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8364.com  胡钦看了看胡贤忠说,笔者一定去

www.8364.com 1 那是一个下午,蔚蓝的天空,一朵云彩悠然地向远方飘逸。西坠的太阳,给千山万壑披上薄薄的金纱。田野,金黄色的麦浪,随风一波接一波,向远方荡去。看来今年又是一个大丰收了。我背着书包,哼着《歌唱祖国》的歌曲,目视正前方,像解放军那样正步走。说句心里话,我做梦都想当一个中国人民解放军!也听说当兵,年龄最小也要十八岁呀,可我才十四岁,急死人了!
  我的这个理想与我们村的李志杰大伯有关系,听大人们讲,他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某部连长,参加过辽沈战役和平津战役,尔后随军南下,雷州半岛解放后,又转业广东省紫金县任县委书记。在1960年中国人最困难的时候,他辞去职务回到他的故乡李家河村。村上人上有的人说他是瓜子(傻子),可是我不这样认为,因为他的脑子里有很多很多的战斗故事呢。今天是周日,我一定去他家听他再给我讲个解放海南岛的战斗故事。
  走着,想着,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啊!这不正是大伯吗?急忙奔过去,他也发现了我,急忙喊:“新胜,你崽娃子,不好好念书,咋光往回跑呢?”
  “大伯,今天是星期日,你不信了回去问我一三兄弟去。”我眨着眼睛,笑着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一三一四的?把大伯我捣糊涂了。”
  盯着大伯困惑的目光,我笑了,这才给他解释我们三个号伙伴的编码名字。
  那还是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和我是一级的建勋、大伯的儿子广金看了电影《林海雪原》后,很受感动,尤其听大伯说,《林海雪原》电影就是反眏他们四野在东北剿匪的事,我们更崇拜中国人民解放军了,发誓长大一定要当解放军。还是我提议:我们三个共同的理想长大了当兵,因为解放军部队的番号都是阿拉伯数字,我们三个名字也用阿拉伯数字。我给他两个解释:开头数字是81,因为有个81建军节,建勋比我大一岁,叫811,我比广金大一岁,我叫812,广金当然就成了813了。
  大伯听了我的解释,笑得前仰后翻,然后右手食指点着我,亲昵地骂道:“你三个崽娃子不得了了,小小个毛猴猴娃整天光想当兵,不好好学习,没有知识当兵都不是个好兵,看来今后我再不能给你三个崽娃子讲打仗的故事了。”
  我急了,大声说:“那不行,不行不行,非讲不可!”
  大伯佯装生气地说:“唉,这真正就像人们说的那样,吃屎的把拉屎的固住了!”说罢,把头上的旧草帽扔在路边。
  这下我懵了,不知说什么好,从我理会事那天起,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待我呀!
  在我们这个六十户的村子里,我们两家关系最好。因为我是三岁丧母,外婆抚养,舅舅原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北野战军,也叫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简称一野,解放后,舅舅所在的一野工程师一个师全部转业到“二机部”(原核工业部)。舅舅比大伯小两岁,有着共同的军旅生涯,舅舅无论是从兰州还是青海回来,进门放下行李,第一个就去大伯家看望他。不管谁在谁家聊天,动不动吃住在对方家里,第二天才回来。也许是大人的影响吧,我去他家玩、听故事见饭就吃,天黑了也就干脆睡在他家。可是从来没有见老人家这样凶巴巴的。垂下头,泪水悄悄地滚出眼角,流到脸颊。
  “呵呵,这点打击就受不了了咹?”大伯笑声叩着我的耳膜:“你就这样还想当战斗英雄?瓜娃,你没有听我给你讲过英雄流血不流泪吗?”
  我默默地点了几下头,他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倏然,一个严厉的声音在我耳畔回响:“王新胜同志,命令你马上抬起头来!”
  也许是看的战斗电影、小说和听大伯讲的战斗故事多吧,我也本能地用衣袖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水,猛然扬起头,双脚“咔”地立正。不知是我的动作滑稽 还是认真。茫然中,大伯爆发出一阵豪爽的笑声。猛然抱着我,满腮胡茬的嘴巴,在我脸上亲了两下,连连说:“大伯就爱像你这样聪明的娃!”
  这时,我也破涕为笑,大声问:“大伯,你还给我们讲战斗故事吗?”
