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小孩看我们的眼力是后生可畏律的,老二叫

傻二是家中的老大。关于这个名字是有些来头的。
   “傻”,傻二在小时候是不傻的,十三四岁时,因为一场车祸,外加一次大病,从此,变傻了。
   “二”,虽然傻了,但是傻二于言论上有时会语出惊人,村里的人都喜欢用“二”表示在公众场合很出彩,或者很出洋相,于是“二”自然加到了他头上。
   一次,村里和傻二一块儿玩大的伙伴娶媳妇儿,所有的人都除去礼金还报上了各家的祝福话语。
  傻二站在报祝福的旁边很是着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睁睁看着前面一个个都在气昂昂炫耀着各自福语,傻二在一个劲儿的听,绞尽脑汁的想。
  “一家人出将入相。”前面人报着自家的祝福语。突然间傻二有了灵感。他看见新媳妇的公公正在上上房的台阶,而婆婆从上房出来正在下房门前台阶。加之上一句福话的影响,顺口就报上了自家的祝福。“有了有了,听好了我的祝福啊,听好唻”,带着京调,傻二兴奋的叫喊着。“两口子你上我下……”全场爆笑。
   “傻二哎,你个瓜子,二病又犯了,还带荤腥味儿了,怕是想媳妇儿了,哈哈哈……”
   傻二就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好的福语就带荤腥味儿呢?这帮疯子,不跟他们玩儿了。心下这么想着,在哄堂大笑中挺胸抬头哼着小调儿走出了贴着大红喜字儿的大门。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神奇。傻二的两个弟弟偏偏是聪明过度。二弟在八十年代末期都考进了一所相当不错的大学,但是读了两三年,悄悄地回家务农了。关于回家的原因,村里面有各种不同的版本,但所有说法版本的中心议题都是二弟耍小聪明断了学习深造的路。
  三弟更是聪明,况年轻时潇洒英俊,深得妙龄女子的芳心。高中没出学就搞大了班里女生的肚子,为此三年内没能考大学。后来终于考上了一所中专学校,但是也没混成什么样子,几年之后又回了家。
  中国人自古讲究知书达理,按说,两个弟弟怎么的也是相当出众的,但是他们的“出众”比起傻二却真是丑态的出众。
   嗜酒成性,赌博成风,而于吃饭穿衣上却只能是讨吃骗喝。这是对于傻二两个弟弟的所有写照。
  傻二他爹是民办教师,在退休的年龄上转了公。但凡缺酒少席时,两个弟弟总会骗走甚至是强迫拿走他爹那些工资,他爹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乌龟王八蛋,都是我生的,上辈子造孽了,顺天由命吧。”傻二他爹经常这么吼着,喊着,叫着,甚而是哭着。村里人谁见了谁都可怜,但是过后都还是按部就班各自过活着各自的生活,自得其乐,这只是一个平常事,谁也不惊奇。
  傻二打小就是跟着他爹的,一直到现在。他爹还在学校时,有孩子欺负傻二,他一定会震天动地的喊这么几个字。
   “大,大,大。”满校园都是叫声,整个村庄都是回旋着这个声音。
  所以但凡胆子小一些的孩子绝对不会欺负傻二的。甚至村里面的女人混孩子睡觉时都用上了傻二。“再不睡,我就叫傻二了。”特别管用,但凡这样一说,所有的孩子都能够停下哭声,安静的直至睡着。
   直到现在,傻二四十多岁了,整天还是磕磕碰碰形前影后的绕着爹转的。
  那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夏天的午后,农闲时间,村里人都各自在家午觉,或者干一些不为人知的勾当。
  突然间传来了“大,大,大”三大声,这三声不但大而浑厚,更与平常有别的是,声音中凄惨劲儿十足,村里人睡午觉的被惊醒,干勾当的被停止。将就着一双拖鞋,一条短裤都顺着声音跑去。
  声音是从马路上传来的。当大部分人赶到时,傻二已经躺在了路中央的一片血泊中,他爹在那坑里哆哆嗦嗦老泪纵横着,不能言语。
  原来傻二爹害怕自己种的那一大园西瓜被放羊的人祸殃掉,挣扎着起来,就往瓜地里赶。傻二向来是不午睡的,顺势跟上了他爹。
   过那条繁忙的马路时,他爹耳朵有点聋,加之较急,只顾着过马路,而车子已经到了身前。没有质疑,傻二三两步,一把将爹抛起扔进了路边的土坑,自己躺在了路中央血泊之中。
  不管是谁,都知道命是最重要的。傻二很快被送进了医院。医生立马抢救检查,最后结论说这既是个坏事,也可能是个好事。坏事者,傻二这车祸起码得三十万才能挽救其生命。而好事者,只要钱备好,有很大可能傻二从此将不傻,因为车祸而傻,现在又撞清楚了。
  爹已经不行了,撞得说不出话来。所以什么都是两弟弟做主。兄弟两个很快合计好了。按说首先没这三十万,就是有这三十万,清醒了之后怕是没有他俩的好果子吃。很快的回了话:“不救,尽力就行了。”
   无疑,傻二走了,于村子里谁,不痛不痒的。并且时不时的,关于傻二的“二”言也是人们时常调剂胃口的话题。不到一年,傻二爹走了。后来,村子里所有人又都风言风语着,傻二爹是有钱的,这么多年,庄农、教师、木匠、阴阳等职业使他攒了一笔,但是这钱谁都没分。他硬生生的带走了这些钱。傻二走了,他爹走了。我时常在想着,可能,傻二的病已经瞧好了,都说他爹过去带了钱的。

