www.8364.com即法学在人生的后台上以何种程度表现

事情闹到这一步,好无趣。一阵静默后,有的交换一下眼色,悻悻地往外撤。人们还免不了一路谴责。什么人呢,太不像话,太自私了吧,这也是大学生……不知是谁走在最后,好像是那个皮特,气呼呼摔了一把门。

韩少功把文学的笔触在人生的时间线上向后推移,重构了一群知识青年——77级大学生,在宏阔的时代之门重新开启时,戏剧化的人生种种。 正如我们对人生、社会和历史的认识,往往也经过不同程度的“修改”,如何让读者意识到另一种世界存在的可能,又如何获取认识艺术真实与生活真实的思维途径,是韩少功在文学创作之路上不懈求索的目标。 2017年10月,韩少功在“创作40周年汨罗乡亲见面会”上,红着眼眶、忆着往事、说着方言:“50年前我来到汨罗,40年前我离开汨罗,时间过得非常快,我现在60多岁,已经是一个老人、一个老兵,做不了太多事情。一个老兵不是战死沙场,就是回到故乡。经过40多年的离开,也经历了我们国家最为翻天覆地、也是大风大雨的变化时期,我又回到了这里。山水变化不大,人有变化,但是我相信回去以后,脑子里出现的印象还是你们40多年前的印象,一丝一毫还是定格在那个时候,永远记住我们大家共同度过的岁月。”1978年3月,韩少功从下乡插队生活了10年的湘西汩罗回到长沙,成为全国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77级大学生。1988年2月,他渡海南行到海口筹划《海南纪实》。2000年5月,回归湖南汩罗八景乡定居,至今保持着候鸟般南来北往各半年的生活。韩少功在时空里又回到人生和文学创作的原乡,他的语词一直在不断打开时代记忆沉甸甸的关卡:《马桥词典》在漫漫官路上走完了知青们感知的乡村百态;《日夜书》还原了热血与悲壮的纠缠不清的知青与后知青生活;在新作长篇小说《修改过程》中,他把文学的笔触在人生的时间线上向后推移,重构了一群知识青年——77级大学生,在宏阔的时代之门重新开启时,戏剧化的人生种种。 现实与创作的人生就这样汇合成一个回路,在回归的同时,其思想与艺术追求却是一往无前的探索姿态,执着又决绝。韩少功在理性反思中不断修正自己的人生记忆,用文体探索的方式不断给予读者认知人生的机会,同时也在笔下人生被修改的展示中,锻炼着读者对世界先见认知的怀疑能力。此次的文学实验所想讨论的文学与人生、真实与虚构之关系,是通过主人公肖鹏创作并修改网络连载小说来展开并达成的。 时隔40年的回望,一代人的青春既被怀恋定格出温情鲜活的一丝一毫,却也不可避免地在记忆的画板上,被警醒地审视、嬉笑地调侃、严肃地追问,有意无意中被放大缩小扭曲变形。小说开幕如《日夜书》的第一节,一个脱胎于现实的荒谬梦境惊醒了主人公,随之打开下文呓语般的记忆,不同的是在《修改过程》中,韩少功开章明义交代了创作主旨之一:肖鹏与其创造的笔下人物陆一尘产生的矛盾,即文学在人生的后台上以何种程度表现或修改了人物的真实生活,而作为脱胎于现实原型的虚拟人物,又应该如何审视文学人生与现实生活的关系。人物从人生的后台跳出来,又回到小说的前台上,他太想找到小说中没有的东西,重新观察周遭的世界,以痛感来确认自己的真实,于是觉得小说不仅是文字,有硬度和重量,会切实对人生产生影响,发生作用。 小说诞生于肖鹏对身心在生活中衰退的发现,他开始闭关进行自我拯救,以期找回自己的“天才”。这番寻索,便从打捞被遗忘的记忆,书写77级同窗故事开始了。 1978年,一批背景各异、来路不明、思想复杂、面目粗糙的“野生动物”汇集于北麓山下高校的中文系,成为韩少功笔下的主人公肖鹏创作的网络小说里的人物,他们的人生不仅在时代生活的浪潮中被修改,还在肖鹏的文学创作的后台上被修改着。陆一尘带着现实生活中“牌桌上认识的那个记者”和“老婆那个业余合唱团里的欧阳老师”的影子被塑造成最合适的上下铺同学关系。他顶着一头天然卷和一口白牙风流倜傥纵横校园和社会,成为抗议校园“八禁”、呼唤爱与自由的活动领袖,毕业后成为报社副总,在文学风流介入现实日常引起骚乱时,愤怒得难以释怀,陷入一地鸡毛。陆哥集结了几个老同学,约律师前来KTV商议肖鹏名誉造谣,赵小娟来到混乱的现场时,却看到醉醺醺的马湘南和被资本侵袭的文化只剩下一大片空空的座位。