  “给你们讲,我给你们讲呀,你放心吧!”大伯拉了我一把认真地说,“大伯现在就给你讲吧。”
  我高兴得跳起来,拍着手喊:“真的?”
  “谁哄你就是大狗!”大伯话刚落点,拉我坐在他草帽上,我急忙站起来问:“我们玩的时候,经常说拉钩拉钩,谁哄人是小狗嘛,还没有听人说谁哄人是大狗呢。”
  “这有啥奇怪的?大伯今年都七十五的人了,难道不是个大狗?”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大伯,你说话真有意思噢!”我也笑了。
  原野,恬静安谧,我们快乐的欢笑声,随着麦浪荡漾……
  “大伯今天给你讲一个你从来没有听过 的故事,好吗?”
  “好呀,好呀!”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故事,战斗一定很激烈而动人的。
  老人迎着夕阳,稀疏的白发后拢着,满是皱纹的甲字形脸庞,花白胡茬的腮帮,夹杂着白眉毛的浓眉,这双深陷的眸子的目光炯炯,凝眸远望着夕阳,没有丝毫的倦怠衰老的感觉。啊!这幅坐式和电影里看到的英雄近景画面一模一样啊!
  老人坐在草帽上,我跪在他脚下,双臂搭在他的膝盖,凝神谛听。
  确实,大伯讲了一个从来没有给我们讲过的故事。那是四野解放了海南岛,有一大批部队的干部转业到地方政府,他也到广东的紫金县任县委书记。大伯参军前是地主家的放牛娃,不识字,在部队上了文化速成班,在战斗的空隙间也没有忘记认字,最后可以看军用地图,写工作报告了。他很聪明,看一遍地图,就马上可以在沙盘(地形模型立体图)上找到地图上的地方。这点团长都很佩服,几次要把他调到团部,都被他婉言谢绝了。大伯当县委书记也与团长推荐有关系。当团长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急了,出言不逊:
  “老团长,我的老底你不知道?说轻点,你是赶鸭子上架,说难听,你这和想失塌我有啥两样呢?我跟你从长白山打仗到海南岛,不管是团部还是营级领导命令,我都是绝对服从,可这一次我不听你们的了!”
  “哈哈,怎么刚调你到地方,你就翻眼不认人了?”团长收敛了笑容,神情严肃了,“老李,想想那些牺牲了的同志,你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态度对待上边的工作安排了。”
  大伯垂下头脸红了,沉吟片刻,才嗫嚅道:“对不起,老团长,我是怕自己能力不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放心,我让地方给你配一个很有文化的秘书,你要虚心向人家学习,就会一定搞好工作的。”临走,又语重心长地说:“你好好把毛主席在七届二中全会上的报告好好看看。”
  大伯点了点头,“我一定好好学习,还要虚心向其他同志学习。”
  果然,县委给大伯配了一个西南联大的一个男生小王。有一次县委要召开扩大会议,小王按照大伯写的提纲写了讲话稿,因小王有事在开会前才把稿子交给他。他没有提前看一遍,就直接在主席台讲开了。报告里有一句话“我们一定要忠心耿耿地干好工作,不辱党和人民赋予我们的使命。”大伯不认识耿耿两个字,也许小王为了他看清,一笔一划写的很工整,耳和火两个偏旁之间的距离也不是很紧密。当念到这儿的时候,大伯打住了,脑子在高速运转:“这耳火耳火,是什么鬼话,谁能听懂呀?”蓦然,他想起那次去小王的房子里,听到他正在念的一篇古文时就有什么耳的发音。耳火耳火,肯定就是一句什么文言文。对你这个去部队前,斗大的字一个不识的人来说,你李志杰不知道的东西实在实在太多啊!小王写的没有错,你照念就是了,下来再请教“耳火耳火”在古文里的意思。想到这里,心里很有底气,清了清嗓子,盯着桌上的稿子,声音洪亮:
  “同志们,上面我讲的很多,但是,我还得特别强调一下,我们的共和国才成立,很多东西要学习,很多工作要我们去做,我们一定要忠心耳火耳火地干好工作,不辱党和人民赋予我们的使命!”要是往常,这慷慨激昂的言辞,肯定会唤起暴风雨般的掌声,可是今天的掌声却是松松垮垮的,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环顾会场,不由心一沉。尤其年青干部有的头垂到桌底下,有的用手掌捂住嘴巴爬在桌面,更令人费解的两个大学才毕业到县委工作的女生戴玉、李琳坐在最后一排,像发生了火警似的冲出后门。
  主席台左边放着一张办公桌,坐着做会议记录的小王和另外一个办公室女秘书韩芳,当大伯的目光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小王面色通红,旁边的韩芳捅了他一拳头,仿佛也不理会,只是身子摇晃了一下,还是那副面红耳赤的狼狈相。
  幸好,副书记开始就大伯的讲话做了进一步的阐述。
  ……
  “新胜,这就是我只当了两年县委书记,后来就在县医院当院长到1960年中央号召大办农业,我就辞职回来了,一来响应中央号召,二来我也可以给我家你婆尽孝了。除了我家大人外,村上人至今也不知道这些内情,你是第一个知道了的人。”
  老人家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我也向大伯保证不给别人说大伯的那些事。
  “好!大伯相信你,才给你说这些陈芝麻烂杏的事。”
  老人喘了喘气说:“我记得你给我说过好几回,你要是赶上那个打仗的年代多好呀,你就会像我一样成为战斗英雄呀,你说过这话没有?”
