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经人嫁给了姥爷一年就有了妈妈,狗哥喜欢

  我不怕鬼神,不惧虎狼,却从小怕麻婆。
  麻婆是邻居奶奶,一脸浅麻子,整天扳脸像别人欠她。看见娘抱我,更是怒目圆睁,满脸狰狞。吓得我趴娘身上号啕大哭。
  麻婆家后窗对着场院。院头有棵一抱粗和两棵胳膊粗的枣树。一到春天,叶子油亮碧绿,窸窣作响,溢着清香。
  我常同小伙伴爬树捉迷藏。摇动树枝,惊得蜜蜂乱飞。那时没什么吃, 便采枣花解馋。鲜嫩的花瓣上,裹着蜜,涂着甘甜。一朵朵采了吃,越吃越爱吃。身边的采少了,便拉远处的。胳膊粗的枝条折断了,弄得满地都是。
  吃晚饭时,听有人哭,忙跑出看。原来麻婆发现满地的残枝败叶,哭倒在地,在恶狠狠咒骂:“害人精滚出来!没伤你没惹你,遭塌俺不得好死!”
  麻婆劝不听,拉不走。为了几棵破枣树,一点不给乡亲面子。日娘道比地骂了两天两夜。太过分了!
  我吓得索索抖。不敢出门,也不敢看,气也不敢出。
  以后,总躲着麻婆,见到耷拉头装没看见。从不打招呼。
  麻婆变机警了,听到声音便拉开窗户。嘶着喉咙吆喝:“树长枣,谁动烂了鳖指头!”
  再后来,麻婆将狗拴树上,见人就扑上来狂吠,呲牙瞪眼,没人敢惹。
  枣林是上学必经之路,怕蛮横的麻婆,也怕张牙舞爪的狗,只好绕着走。
  记恨麻婆,不能白怕,白挨骂,偷着报复。她倒霉我解气。拾草我有意踩着麻婆地瓜垅走, 有时还故意给她碰断玉米,掐断她菜园的藤……
  麻婆收枣,每年都拿瓢挖给我们品尝。
  我故意躲起来,不理她。觉得熟透的红枣没有春天枣花美味。
  麻婆孙子石头,比我大两岁,我从不同他玩。拾草,石头在北坡,我去南坡。各干各的。他招呼我,我佯装没听见,不理。
  南坡有水库,常有人洗澡。清沏见底,白云映在水中,鱼儿像推着云朵在游。天热,我浑身是汗,扔下锄头,便跳进去,学着扎猛子。水凉飕飕地好惬意,暑气全消。这里没人,学新动作好,没人笑话。便向深处游去。游着,游着,觉得没力气,想立起歇会。脚够不着底,顿时慌张,身子一沉,灌了几口水,呛得难受。手四处乱抓,憋不住气。连续咕噜肚发涨,身子下沉。我恐惧了,彻底绝望:“完了!完了!”想呼救命,喊不出……
  醒来已躺在医院里。
  爹说:“若不是你石头哥发现,背你送医院。你早见阎王了!”
  娘说:“要知感恩,什么时候都别忘石头哥救你命!”
  麻婆和石头也来看我。想改态度,还不习惯。仍是爱理不理。
  我考上县中学,成了全乡状元。
  全村都来祝贺。麻婆送来一袋枣,还包了五元钱。石头哥送给我两本硬薄面本子和一枝钢笔。
  在送我的路上,娘说:“枣是麻婆的命,她的痨病全靠枣卖钱抓药医治。这两年,好多了!”
  我一怔:原来是这样。不该误解她,疏远她,报复她。我要离开家乡了,不由得愧疚地停下脚步,朝着麻婆家门,扑通跪下,嚷道:“奶奶,我错了,对不起!”
  