王二孃死了。

有一对兄弟

她是村里最出名的女人,不只是因为她长得最好看,还因为她是个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我知道,虽然她一直洁身自好,但在我们这种小地方里,干完农活后最大的放松就是嚼舌根子。每次看到她和别的男人走在一起,就算知道她只是干完农活顺路遇到他们的,那些女人也能自行补充很多不堪入目的场景。村里的孩子都知道,不要和王二孃家的那个小孩玩,因为他妈不检点。

老大叫王大

我和王二孃的儿子关系很好,因为我没娘,他没爹,村里小孩看我们的眼神是一样的。我爹说,我娘嫌我们家穷,所以跑了,所以看上去我家比较可怜,虽然小孩子们看我和王二孃家的二狗子的眼神是一样的,但是大人们看我的眼神都是同情,也不会可以为难我。二狗子他爹是在他出生之前死的,村里人都觉得他妈王二孃是个克夫相,迟早会克死二狗子,而且他爹在他生下来之前就死了,村里人都说他不是他爹的种,因为被他爹发现了,所以王二孃和情夫一起合伙毒死了他爹。

老二叫王二

我知道的远比这些多,因为王二孃就住我家隔壁,我比他家二狗子大八岁。村子里的人看我都觉得我还是个孩子,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避着我。但我爹是村里唯一识字的,据说是因为我太爷爷是个秀才,一代代传下来的。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爹从我四岁起就逼我读什么四书五经,我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我自我觉得比村里那些脏兮兮的小孩历害许多。

村里人都叫他俩王大傻王二傻

我喜欢和二狗子玩不只是因为村里小孩都不和我玩,还因为他看起来总是要干净很多。衣服两天一换,虽然还是很多补丁,但看起来就是和其他脏兮兮的小孩不一样。而且我爹教导我,不要因为大多数人说不好就觉得不好,要有文人的风度,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文人的风度,但我不敢不听我爹的,因为竹扫帚抽在身上真的很疼。

大傻比二傻大六岁

村里有个傻子,听说是走路上自己掉坑里摔到了头所以变成了傻子。人长得高高壮壮的,就是传说中的那种傻大个,活能干,就是人看上去傻傻的,脑子不会转弯,反应慢,还很犟。

其实他们俩是真傻

那个傻子天天都在王二孃门前晃悠,见到王二孃就傻笑,见到二狗子就跟着他去学校,去田里,如果村里的小孩欺负二狗子,傻子就冲上去赶走那些小孩。其他人都说傻子喜欢王二孃,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去问我爹,我爹说就跟我喜欢学校里最好看的小芳是一样的,我没有觉得傻子的感情有什么了不起,只是醒悟了以后情书要藏好,不然又要被没收情书,又要挨揍。这顿揍挨得太狠,我好几天没敢坐下上课。