  我点了点头,专注盯着他。大伯推了我一下说:“快起来,你爬在大伯的膝盖上,把我的腿压麻了,”我急忙站起来,扶他也站起来,我又急忙弯下腰给他揉了揉膝盖,直到他说腿不麻了,我才住手。
  他满意地笑了,拍拍我的头说:“伯也知道你是个孝子,你特别爱看书,爱思考的娃,你将来就是那种德才兼备的人!你不要认为,只有枪林弹雨才出英雄呀。在全国快解放的时候,中央召开的七届二中全会上,毛主席说,夺取全国胜利,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第一步。”他又笑着问我:“全国胜利这是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那么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呢?,以及后边很多很多步,靠谁?靠我们这些走第一步的人继续走上去吗?不可能呀,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会永远活下去而不死的人!”
  我盯着老人家一脸认真的神情,听着他又说:“那么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呢?就是靠你们长大了,好好念书学下真本事的人来完成呀,所以我娃要好好念书,学下真本事,跟共产党走,你当个英雄没有一点点问题。在咱村你这一等娃里你是最灵性的娃,我相信你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我激动得热泪盈眶,扶着大伯的右臂,他竟然甩开我的手,迎着夕阳,健步走到我的前面了。
  这时,西边天际,夕阳依然放射出耀眼的金光,燃起炫丽的火烧云,老人走进霞光里……

  公元一九六三年的最后一个月。那天,纷纷扬扬的大雪一直下着。八百里伏牛山,被笼罩在茫茫雪海里。张家庄的地里、路上、树梢、房顶,没多久,都积下了厚厚的雪。
  张家媳妇刘氏,我的母亲,在草屋的木床上滚天滚地,痛苦地喊叫着,她秀气的脸上,大汗淋漓。
  “天劈的斌,三天前就捎去了信儿,咋现在还不回来?邮电局的工作能比媳妇生娃还要紧?”
  张家五府中的七娘,手忙脚乱地准备着,她已经是生了六个娃子的张家的媳妇,接生,她已经有了一点儿经验。她先在屋里的火坑里生了一笼火煤子火,到附近麦场上,拽了一萝筐麦桔,要母亲忍着疼痛下床坐在木凳上,她把床上的铺盖全揭了,在溜光席上铺了箩筐里的麦桔,然后,又从灶房里,挖了一脸盆火灰,平摊在床的中央,她帮着母亲把衣服全脱了,躺在床上,身上仅盖了一条破旧床单。
  “兰,别怕,生娃子就那样儿。有俺在,啥都别怕。”
  七娘累得紧张得满脸是汗。说是别怕,其实她心里很是怕。母亲已是二十八岁的大龄女子,一九五七年秋与父亲结婚后,到现在才怀了娃子,要生娃,母亲又是个大个子,又是生头胎,险事儿还是有的。
  结婚六、七年时间,母亲不会生娃,奶奶不愿意,与父亲亲兄弟的二伯二娘,也看笑话,说母亲是石女。后来,母亲怀上了我,生了两三个娃的二娘轻蔑地说,怀上也生不出来。为这事儿,父亲给母亲生闷气,在县电业局工作,月二四十也不回家一趟。与父亲亲兄弟的大伯,没少到县局给父亲做工作,没少骂父亲,可父亲是个犟驴脾气,该不回家仍不回家。眼看母亲要生了,只好大伯上山给母亲砍了些柴火,又托熟人在公社的供销社里买了一斤红糖,连同大娘攒的四五个鸡蛋,一块儿送到家中。
  “武……,你快去喊他奶,咋还不来呀?”