  2017,9,6 蠡湖   

在农村,谁还没干过偷瓜摸枣的事,尤其是小孩。别的小孩偷瓜摸枣,过了夏天就被忘了。狗哥做,那会让人记一辈子。

村上的人都习惯一种风景,就是一个人背着手散步的样子;却又巡视一般,后面则跟着一只黄毛土狗。那人就是茂生,秃秃的头顶横着几缕油黑孤独的长发,圆圆的胖脸泛着皮鞋一样的亮光,足够三层的下巴和胸膛海天一线,四肢短粗,后臀仰翘,小肚子如怀才九斗,见到路人总习惯点头或招手,俨然镇党委书记的角色。后面那狗则东窜西蹦,每走几步便伸鼻子嗅几下或抬腿留下印记划分地盘,弄得镇上每次下雨到处都是狗尿苔。
  茂生现在是村里最悠闲的人,小日子过得最滋润,每天两顿小酒,除了散步就是钓鱼。每每空闲的时候,尤其到了晚年,茂生就爱怀旧,那消失的时光,就想过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一幕一幕出现。
  小时的茂生颇为坎坷,就是自己的身份经历也颇曲折,随妈妈进了三个不同的家,那不凡的经历可以写成一部书。
  茂生是在65年出生在鲁北平原的一家不算寻常的家庭。之所以不寻常,是姥姥的身世,姥姥的娘家是西原上一户有名的望族,她的兄弟在村里都是亮堂堂的人物,说得起放得下,光景当然也不逊于别人。姥姥嫁给姥爷的时候姥爷的光景在村里尚可,几十亩黑乌乌的田地和油光光的骡马让姥姥看到了生活的希望。姥姥回绝了县城里媒婆的聘礼,嫁给了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的姥爷。姥姥的一双小脚赢得了村人的尊重,因为很少有人能把脚缠到姥姥的地步,姥姥的脚真的是三寸金莲,跟一个烟盒差不多。茂生一直都很好奇那脚是如何缠成那么小的,于是在姥姥洗脚的时候便要看,被姥姥赶了出来,把门从里面插上了。姥姥待她的脚比身体上的任何器官都要珍惜,也许是十多年的磨难和呵护,姥姥一生不能忘记。后来有一次茂生偷偷地藏在面柜里,昏黄的灯光下,姥姥把脚一点点地放开了,茂生大吃一惊!——姥姥的脚像一节竹笋一样,尖尖的前面仅剩了大拇指部分,其余的几个脚趾头都被弯到脚心里了。这样的脚如何能够走路?茂生终于明白姥姥每天拄着拐杖的原因了。也许是茂生的大惊小怪惊动了姥姥,姥姥也吃了一惊,她的脸憋得通红,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迅速用脚布把脚盖上,然后操起跟前的拐杖就打了过来。茂生夺门而逃,身后传来姥姥夹杂着哭音的叫骂声。姥姥经人嫁给了姥爷一年就有了妈妈。后来姥姥带过来的大舅回老家了,那时妈妈也只有十几岁,茂生听老人说那时候姥姥遇到了一次改变命运的际遇。当时国家困难为了提高国民希望和不怕艰苦的精神,大力弘扬忆苦思甜运动。姥姥所在的村子自然就把姥姥当成了代表人物,因为她的经历和苦楚是大家都熟悉的,她做过童养媳,给地主扛过活,参加过武工队,打过土豪分过田地,所以姥姥可以像明星一样到处去演讲,那时虽然物质匮乏,但姥姥的供给还是很到位的。姥姥本就是一个不寻常的女人,历史也把她推到了那种地位。慢慢的成了当地算是知名的人物,姥姥在生产队里有了职位,国家为了不让她再遭受以前的苦难尽力提供给粮食让这个受尽苦难的家庭感受到新中国的温暖。
  姥爷常年在济南药堂工作,虽然不是正式工,也是享受着同样的福利。只有在星期六才回家休息两天,和现在的公务员一样。姥爷由于常年在外,家里已没什么亲人,婚姻大事也就耽误了,所以才有人撮合娶了姥姥。即便这样,姥爷也很少回家,大概是姥姥带来的孩子太多了吧。据说有了妈妈以后姥爷也不是很高兴,他也喜欢有个亲儿子。家里的一切大都是姥姥说了算,姥爷慢慢成了这个家庭最有钱但还是孤单的人。
  小时候茂生最爱看姥姥打袼褙。
  