二傻的爹娘是表亲

傻子因为有点傻,村子里的人都喜欢逗他,欺负他,骗他的米和钱,只有王二孃不一样,当然我爹也不一样。每次傻子被人骗了都坐在村头那个磨石上哭,王二孃看到他就会把他带回家,还会叫上我,做油酸汤给我们吃。我很喜欢吃油酸汤,青菜榨的酸菜加上四季豆米煮的豆汤,掺上猪油,简单调味就很美好了,对了,必不可少的还要一点干辣椒。王二孃是村子里少数舍得加猪油的,每次我去吃她都有加猪油,其他人都只加菜籽油,一大股菜腥味,白白糟蹋了酸菜和豆汤。

村里人都说他们不能结婚

村子里的小孩每次看到傻子去王二孃家,都叫着“傻子傻,傻子二,傻子看上了王寡妇。”我不喜欢他们这么唱,就给我爹说以后不想和傻子一起去王二孃家了,我爹不准,他说这叫做避嫌,我似懂非懂,还是跟着傻子一起去王二孃家。

但他们是真心相爱

我爹带我去过一次王二孃家,好像是想撮合王二孃和傻子。我爹觉得傻子虽然看上去傻乎乎的,但是人勤快,肯干活,王二孃也是个勤快人,又聪明,在生活中不时提点一下傻子,日子会好过的。王二孃不愿意,她说她是个克夫相,克死了一个不够,还要克死第二个吗,傻子现在虽然傻乎乎的老被骗,但是很多时候还是笑嘻嘻的,让他这样傻傻的活着就好了,没必要来和她这么个还带着个孩子的寡妇浪费一辈子。

就什么也不管了

我爹听了王二孃的话,想了想,留了句“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吧,反正一辈子也没那么长。”就带着我走了,出了她家的门,我爹跟我说,王二孃什么都好,就是活得太明白了,人活得太明白很累,所以王二孃很累,让我以后对二狗子好一点。我不太懂,但还是乖乖的点头了。

天塌了也要在一起

虽然王二孃没有要和傻子好的意思,但她还是在傻子被骗的时候带他回家,给他顿饭吃,二孃告诉我这叫做善良,她说人活着什么都可以没有,不能没有善良。傻子也不算太傻,粮食收成了之后会分两成送到王二孃家,王二孃推都推不掉,只能收下,毕竟你能拿一个傻子怎么样呢,骂他他听不太懂,打他他笑吟吟地抬起头给你打。他们就这么互相帮助着,日子也往好里过,我看着觉得很羡慕。

就真的在一起了

我知道王二孃和傻子这叫做善良,可是村子里的人不这么认为。我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好像一瞬间村子里就都开始说王二孃和傻子有一腿。他们说二孃对傻子这么好是因为想和傻子好,是因为和傻子好过了知道傻子好所以舍不得。我问我爹啥叫好过了,他说小孩子家的别问那么多。

傻大上学了

王二孃不理会村子里的人怎么说,傻子更不会理会,他根本不懂村子里的人说什么。但村子里的人没因为这个而停止嚼舌根子,特别是那群什么都不做只知道坐在村头摆龙门阵的懒女人。她们说王二孃的男人就是被王二孃和傻子合计弄死的,傻子其实不傻,骨子里精明着呢,二狗子就是傻子的种,要不二狗子能长那么壮吗。她们越传越广,我爹说这是逼着人去死啊。

可是上了一年都没学会掰着手指数数

直到那天二狗子放学回来,王二孃看到他浑身是伤,问他怎么弄的。二狗子很生气地瞪王二孃,怒吼着“要不是你不检点,偷男人,我怎么会这样!他们都说我是那个傻子的种!你这个脏女人!别碰我!”,我不知道二狗子一个小学一年级才七岁半的小孩怎么会知道这种话,但是那天他确实是这么说的。后来我知道了,村子里的小孩们放学后聚集在一起打了二狗子一顿,因为村子里的人都说二狗子是个小杂种,不干净,不应该生下来,所以他们觉得打二狗子一顿没什么。