  七娘一人在母亲身边,有些着急,隔着屋子隔墙喊二伯。
  这是土木结构的三间草房,是解放后,父亲弟兄三人分户时,大伯文帮着二伯和父亲盖的,大伯仍与奶奶住在老宅的三间草房里,二伯和父亲住在新宅子。二伯二娘住两间,走正门。父亲母亲住一间,在后墙上开了个门,设了个小院子,小灶房。
  二伯二娘正在屋里围着土火坑烤火,听了七娘的喊叫声,二伯站了起来。
  二娘连忙拽住二伯的衣襟,瞪着眼,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你往哪去?不准去。蹩死她!”
  二伯“嘿嘿”笑了两声,悄悄说:“俺去厕所,总中吧?”
  二娘没再挡。二伯到厕所转了一圈,见二娘没跟出屋,他就冒着大雪,匆匆忙忙向半里外的老宅赶去。
  “俺不去!她那样儿,能生个啥东西?”
  母亲怀孕的时候,奶奶高兴了一阵子,可她老见母亲吃辣的东西,她就信了农家的俗话:“甜男辣女。”
  大伯听了二伯的话,急忙给火坑前做着针线活的大娘示了个眼色。
  “哟,该做晌午饭了。俺到井台上拔桶水。”
  大娘放下手里的活儿,在锅台前提了个水桶,起身出了门。到井台上,她见没人,把水桶放在井台上,风风火火就赶往母亲住处。
  中午时分,我出生了。嗓音好响,哭声一个村子都听到了。
  大娘走出屋门,满脸喜气,一路奔走,一路高喊:“斌家生了,生了个胖小伙子。斌家生了,生了个胖小伙子。”
  奶奶的脸上一下子乐开了花,从火坑边起身,到箱子里拿了个银麒麟牌子,由大伯搀扶着走出了老宅。
  张家庄的张姓人家,见老太太走了出来,男的女的都连忙从屋里出来。他们有的拿一瓢白玉米面,有的拿两个鸡蛋,有的捧着一捧大红枣,走出了家门,嘻嘻哈哈地说笑着向母亲住处走去。
  二伯在火坑前走来走去,望着二娘“嘿嘿、嘿嘿”老是笑,没敢出门。
  二娘瞅了二伯一眼,骂道:“看你那死样儿!”放了手里纳的鞋底子,从床头几件衣服中,翻出两件大哥、二哥小时候穿过的衣服,走出家门。二伯高兴得屁颠着急忙跟在二娘身后。
  雪,纷纷扬扬地下着。

一、
  天刚麻麻亮,胡钦就起床洗漱完毕,他挑起一担土肥料准备送到村子不远山坡上的责任田里去。走出院子没有几步,隔壁二叔胡贤忠提着裤子从低矮的厕所里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钦,今年的征兵工作开始几天了,听说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你不去报名体检吗?”
  胡钦看了看胡贤忠说:“我今年不想去了,反正去了也白搭,白白浪费时间。”
  胡贤忠埋怨着:“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说,咱们农村人,当兵可是一条很好的出路啊,不但报效祖国,而且是曲线就业,像你这样一表人才,学习成绩又好,说不定在部队干几年,凭着你那灵光的脑子,考个军校,当个军官,给咱们胡家光宗耀祖,不可以吗?”