马湘南出身高干,当兵三年本想为了吃喝报考食品加工系或畜牧业,迫于母亲意见误打误撞进入虚无缥缈的中文系。他骨子里的世俗精明尤为擅长舞弊、贿赂、坑蒙拐骗与投机倒把,从校园至商场杀出一条成功之路,堂堂董事长并不在意被印象模糊的老同学,以网络方块字塑造出的虚拟形象,更不把文学当回事,他关注的只有现世实际之利益,“只要他不举报老子走私和逃税,他爱谁谁”。最后却因为后代生活荒谬毫无指望,从卫生间窄小的窗户一跃而下,归于自由。 小说角色与人物原型相互串联,生活真实素材与虚构经历杂糅缠绕,一并聚下构成了故事,“这种写法,时而像前台演出,时而像后台揭秘”。韩少功借肖鹏之口点明“德国剧作家布莱希特,意大利剧作家皮兰德娄,在舞台上也有类似尝试,你们看多了就会习惯的”。发表于1994年的文章《在小说的后台》中,韩少功早已阐释过同样的观点,布莱希特的“疏异化”就是喜欢往后台看,把前台后台之间的界限打破。皮兰德娄让他笔下的人物寻找他们的叙述者,写下所谓“后设小说”,即关于小说的小说,也就是将小说的后台示众。在此意义上,无论是韩少功还是肖鹏,其创作野心之二便是实践这种观点,展现文学作品背后创作、融合、连接修改的一切,他放弃了小说的拟真追求,而试图把文学与人生的错综复杂相互参照,把虚构的过程,即在文学的后台修改人生的过程呈现出来。 文中大量精心设置的线索都指向作者的创作追求,最明显的便是第十二章与第二十章,AB两个版本“难以取舍,不妨把两稿都上挂,比较一下不同写法的效果”供读者选择。小说有自己的惯性,人物走在人生的岔路口会生长出自己应该的模样,楼开富与史纤的不同结局就像是平行宇宙中不同的人生呈现。而小说的附录更是作者试图展示小说人物的人生后台的体现。附录一《1977:青春之约》的末尾,名字带着黑框的马湘南分明是从小说的后台向观众招手,提醒各位:“世界上有真的我,而我也是真的死了”。附录二,点明了第一章肖鹏在与陆一尘的论理噩梦中,把待发表的涉及陆哥真爱小莲的一章删除了。而现实生活中,退役的举重运动员小莲其实是肖鹏的护士。导演韩少功再次提醒观众,“那个附录的脚本,是我借用了一个表妹那里的,只是做了点手脚,把我的几个人物塞了进去。这种偷梁换柱的事,子虚乌有的事,在我们这一行里常有……”如果读者仅看过《花城》杂志刊登的《修改过程》,那么毋庸置疑会把附录的班会献礼视频提纲,看作是肖鹏小说的真实补充素材,虚实参照以期全面解读时代的另一种向度。而在单行本中,你又会重新对这一部分产生质疑,原来记录了时代深情的所有同期、片花、配音的视频提纲文稿,也未必真实,或者说,这种真实是为了进一步解释人生与文学的虚构。正如我们对人生、社会和历史的认识,往往也经过不同程度的“修改”,如何让读者意识到另一种世界存在的可能,又如何获取认识艺术真实与生活真实的思维途径,是韩少功在文学创作之路上不懈求索的目标。 小说的第二章提到,“有些室友讥讽肖鹏是叶公好龙,好自由又怕自由,想革命又反革命,不过是鲁迅先生笔下那谁谁谁。”韩少功曾如此阐释对这段已逝又永恒的特殊岁月的书写:“这一代人是即将翻过去的一页,没什么大不了。但他们的人生经验和对经验的自我读解,是人类精神传薪的一部分,身上肯定有前人和后人的影子,可能永远是你那隔壁的谁谁谁。这些隔壁的人,很可能就是化了妆的人类史。”文学与人生相互照耀,真实与虚构相互穿透,韩少功在《修改过程》中的所有努力,就是把人生与小说的前台与后台相互参照,打通并置,“对于作家来说,这既是作家走出层层无限的后台,展示自己的过程;也是读者超过层层无限的前台,理解作家的过程。每一次智巧的会意,每一次同情的共振,每一次心灵的怦然悸动,便是真实迎面走来。” 知青和老三届的经历是中国一代人的精神症结,萦绕在无数亲历者人生记忆永不忘怀的日夜中,这群“野生动物”的面目一丝一毫定格在那个时候。正因为有人回忆、有人书写、有人寻索,这些平凡的故事就变得不再平凡,记忆不再是原来的记忆,生活也不再是原来的生活。历史记忆长河里的某某某,被赤诚的导演从社会的碎片和生活的缝隙中打捞出来,辅以妆容篡改与技术指导,终于,成群结队穿越了无限的人生后台,登上文学的前台奋力表演。而这后台与前台的共同演出究竟是不是一出好戏,还得由时间和观众评判了。