  
  袼褙是制作中国传统布鞋的特有材料,也许现在年轻人不知道袼褙是何物,甚至不知道其读音。翻阅字典或上网查询得到这样答案:袼褙,用纸或布裱糊成的厚片,多用来做纸盒、布鞋等。解释很笼统,很轻巧,实际做起来很难。难就难在这纸或布不是整张整匹的,它是用旧布的确地是破碎布有的连布头都算不上,在乡下这样的破布有个土语叫“噗扯”。是用旧用破用烂的衣服服饰床单被里被面之类或裁剪服装衣饰的下脚料,形状千差万别因地制宜因材使用的一种手艺。据说现在艺术家借鉴袼褙手法创作精美绝伦的艺术品。现在有的地方将打袼褙定为非物质文化遗产,邀请耄耋之人现场演示被外国人热捧。
  别人打袼褙弄得浆糊满天飞,破布烂套,工具剪刀乱丢,一片狼藉。姥姥则不同,准备充分后伫立壁前,凝神静气,胸有成竹,于乱布丛中取出布料不假思索看似随意但十分合理粘贴,几乎不用剪刀挥洒自如一气呵成。那阵势犹如大将军于万马丛中取上将之首如探囊取物般,偶尔,扯布那声“噗扯”也如天籁。工作完后身上无一点浆糊,令人叫绝。
  打袼褙不是什么布都行,必须是棉布,根据袼褙用途决定其厚度。小小的袼褙盛着太多的故事,养育了许许多多家乡人。
  