  “叔,你忘记了吗?去年我体检都过了,各项指标合格,政审表都填好了,就差穿军装走人了,不知道被哪个遭天煞的投诉说我有夜盲症,结果被稀里糊涂的取消了当兵资格,难道你不知道吗?”胡钦直言不讳地说。
  胡贤忠的脸刷的红到了耳根,说:“是啊,太可惜了。”
  胡钦:“那些缺德鬼,无中生有。你让胡明去吧,我在家里老老实实种庄稼,当一辈子农民就行了。”
  “你这孩子,胡明是胡明,你是你嘛,年轻人一年有一年的运气嘛,如果你去的话,让胡明和你一起去。你们兄弟两个能在一个部队里,互相有个照应多好。听说今年的新兵都是安排在航空母舰上面呢。”胡贤忠不管胡钦怎么说,他坚持说着自己的观点,“你知道胡明这孩子,他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害怕见人,你们一起去可以给他做个伴,壮壮胆,你没有听说吗?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嘛。”
  胡钦并没有因为胡贤忠的热情劝告而改变自己的态度,他表面上很冷静,心中却早已经在盘算着,这次一定吸取了教训。一年来,他默不作声地做着准备工作,他就是等着这最后一天再去报名体检,这样,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包括面前的亲二叔胡贤忠。他不希望和去年一样的无端被取消当兵资格,说:“不去了,你让胡明去吧,我就是去体检,如果有人再举报我,不还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嘛。”
  说完,胡钦继续往前走,一点也没有在意胡贤忠的表情。
  胡贤忠看着胡钦渐渐地走远,他轻蔑地“呸”了一声,说:“你小子,不识抬举,嘴挺硬的,我还不知道你心里咋想的?”
  胡明急忙走过来问:“爹,胡钦哥去不去?”
  胡贤忠吹胡子瞪眼睛说:“你管人家去不去,没出息的家伙,自己的路自己走,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你自己去就行了,我不相信,离了他胡屠夫我们还能吃了连毛猪?!”
  胡明:“谁让你干那些缺德事,要不是你去举报胡钦哥有夜盲症,人家现在早已经在军营里是实实在在的军人了。”
  胡贤忠:“我还不是为你好吗?谁让那小子目中无人,一点也不看兄弟情面,一点也不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我今天警告你,以后你敢再说这件事,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胡明很生气,立即靠近胡贤忠说:“你撕,我让你撕。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人家不讲情面,你呢?你讲啥情面了吗?我娘去世的早,那些年你每天在外面没明没夜地忙来忙去,不是大伯大婶视我如己出地照顾我,我还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呢。现在大伯腿有残疾,大婶又有风湿病,我在家不是挺好吗?”
  胡贤忠也生气了,他说:“你小子长本事了,敢教训起老子来了,那年,就是因为你大伯学习没有我好,你爷爷奶奶主张我将当兵的指标让给你大伯了,结果他参加了解放军,在自卫反击作战中,他荣立三等功,现在也是一个三等甲级残废军人,一个月拿着残废军人补贴,多自在,而我,从学习到长相和才能都比你大伯强一大截,结果呢?几十年风风雨雨过去了,我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你说,这公平吗?”
  胡明:“爸,这不能怪大伯,只能说是命运捉弄人,现在是说我和胡钦哥的事情,我有那个病,你在乡里有认识的人,帮助胡钦哥说说好话,就让他去参军吧,这样,说起来咱们胡家包括爷爷在内有三代保家卫国的军人,多好。”
  胡贤忠:“谁好都没有自己好好,那个病这么多年就发那么两次,说不定现在早已经好了,我就不相信他们能检查出来?你听我的,今天就大胆地去体检,万一身体合格,你就可以穿上军装,也让老子高兴高兴,将来九泉之下我也有脸面去见你妈了。”
  “我不去。”胡明倔劲上来了。
  胡贤忠马上堆起一脸笑,说:“今天我陪你去,胡钦刚才说他不去了,我再找武装部你马叔帮下忙,通融通融,你们两个长相像,生日只差两个月。说不定你真能穿上军装呢。”
  “好,我去,我去,但是,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检查出来我有那个病,在村子里,本来没有几个人知道我的病情,体检出来以后,结果一公布就会家喻户晓,那样,等于将我们多年隐匿的病情公开了,搞不好我这辈子老婆都找不上了呢,我也没有脸再在村子里面待了,到时间你可别后悔。”
  胡贤忠长叹一声,双手无奈地拍了拍胯骨,说:“不后悔,走,我们去。”
  
  二、
  胡钦急急忙忙到了地里将土肥料倒掉后,用手抹了一把汗水,一刻也没有停,回到了家里。他没有看到他腿瘸的爹,大声地喊:“爹,爹。”
  胡来生听到儿子叫他,他答应一声:“咋了,火上房了一样地叫。”
  胡钦低声说:“我要去当兵。”
  “去啥呢?去年眼看就要走都没有去成,今年去就行了?”