“把小说写作过程撕开,一方面有意削弱小说的真实性。另一方面,倒也可能强调一种自我揭秘的坦诚态度,在另一层意义上赢得读者更大的信任,加强了某种‘真实感’。”韩少功说。

“哄鬼,一身香喷喷,皮鞋擦得贼亮,是去医院?”大爷根本不相信。

这一年,他想起在知青期间见到的一位只会说“爸爸爸”和“×妈妈”两句话的小孩,以及“文革”中的湖南道县惨案,创作了日后声名大噪的《爸爸爸》。理论家刘再复高度评价说,“《爸爸爸》延续了鲁迅对国民性的批判,丙崽的思维病态,是一种文化上原始愚昧。”

“天地良心,我也不想那样,真不想那样,只是我的心……”

近几年,他开始回忆自己知青、大学所处的时代,写下《日夜书》和近日出版的《修改过程》。这两本书,讲述的都是一群人在中国飞速发展的这些年命运的变化。

上铺仍有东一下西一下的声音,没有回应。

韩少功从城市刚回到乡村时,村民也是议论纷纷,很不理解。如今,村民早已将韩少功当作自己人,叫他“韩爹”。甚至一位村民还为他考虑起后事,要给他选一块墓地,地点在山坡还是平地,都为他考虑周详。这让他哭笑不得。

“咪咪,你别跑……”“咪咪,你误会了,你等等我……”

写作中,一些人物在他头脑中继续生长,渐渐变得和他最初的构想不同。比如商人马湘南,构想中,他只是一个追求利益的人。写作中,一些细节不断从韩少功头脑中冒出来,最终马湘南变为一个“两面人”,即便是政治也可以被他做成生意。

“就是到了最高法院,也只能这样断吧?”

1980年代,韩少功积极回应着那个年代的理想主义色彩,参与了很多活动,但他也渐渐看到那些热情运动中的人性暗面,他渐渐感到某种程度的幻灭,开始从那些实际的行为中抽身回到文学,1985年,韩少功提出了“寻根”的概念。彼时,一系列文学运动渐次展开,文学圈进入了最热闹的时刻,先锋派、现代派、新写实主义几乎同时登场,而相较于那些学习西方技法的同辈作家,韩少功更像是大踏步地“撤退”,但这种撤退有着更深的文学自觉,他所说的寻根,并非只是退回传统,而是一边扎进中国传统,比如楚文化,另一边扎进异域文化,将它们彼此碰撞、融合,重新阐释传统。

他一把夺走某个妹子的饭勺,说你再不帮老子,老子就天天用你的勺子喝汤,同你间接接吻!