  茂生记忆中姥姥是最疼自己的。少有的快乐记忆中最清楚的就是姥姥常常抱着茂生等着看鸡下蛋,一有鸡钻进鸡窝,茂生就闹着让姥姥抱着,要看看只有自己可以吃的鸡蛋到底是怎么出来的。当然捡鸡蛋也是茂生的爱好和权力,没人会因为这件事惹茂生不高兴,因为有姥姥的呵护。
  小时候的茂生最喜欢和莲子玩,那时他就偷偷想,将来一定娶帘子做媳妇。
  准确地说,莲子应该叫帘子。不是莲花的莲,而是草帘的帘。莲子是娘的头胎,下生的时候,爹一看是个没带把的,就气恨恨地说:如果男娃子是屋顶上的一片瓦,女娃子就是墙头上的一片草帘子,养老是不行的。
  瓦是盖屋用的,挡风遮雨,草也就是挡挡风寒,经不起日晒雨淋。帘子出生后,爹下了狠劲,说不生一个男娃誓不为人,帘子娘的肚子也争气,只隔了几年,像兔子抱窝一样生下三个娃娃。前两个仍然是丫头片子,据说最后一个是违反计划生育的,但是小三是在帘子娘被妇女主任强行拉到镇人们医院进行结扎手术后生产的,三在娘结扎前,就蜗居在娘的肚子里五个月了。每每说起此事,帘子爹会很自豪地说,小三是老天爷送俺的。俺喜欢瓦片,瓦不仅可以建房子,还可以垒鸡窝,建猪圈,所以,最后男娃的名字依次是叫三瓦。三瓦不仅是爹的挡箭牌,还是爹一辈子的自豪。听听帘子爹的宣言,我怕什么,我什么也不怕,我有三个娃,三片瓦哎。
  茂生喜欢和帘子玩,帘子照看瓦片,茂生也必须和帘子玩。看到玩耍时汗润润的帘子,脸红的像个苹果,多少次茂生都有上前啃一口的冲动,想冲过但是没动过。
  秋忙的时候,妈妈让茂生照看家,茂生照看家的方式就是和瓦片帘子聚堆过家家。茂生家在胡同口,帘子家是第二。茂生家和帘子家的门口外都有一个圆囤,盛粮食的时候少,多数时间是装喂猪的地瓜糠,囤门大开着。
  他们过家家是把茂生家的囤作为娘家,帘子家的囤是婆家,谁选中做新娘了,那个男娃就得把女娃从茂生家的囤娶到帘子家的囤里。他们是四男三女,帘子下令不让三瓦参加过家家这么隆重的活动,三瓦就哭,鼻涕从鼻子里淌到嘴里,用小手一抹,继续哭。帘子就上前说:“三瓦别哭,过家家不好玩,一会姐姐给你去刘爷爷家偷枣吃,听到吃枣,三瓦的眼睛亮了,像茂生家刚安上的电灯泡,打开时,那层贪婪的光就在茂生家的小屋里晃呀晃呀。
  枣树是刘爷爷家的,一个五保户,树不高,但是结的枣子多,那棵枣树就在刘爷爷家的南墙边,一大块枣枝横出墙外,枣子长成米粒的时候我就瞅上了,枣花真香,从我的鼻子一直香到我的肺里,好几次我闻到帘子的身上就有这种味道,淡淡地,悠悠的,一阵一阵的。
  每年的偷枣,始于枣花除开的春天里。刘爷爷家的小枣树低矮到六七岁的小孩伸出手可以够得着,加上每天小伙伴们都要在他家没有院墙的院子里玩,从枣花绽开始,大家就纷纷摘几个枣枝,舔舐上面粉绿色的微微发甜的枣花。慢慢的,一朵粉绿的枣花就结下一个米粒大小的枣子,然后是豌豆大,然后是指头肚大,从春天到秋天,刘爷爷家的枣树们下,就成了小伙伴们打牙祭的最佳场所。
  等到七月里,枣子也长足了,有些后端开始慢慢变红,刘奶奶就出来给小伙伴们做思想工作了,如果你们不爬树、不拿砖头砸枣,等咱家枣熟了,一人一捧嘎嘣脆的小枣,大家相互看着点,谁偷偷打枣了到时候就不给谁吃了刘奶奶自然是说话算话的,但是真正阻挡着小伙伴们偷枣的还是里面稍大一点的男孩,因为没有谁敢去惹事,到时候别说熟了的枣吃不到,先吃一顿的就是男孩子们的老拳了。
  但是盼来盼去,盼了两个季节,谁又能抵御得了到了嘴边的甘甜诱惑呢?
  茂生家老宅里的枣树,按说应该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但是帘子不让摘不要紧,茂生原是可以趁着刘奶奶中午睡着了,偷偷家去打一杆子的。可恶的是,刘奶奶养的那条大黑狗,茂生每次一个人去,就疯狂地跳着咬他。那时候他就一直奇怪:难道我们家就我长得像偷东西的坏人?怎么哥哥姐姐去大黑狗就不咬他们,独独见我一次咬我一次呢?又一次最是可恶,刘奶奶没在家,茂生刚刚翘腿踮脚推开篱笆门,大黑狗就从枣树后面冲出来,一面狂吠,一面追着他咬,茂生连滚带爬地跑到隔着两条胡同的家里,大黑狗竟然在家门口叫了半天。晚上吓得茂生开始发烧,刘奶奶煮了两个鸡蛋来看望,跟母亲说起大黑狗只咬茂生一个人的事情,母亲嘟嘟囔囔地说:“这能怪黑子吗?谁让茂生每次去你家,临走不是拿这就是拿那,实在没啥拿还要拖着你家一根树枝回家……”刘奶奶听完母亲的话,拍着腿笑得满眼是泪地说:“看看看看,这孩子……”弄得茂生也不好意思。
  所以,要是偷枣的话,茂生带领的偷枣小分队,就只能跳过自己家的枣树,那剩下的就只有棵刘爷爷家和四奶奶家了。刘爷爷家的树好说,枣树长在院子里,但是有一半探出来,全村所有的偷枣小分队们,这一帮拿着竹竿,那一伙拿着半头砖,三两天功夫,刘爷爷家的枣子打了一个干干净净。头发胡子全白了的刘爷爷也不生气,每次都是笑呵呵地背着手,坐在马扎上,任着偷枣小分队你才打罢我来打。
  四奶奶家的枣,是最甜最好吃的,但是也是最难打的。放暑假开始,每天一大早四奶奶就搬一个板凳,摇着扇子,坐在西墙头远远地看枣了。如果拿着竹竿和木棍,还不等走近枣树,眼尖的四奶奶就看见了,她会颠着小脚冲过来,祖宗八辈地骂起来。自古以来就是,敌有政策我有对策,为了应对四奶奶这样顽冥不化的老敌人,偷枣小分队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他们这一支小分队,一般选择大家歇晌的时候开始行动。
  临行前,人人换下褂子,穿上背心,背心塞到裤衩里,然后有腰带的扎腰带,没腰带的扎草绳或者布条,确保背心被扎好后,一人在腰里掖两块半头砖,厉害一点的,还可以一手再拿一块半头砖。然后,大家从场院南边的玉米地出发,西行大约一百米,跃过围子沟,钻进棉花地里,匍匐着前行到四奶奶家的枣树下,远远地看见四奶奶躺在树荫下的躺椅上睡着了,大家纷纷拿出半头砖,但是并不无组织无纪律地乱扔一气,而是把砖头无声无息地递到力气最大的队长手里,队长卯足了力气,使劲往枣树上结枣子最密的树枝砸去,快熟的枣子被半头砖一砸,“噼里啪啦”掉落一地。枣子落地后,小伙伴们并不急着去拣,如果四奶奶不被惊醒,继续往树上扔砖头;如果四奶奶被惊醒了,大家就继续埋伏在棉花地里,四奶奶张望半天没见有人影,嘟囔几句就又睡着了。这时,队长继续扔半头砖。等到半头砖扔完了,地上也落满了枣子,大家便飞快地冲到树下,把枣子从领口往背心里装,一个个的背心里装得鼓鼓囊囊。
  收拾完战斗成果后,小伙伴们并不得意忘形,而是在队长的带领下,原路返回,然后找一处阴凉,席地而坐,从背心领子里一把把往外掏枣吃。这时候,小伙伴们才开始眉飞色舞,纷纷述说着本次偷枣行动中,谁谁谁最勇猛,谁谁谁最胆小。
  大人们歇晌醒来,看到孩子们在分吃枣,并不责备,偶尔还会有谁打趣:“来来来,也给俺尝尝四婶子家的枣。”貌似大人们睡觉的时候,也睁着一只眼睛看着小伙伴们似的。
  