  胡钦嘴一噘,说:“我就去,当兵是我的理想,不去当兵,我不甘心,我会后悔一辈子的。但是,这次,你要给我保密。”
  “怎么保密?你说。”
  胡钦说:“别让二叔知道,别告诉其他人。”
  胡来生:“这左邻右舍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能瞒住他?”
  “我现在再担一担土肥料去地里,我就从那里去乡政府征兵办报名体检了,有人问你,你就说我串亲戚去了就行了,特别是我二叔,千万不要告诉他。”
  “知道了。”胡来生看着虎头虎脑的儿子,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这小子,怎么看怎么像我小时候。”
  “钦儿,你就把胡明也带上去,赖好他是你堂兄弟呀。”看着一头汗水的胡钦,胡来生悄声说,“去年那个举报的人,我觉得不会是你二叔胡贤忠,今年……”
  胡钦坚定地看着胡来生说:“爹,这么多年,咱村里人谁好谁坏我们都清楚,他想举报就让他去举报,我相信孰是孰非一定会真相大白的。”
  胡来生:“其实,你二叔就是心眼小点,没有啥恶意,可能认为你不帮助胡明他心里不舒服。”
  胡钦说:“爹,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啊,胡明从小就有癫痫病你不知道吗?这样的事情我们能帮吗?”
  胡来生:“那个病不是说查不出来吗?人家想去当兵,报效祖国不是好事情吗?原来我们部队就有一个癫痫病人,他打仗勇敢,还是一个排长呢。”
  “爹,现在是什么时代了,能和你那个时代比吗?现在的电磁共振仪器可厉害了,听说什么病都能查的一清二楚的。”胡钦大声地说。
  胡来生自言自语:“时代不同了,是不能比了……”
  胡钦用最快的速度装满了一担土肥担起来就走,他妈妈刘条子从厨房里面走出来:“钦儿,吃了饭再去。”
  “妈,我不吃了,你们吃吧。”
  刘条子不知道胡钦心里有心事,说:“你这孩子,再忙能不吃饭吗?”
  胡来生笑嘻嘻地对刘条子说:“咱们吃饭吧,不管他了。”
  “这孩子,心急火燎的,再怎么忙也不能不吃饭啊,人是铁饭是钢。”
  胡贤忠走过来,说:“大哥大嫂,钦儿今年不去当兵吗?”
  胡来生说:“儿大不由爷呀,他爱去不去,我们不管他。”
  胡贤忠:“让他去嘛,给我们家胡明做个伴嘛。”
  胡来生没有理会胡贤忠:“他说不去了,我们总不能用绳子绑他去吧。”
  胡贤忠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缓缓地向家里走去。
  胡明一看到胡贤忠回来了,急忙问:“爹,胡钦哥去验兵了吗?”
  胡贤忠仿佛找到了发泄的地方,大声地说:“咸吃萝卜淡操心,你管人家去不去干啥?人家去不去有你啥事?”
  
  三、
  刘条子将饭碗端过来递给胡来生:“你这当爹的真是,自己亲儿子也不知道心疼,干那么重的活,不吃饭能行吗?”
  胡来生小声说:“是我不让他吃饭吗?他想去验兵。”
  “啊,去年不是说不行吗?怎么还去验啊。”刘条子惊诧地说。
  胡来生:“我说你这个老太婆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啊,你儿子身体是什么样你不知道吗?那明明是别人故意捣乱的嘛。”
  刘条子:“我当然知道了,都是他们造谣,我儿子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过什么夜盲症,梦游症,真他妈的缺德。”
  “就是嘛,不再去试试,胡钦能心甘吗?如果能穿上军装,最少能证明咱儿子是健康的,找个媳妇也放心。”
  “其实啊,不当兵在家也挺好的,当兵多苦啊。”刘条子说。
  “当兵苦三年,不当兵悔一生,你没有在部队生活过,你根本体会不到当兵人的快乐。”
  刘条子听了胡来生的话,她生气地说:“你才当了几年兵,好像全世界的工作只有当兵好啊,天天挂在嘴上,幸亏你还是一个是个大头兵就不知道姓啥名谁了,那人家当将军的不是更牛了吗?”