去年年末,海口一座临江的楼里,小说中的主要人物,追逐金钱的马湘南,追逐权力的楼开富,追逐自由的肖鹏和陆一尘,追逐尊严和情怀的史纤和林欣纷纷在韩少功头脑中鲜活、清晰起来。他觉得时机终于成熟,正式开始写作《修改过程》。

第二天中午,据人们事后说,陆一尘走出食堂,在变压间附近的路口,就遇上三个堵在前面的大汉,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来人一把揪住胸口,一把顶到墙头,眼镜被揪掉,校徽被撸掉,手上的饭盆勺子更不知飞向何处。这事来得太快。幸好毛小武路过,见他鼻斜嘴歪的,捡起一块板砖上前,说干什么,三打一,仗人势呵?

他们夫妻二人决定实现搁置多年的心愿。两人先去海南的乡下考察,但因为不懂方言,与农民沟通不便,最终放弃了。他们又走遍老家长沙周边200公里的村庄,还去了湘西等地,兜兜转转,最终选择在汨罗八景乡,一个有山有水的库区。

毛哥异人异相,一个术后兔唇仍有浅疤,眼睛一瞪就白多黑少,两圆相套,这种面容显然有利于稳定局面。

韩少功以2000元一亩的价格,买下一片凸进水库湖区的荒地,委托给施工队盖房。他告诉施工队,盖成与农民同样的样式,砖墙、瓦顶、木头门窗。房子建成之后,他去八景乡,却发现农民的房子都是铝合金门窗,墙上贴着瓷砖,他自己的房子反而显得“土”。

卧谈者们一个个都笑岔。

在这里,韩少功生活中的有些方面,比农民还要农民。屋里的家具,是用梓木打的,连树皮都没有刨去。他种地不用化肥和农药,而是去学校公共厕所的粪池挑粪施肥。蔬菜长虫了,他戴上老花镜,用手捉虫子。

他下铺的曹立凡立刻回嘴:“别以为就你们老家伙懂。谁不知道呢,自古美女爱英雄。革命时代就是英雄的时代,英雄时代也必是恋爱的时代。”

《中国新闻周刊》2019年第2期

眼看着围观者黑压压的越来越多,寻仇者大概也不想惹麻烦,只是骂骂咧咧,朝地上那堆肉啐了一口,尽快离场而去。这就是肖鹏闻讯赶来时的场景。

五年之后的那一天,韩少功早已忘记此事,正因工作忙得焦头烂额,突然听见有人敲门。他打开门,见到从外地赶来长沙赴约的同学杨晓萍。“十二贤”中,只剩下杨晓萍一人还记得当年的那个约定。站在屋内的韩少功感到吃惊和惭愧。

肖哥说,没关系,他们都是装模作样,这个你不懂。

乡下住久了,韩少功渐渐融入当地的生活。农闲的日子,他会在八景乡四处转,有时走进一户人家聊上一个上午或下午,然后抓起筷子,吃完饭再走人。农民逢喜事设宴,喜欢请他。乡村才子写古体诗词,也会找他斟酌。

接下来几天,陆哥不见了踪影,据说是补牙去了,躲到亲戚家清瘀消肿去了,好些天里出门都戴一大口罩,盖住左小右大的一张脸。恰逢上级批准张姓校长请辞,“八禁”的大部分内容取消,第一场舞会破天荒在北院灯光球场举行。那一夜真是青春狂欢,献歌的、献诗的、献舞的精彩纷呈。中文系男生推出了长诗朗诵《共和国之春》。艺术系则推出一台模特时装秀。一对白发老教师夫妇跳了一种叫探戈的东西,鬼头鬼脑一惊一乍相互蹂躏的那种,暴露出自己隐藏很深的真面目,惊得学生们眼界大开,热烈鼓掌,口哨声四起。只是音响设备一时尖叫一时哑火,让人焦躁不已。照理说,这都是陆哥的业务,在这种场合不能没有他的主持和领诵,不能没有他上上下下的全局性张罗。但白炽灯下一直没见他的大白牙和大酒窝,有点可惜。