  吃完了偷得枣,三瓦一个人在玩宝宝,一种叠纸游戏。蓝天上的云很骄傲地躺在空气的怀抱里,茂生家的狗还有帘子家的狗各自趴在各家的圆囤边,几只鸡在刨糠吃。约定俗成,茂生是帘子的法定新郎,大妹和狗剩,二妹和铁蛋是一对。新娘选中了,其他四个人要做轿夫,轮流着做。一个人把右手反握在左手臂端,另一个人的动作也是如此,然后四只手合在一起,一个手轿就做成了。新郎在家等着,这两个轿夫就去抬新娘,新娘坐上轿子,要唱一首歌:咕咚咕咚做大轿,谁给姑娘唱着道,咕咚咕咚做大轿,唱儿唱儿唱着道。这是女娃唱的,男娃会接唱:花大姐,坐花轿;花蕊里边甜甜笑,风不吹,树不摇,香香美美睡一觉。”新娘嫁到男娃家后,就是茂生家的圆囤里,这时还没有地瓜糠,囤是空的。男娃早等在圆囤里,抬花轿的人会把新娘扶进圆囤,然后他们就躲起来。多数的时候,妹妹们和狗剩铁蛋跑出去捉迷藏了。帘子挨得茂生很近,茂生很紧张。帘子的头上还盖着妹妹的小花褂,美其名曰红盖头。茂生会轻轻地用早已准备好的木棒温柔地挑下帘子的盖头,帘子会不由自主地倒在茂生的身上,还学着京剧【女驸马】里的唱腔,捏着鼻子说:“相公,我们睡吧。”那时,他们的意识里男娃女娃结婚就是睡觉。

狗哥选弹弓架,拎着菜刀围着树行子转,看到树杈多的就停下来围着树转,看准了,用牙咬着菜刀背,双手抱树,两腿一伸一缩,爬上去,砍下来,删减枝叶。动作麻利,一看就知道是砍树的老手。用小刀把树皮刮了。在弹弓架两端用小刀挖出凹槽,或者砸上螺丝钉,把皮筋系牢。皮筋可以选择两股或四股。裁好牛皮弹包,上好扣眼,系牢皮筋。一个弹弓就算做成了。狗哥一般会把弹弓弄得花二呼哨,在手柄上粘点贴画,在架上涂点颜色,像响尾蛇的尾巴。

狗哥排行老三,上面两个姐姐。可在村里,没人叫他“三儿”,都喊他“二”,“二”是从他们那家子男孩中排出来的。在他叔叔家有个哥哥,有个弟弟,就这样老大、老二、老三顺着排下来。因为狗哥和他弟弟的坏是在村里出了名的,所以都称呼他们“二孬”、“三孬”。大哥虽然老实,但受到弟弟们的牵连,就成了“大孬”。狗哥不愿人叫他“二孬”,也觉着不好听。

(二)

狗哥打小就调皮捣蛋。婶子、大娘说起狗哥的小时候总是“那小子才孬哩",那股咬牙切齿的劲儿还在,像是刚砸烂她家的玻璃。估计等到狗哥结婚那天,街坊四邻还会说说狗哥小时候做的事。

狗哥的两颗门牙又长出来了,只是比普通人的显大。那已经是狗哥上小学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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