  胡来生一看刘条子生气了,急忙说:“部队是一个大学校,男孩子,到部队锻炼锻炼有好处。”
  “好处,好处,这次如果再被举报不能走,我看你觉得丢人不丢人。”
  胡来生眼睛瞪了起来:“这次如果再有人举报,我就亲自去找武装部的马部长去,他们不调查就不明不白地取消儿子的当兵资格是错误的,我就不相信没有天理了!”
  
  四、
  胡钦走出征兵办,急匆匆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流中,一身戎装的叶干事走过来问正在整理资料的小王:“刚才那个是不是胡钦?”
  小王说:“是胡钦,去年被刷下来的那个胡钦。”
  叶干事:“这小伙子,有知识,在计算机方面有专业特长,可惜……”
  小王:“你是说被人举报他有夜盲症的事情吗?”
  “是啊,去年眼看就要出发了,结果被人举报,时间紧促,我们也没有深入调查,不知道这件事你们是怎么处理的。马部长也没有再给我们通报了。”叶干事非常惋惜地说。
  小王:“调查结果是冤枉的,胡钦这家伙根正苗红,身体健康,幸亏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还不错,否则,遭到这样的打击肯定出事。你看,这次体检又合格了。”
  叶干事:“那你们为什么不通报给我们,给人家道歉了吗?”
  小王:“没有告诉他们,更没有道歉。”
  叶干事:“仅仅凭一封别有用心的举报信就取消人家当兵的资格,也不做任何解释,这样让人家如何接受,这样不是葬送了人家的前程了吗?”
  小王:“当时,因为你们没有明确指示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我们还以为就那样否决了呢。”
  叶干事:“这样可不行,只要符合兵役法要求,特别是胡钦这样的专业人才,我们更欢迎他们到部队去,他们是国家和军队的宝贝,那个举报的人被查出来了吗?诽谤他人,故意破坏兵役法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另外,既然胡钦是冤枉的,我们最好亲自登门,给胡钦家人道歉,表示我们的诚意,还他们一个公道,让人们对人民军队有更多的了解和信任。”
  小王:“这不合适吧……”
  叶干事:“为什么不合适?知错必改,有错必纠,这是我们共产党人的一贯优良作风。我们既然错了,就应该给人家道歉,这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们工作上有失误就必须及时改正。”
  小王:“知道了。”
  
  五、
  马部长放下从医院打来的电话,急匆匆来到征兵办,他刚好听到了小王和叶主任的对话,他毫不客气地说:“给谁道歉啊,我们为什么要给他们道歉?”
  马部长扬了扬手里的体检表说:“看看这是什么?幸亏去年没有让他到部队,去了也还是要退回来的。”
  叶干事:“为什么?胡钦的身体检查不是没问题吗?”
  “他、他有癫痫病。”马部长说。
  “啊?!癫痫病?”小王和叶干事异口同声说。
  叶干事从马部长手里接过体检表:“我看看,怎么会……”
  马部长:“哎呦,每年从我手里送走了多少兵啊,我还能看错了吗?胡、胡明,就是这个胡明。”
  小王:“胡钦还是胡明啊,怎么两个名字是一个人吗?”
  叶干事将体检表递到马部长眼前:“你看看,你看清楚了,这个有癫痫病的人叫胡明,不是胡钦。”
  马部长:“啊,不是一个人吗?两个人长得太像了,简直是双胞胎一般啊。”
  叶干事:“我们一定要搞清楚了再发言,别再冤枉了人家,就是这样的病人,也不能公开病情,要委婉地告诉人家。”
  小王问:“那怎么办?”
  叶干事:“胡钦的有什么问题没有?”
  小王:“没有,各项指标都合格。”
  叶干事:“好啊,这样,我的一块心病就去掉了,马上就给他下发入伍通知书。”
  
  六、
  马部长刚回到家,他端端正正地将军帽挂在衣帽勾上,正准备走向那软绵绵的沙发,躺上去美美的休息休息,忽然听到有人敲门,他挪动着肥硕的身体,迈着军人独特的步伐,踩得楼板咚咚响,走到门口,打开门,胡贤忠提着礼品笑嘻嘻的一边往房间里进,一边说:“你好啊,马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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