毕业临别那天,“十二贤”在韩少功家聚会,兴之所至,他们相约5年之后,同月同日在他家再度聚会。

两人是上下铺关系。肖哥经常是衣扣掉了没补,衣服脏了不洗,被女生取了个俄国名:邋遢拉夫斯基。但陆哥对俄国乞丐大体上很给面子,骂归骂,叫归叫,却一直没要求换床和换房。大一时写作课,老师爱点名。肖哥若旷课,都是陆哥替身应答,遮掩过去。作为回报,考太极拳科目时陆哥差点挂科,则是由肖哥借来一副平光眼镜,用烧热的铁钳在头上烫出卷,在脸上抹了两把雪花霜,然后去冒险代考。好在体育老师上课少,来得不多,记不住那么多面孔,只是对肖哥多看了一眼。“你叫陆一尘?”

韩少功60岁之前的写作,从未像近年这样,连续用长篇小说的体量,审视、解剖自己早年所经历的时代。他曾这样解释,“有些东西你30年前是看不清的,人生要落幕的时候,整个历史要完结的时候,有些东西到了可以总结的时刻。”

“没你的事……”一个大汉冲上来推他,不料反被他推了个趔趄。

那时,他与村民的相处也并非都愉快。他办农民夜校,给村民讲巴黎公社,劝说村民斗走资派,村民却只对识字和治鸡瘟有兴趣,在他贴出一张抨击茶场领导多吃多占的大字报之后,被村民举报,遭到隔离审查。

晚上,一个卫校的小女生来敲门,是来找陆一尘的。来人绰号咪咪,肖鹏早就认识。陆哥同她处对象时,急于要几首爱情诗词,全靠肖鹏捉刀,《点绛唇》《蝶恋花》什么的让陆哥人文指数大增。

2000年,韩少功辞去《天涯》杂志社社长的职务,与办好内退手续的妻子以及一只叫做三毛的长毛狗,一起迁入汨罗市八景乡。

大家一时都哑了,不知该笑,还是该及时表示义愤。

如今,韩少功的写作生涯已经超过40个年头,他和小说中的肖鹏一样,对小说能多大程度呈现、影响真实,越来越感到怀疑。于是,他这本小说采用戏中戏结构。让自己笔下的一个人物在书中写着另一本小说,两条线索彼此影响和互相改变。

肖鹏差一点也激情了,差一点也跟着陆哥去南校区革命了。不料一出门就遇到当头烈日,他嫌晒,说吃不消,说要出人命,又是挥折扇又是买冰棒,出门不远就打道回府,革命意志很让同志们看不起。

韩少功将这段经历,写入了最新的长篇小说《修改过程》。与他以往故事发生在乡村的那些作品不同,这本新作的故事发生在都市,正巧讲述了一群77级大学生30年间的命运变化。

“你是武哥?”对方好像知道这个名字。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后有人递上烟,在小武耳边急切地嘀咕和比画。武哥大概听明白了,回头时便面有难色。“陆哥,这就是你理亏了。三角恋没什么,但你钓了人家妹子,还钓人家小姨,乱乱乱了辈分么。”

对于小说中一些人物命运的结局,韩少功呈现拿捏不定的态度,干脆交给读者去选择。他为来自乡村的史纤在同一章设计了AB两个结局。从文本层面而言,韩少功的这一次创作显得很“实验”。

这一下就拉开了距离。陆哥好几天不来下棋和扯淡,连背影也见不着。有不少陌生人来找他,不时敲敲房门,目光扫一圈,把同样问题问上最新的一遍,很让人烦。这一天,他好容易回来一趟,却有一伙男女斗士随行,好大个阵仗和气场,吃掉了307室所有的剩馒头和西红柿,撞破了一个热水瓶,踩得椅子上泥迹斑斑。是不是顺走了一个乒乓球拍,也十分可疑。是谁拿错了一片钥匙,事后也成了悬案。

在文学世界中向“根”跋涉的同时,韩少功也开始学英语。他陆续翻译了毛姆、卡佛等人的作品。不久,他又与二姐韩刚,合译了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肖哥盯住陆哥眼里的震惊:“我说痔疮,怎么啦?”他突然手指房门,“看见没有?门在那里。你们小耳朵受不了的,现在出去!”