别人对二傻爹说

可是王二孃不知道,她一直没理会村子里的人怎么说,但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在想什么,她一直觉得只要二狗子相信她就好了,直到二狗子说了这段话,王二孃才发现他们已经严重影响她的生活了。

你也不教教王大

就在二狗子被打的第二天,王二孃干完活,做好了饭给二狗子吃,就在太阳开始落下的时候,跳进了井里,捞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气息了。太阳还没落完,雨就下下来了。

爹用胡茬蹭傻大的小脸

我爹跟我说,二狗子被打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我现在懂我爹的话了,我跟着我爹一起去帮着二狗子把王二孃火化了,装在骨灰盒里,埋在了王二孃家的地头。等我们把二孃埋好了,傻子像疯了一样冲过来,又徒手把二孃的骨灰盒刨了出来,抱着痛哭。一直大喊着“二孃结婚了,小娃七岁半。”村头的夕阳残血,红彤彤的,像心头肉一样。

“晓得晓得 咱家王大不一样

我觉得受不了了,想着离开这个逼死人的地方,我爹也这么想。

二傻刚出生

半个月后我们收拾了东西离开了村子,在村头看到了拉着二狗子的傻子,看着我们傻笑,他说他已经是王二孃的丈夫了,以后二狗子就由他养了,他还能卖力气,至少能保证养活二狗子。

他爹就在离家很远很远的矿上失踪了

王二孃死了,死在一个黄昏,刚刚下过一场小雨,天空灰暗而辽远,而在之前,还是红彤彤的像心头肉的晚霞。

有人说他爹不要他们娘三个了

我跟着我爹走了,身后还有不说话的傻子和二狗子。

他娘不信

有人说他爹被埋到矿洞里了

他娘也不信

村里人说完都遥遥头叹一口气

然后该干嘛干嘛去了

二傻刚出生就没了爹

一个女人拉扯两个孩子多么不容易啊

他们兄弟俩从小就很听话

村里人经常看见二傻他娘

天麻麻亮就出去干活

天黑乎乎才回家去

背上背的是二傻

田埂上坐的是大傻

村里的媒婆劝二傻他娘

趁年轻赶快再找个男人

二傻娘没有理媒婆继续干自己的农活

大傻知道

娘在等爹

媒婆又说了好几次

每次都碰了一鼻子灰

怒道:你男人要不是死了要不就是不要你了

二傻娘没有理她

只是低着头做农活

吧嗒吧嗒眼泪往下掉

二傻娘从来没有在村人和孩子面前哭出声

村里人都知道

她是一个坚强的女人

田埂上野菊花开了六次

屋后的桃子也红了六次

二傻该上小学了

二傻娘觉得大傻怪怪的

总是喜欢自言自语

还喜欢傻笑

以前二傻娘农活忙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直到二傻老师找到二傻娘

二傻娘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二傻娘带上所有的积蓄

来到城里给大傻检查

检查结果让二傻娘几乎崩溃

大傻患有先天性智力缺陷病

大夫说,这是近亲结婚的结果

是治不好的

二傻娘牵着二傻走在回家的路上

荒无人烟的原野

落日余晖刺在二傻娘脸上

大傻分明看见娘眼里流出的是血

大傻就没上学了

在家里帮娘干农活

二傻上学了

可是怎么努力就是学不会

娘带着二傻也去检查了

回来抱着大傻二傻哭了一夜

老天爷,你为什么这样对我的两个娃儿

二傻娘绝望了

想找个人嫁了

可是相亲对象看见她带着两个傻娃子

笑眯眯的脸马上就沉了下来

要么相亲对象的条件就是不能带两个娃

可是两个娃儿咋办

二傻娘咬咬牙

走,回家,娘要把你们看大

本文由www.8364.com-www8364com新葡萄京最新网址发布于文学天地,转载请注明出处:村里小孩看我们的眼力是后生可畏律的,老二叫

TAG标签:
Ctrl+D 将本页面保存为书签,全面了解最新资讯,方便快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