多年之后,2008年3月,湖南师范大学中文系217教室,该校77级中文系3班的50多位毕业生集聚于此,22年前错过的约定,终于在这一天被弥补。

他绷直腰。

韩少功

这一摔让肖鹏是可忍孰不可忍,骂来骂去,最后骂上了陆犯一尘的人来疯和假鸡血,还有巨款的不明不白。要说民主,谁不拥护?谁不激动?但总得有个说法吧?你是坐公交车了,是买标语用纸了,是给女生买糖果了,总得有一句话吧?人们只说过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没说过高尚是高尚者的小金库。莫非人一高尚,就面子大了一号,就可以不把朋友当朋友,可以不把朋友的钱当钱?

和韩少功一起成名于1980年代的一些作家,有的也像他一样选择了去往乡下,先锋作家中的洪峰、马原就是例子,只不过,他们对当地生活的介入,没有韩少功多,与村民的关系,也没有这样亲近。

到这一刻,橡树下另一个黑影也晃了,好像也跺脚了,也跑远了,留下小皮鞋在路上一线笃笃笃,还有哗哗撕掉纸片的声音,把什么东西狠狠砸在地上的声音。

他插队的地方在汨罗天井茶场,距离如今生活的八景乡只有20公里。那时,他的生活,远没有现在自在,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回到茅舍,连抽7支烟都缓不过来,坐下来能立即睡着。

但姐妹们咯咯咯笑得更欢了,更想念和亲近他了。他由此带回一张张车票,解了不少同学的归家之患。

其实,早在20年前,韩少功便尝试写作77级的故事。那次,他写了8万多字,觉得不行,废掉了。之后他一直惦记,但总是觉得时机不成熟,“不熟悉、没感觉、拿不准、没必要,都不能写”。如今,韩少功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陆哥身为领袖,却被一个眼镜男生随意插断:“说什么呢?废什么话?这世界真是新鲜呵,什么人都有。都什么时候了?我们的好同学死不瞑目,尸骨未寒,在天之灵一直看着我们,看着我,看着你!而我们在干什么?还磨磨唧唧讨论午睡不午睡,该在哪里睡,不可笑吗?不可耻吗?”那人把一条脖子拗来拗去,左右回环,如同颈椎运动,突然大拍胸口,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不争气的脸:“在下外语系的,免贵叫皮特,没写过血书,也从不纯洁高尚,但怎么连我都听不下去呢?”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隗延章

更恼火的是,第二天肖哥在梦中惊醒,撩开蚊帐一看,发现差不多又是暴徒们来砸墙揭瓦了,满屋子陌生人把这里塞成了一个肉罐头,又是尖叫,又是抢话,又是敲桌或拍掌,齐刷刷的脑袋一下扭向这边,一下又扭向那边,逐一追踪最新的高见发布者。他们正在争议要写“三条”还是“四条”,争议“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这种修辞是否酸了点,争议“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种口气是否太狠。有人在临时拼接的自习桌前,操一支毛笔就着大纸龙飞凤舞,大概在炮制最新声明。

声明:刊用《中国新闻周刊》稿件务经书面授权

“你的脸不要紧吧?那天我来晚了一步。依老子脾气,靠,玩邪的,得让他们竖着来横着去……”

早在30多年前,韩少功便有下乡生活的想法。他和妻子梁预立是在他知青生涯中相识的。1985年,妻子在他的《诱惑》一书的跋中说,“我们悄悄约定一件事,请允许我暂时不说,我们期盼那一天早日到来。”后来,梁预立说,她提到的那件事,便是去乡下生活。只是,真的实现它,又过了很多年。那年年中,韩少功活跃在文坛,以“寻根文学”的代表人物被充分认可。

大口罩拨开他,爬到上铺,在那里东一下西一下,不知在整理什么。

他对这种命运的变化的理解,与他写作之外的现实经验分不开。1981年大学毕业之后,他除了写作和回到汨罗生活,还曾在一些地方政府挂职,在海南办杂志,在作协、文联任要职,这些经历,让他切身体会中国数十年间的飞速变迁,有机会观察时代变迁中的人们。

毛小武警告:“马桶,你别污染下一代好不好?”

有些东西到了可以总结的时刻

一个大口罩对他却视而不见。

虚构的《修改过程》中,网络小说写作者是中文系主任肖鹏,他记忆力消退之后,决定辞去系主任职务,将自己关在一个套间中写小说。真实世界里,韩少功从未在中文系做过系主任,也没有将自己关进套间埋头写作,在写作者的身份之外,他有着更广阔的生活。如今,他每年有一半时间生活在海南,一半时间生活在汨罗八景乡。

乡贤

放假了。那年头交通落后,外地学生最愁的是车票,特别是火车票。有人去车站售票厅排队到天亮,挤得浑身冒汗两眼黑,排到窗口时却可能是咔嗒一声关窗,据说是票已售完,只能欲哭无泪。有的女娃还真哭了,哭着在长途电话里喊爸喊妈。师叔师姑们则淡定得多,不觉得这算什么事。他们有的去翻车站围墙,有的去途中爬煤车,有的去路口蹭车,连军车、邮车、囚车、运猪车、殡葬车……都可能成为他们的机会,能蹭上就决不放过。陆一尘还有个老邻居的侄女在票房当差,一经转弯抹角搭上关系,三句五句聊熟了,聊得喜笑颜开,也能取来两三张人情票。

1998年,韩少功的女儿读大学,不再需要他和妻子操心。城市的生活,也让他越来越觉得疲倦,那时他在海南任作协主席、文联副主席、《天涯》杂志社社长等多个职务,“会议、应酬、还有审读,要占掉我一大半的时间。”韩少功对《中国新闻周刊》回忆。

肖鹏的小说记录了一代人的人生,又修改了一代人的人生,而人生,更像是一个不断修改的过程。

修改过程

你好无血!

文中的中文系教授肖鹏,一边写作,一边怀疑文学的意义。最初,韩少功在写作这一内容时,是以肖鹏自言自语的方式呈现的。初稿写完之后,他引入了思想家惠子,让惠子与肖鹏在小说中对话,探讨文学,他们的一个话题是:文学能多大程度地呈现真实?

韩少功本人就是77级学生,他借自己的亲身感受入笔,将一代人的青春情怀寓于其中,也使得这部作品更具纪念色彩和献礼之意。

韩少功并没有把自己去往乡下的生活做出文学化甚至诗意化的解读,他觉得自己的选择就是求清净。

“慢——”毛哥举手叫停,上前去大数一、二、三……一直数到十,没见什么动静,俯身看了看,见血了。

即便去往乡村之初,韩少功也没有任何生活以外的目的,但一点点融入其中,渐渐有了记录的想法,在汨罗八景乡住到第七年,他写下长篇随笔《山南水北》,把在这里的一切生活经验都纳入其中。

大家又笑,当下集体决议,把曹立凡打回到未成年状态,见人得叫叔。他要是不从,就得脱下裤子让大家看毛。

但他并未隔绝与外界的交流。他有一辆捷达车,可以随时进城。他的住所安装有宽带、传真机,可以远程处理工作。只不过,有时工作会被在城里不会遇到的意外打断:一次打雷,他家的五件电器全部烧坏。

www.8364.com 1资料图:著名作家韩少功。中新社记者 张道正 摄

毛哥没大听明白,不知道他和他的心有何不同,于是再次去找对方交涉,但三句下来就结结巴巴先红了脸。“我说不清了。”他回头摸脑袋,“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的心……心怎么的?算了,你自己去说。”

这本书里的“误解小词曲”一章似乎也启发了韩少功。从这之后,他找到了编织故事情节以外更多的方法,比如以方言、俚语为突破口,试图揭示语言表层下深藏的集体无意识和长期积淀的民族心理结构。多年之后,他创作的《马桥词典》《暗示》,便是这种影响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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