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不讲汉魏六朝,远不讲汉魏六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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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女大侠传》的不经意,都在“缘开端次”交代清楚,不再重叙。那部书终究传的是些什么事?一班何人?出在那朝那代?列公压静,据书上说书的稳步道来。
  那部书近不说残唐五代,远不讲汉魏六朝,正是自己朝大清清圣祖末年、清世宗初年的一桩案件。我们南陈的制度比不上前代,龙飞大澳大利亚湾,建都燕京,万水朝宗,一统天下。就那座京城地面,集会着全球无数的姿首。真个是冠盖飞扬,车马辐辏。与国同休的先数近支远派的达官显宦觉罗,再不怕随龙进关的满洲、蒙古、汉军八旗,内务府三旗,连上那十七省的优雅大小汉官,何止千门万户!说不尽的“九天阊阖开皇城,万国衣冠拜冕旒!”那都无足轻重。
  近年来单讲那正黄旗汉军有一家住户,这家姓安,是个汉军世族旧家。那位安老爷本是兄弟五个,表弟过去谢世,止剩他一个人,双名学海,表字水心,人都称她安二老爷。论他的古代人,也曾随着太汗老佛爷征过高丽,平过察哈尔,仗着丰功伟烈上头挣了二个世职,进关现在,累代相传,京官、外任都作过。到了这安二姥爷身上,世职袭次达成,便靠着读书上进。所喜他生性高明,又肯留神学业,因而上见识广有,学问超群,二十周岁上就进学中举。怎奈他“文齐福不至”,会试了两回,任赁是篇篇锦绣,字字珠玉,会不上一名举人,到了41岁开外,还如故是个老孝廉。儒人佟氏,也是汉军世家的一人闺秀,性情贤慧,颜值体面,针黹女工人不用讲,就那操持家务,支应门庭,真算得起安老爷的一人太太。只是他亲戚丁不旺,安老爷夫妻二个人子息又迟,儒人此前生过几胎,都不曾存下,直到三十后头,才得了壹人公子。
  那公子生得天庭饱满,地格方圆,伶俐聪明,粉妆玉琢,安老爷、佟儒人十二分保养。因他生得白净,乳名儿就叫作玉格,单名叁个骥字,表字千里,别号龙媒,也可是望他现在如“天杰克 Ma龙,高飞远到”的野趣。小的时候,关煞、花苗都过,交了陆周岁,安老爷就教他认字号儿,写顺朱儿。十叁周岁上就把《四书》、《五经》念完,开笔作小说、作诗,都粗粗的流畅。安老爷自是欢娱。过了七年,正逢科学考察,就给他送了名字。接着院考,竟中了个本旗批首。安老爷、安太太的喜欢自不必说,连日忙着叫他去拜老师,会同案,夸官拜客。诸事完毕,就埋头作起举业的技术来。
  那时候公子的身长也逐年的长大,出落得目秀眉清,温柔敦厚。只因养活得高于,照旧奶娘丫鬟围随着服侍。慢说外头的戏馆、饭庄、东西两庙不肯教他混跑,就连本身的大门,也从未有无故的出来站站望望。不常到亲属一家儿走走,也是里头嬷嬷妈、外头嬷嬷爹的跟着。因而上把个小爷养活得极其娇羞:听见人说句外话,他都不懂;再见人举动野调些,言谈粗鲁些,他便有气,说是下流没出息;就连见个外来的生眼些的半边天,也就能够臊的小脸通红,竟比个小孩还显得尊重。
  那安老爷家的日子,虽比不足在先老辈手里的红火,也还也许有祖遗的几处房庄,几户亲人。即便安老爷不善COO家计,仗着那位老婆的调和,也仍是能够勉强安稳度日。他家的旧住宅本在后门东不压桥的地点,原是祖上蒙恩赏的赐第,内外也可能有百十间屋家。自从安老爷的老太爷手里,因晚年好静,更兼亲人口稀少,住不了非常多屋家,又不肯轻弃祖业,倒把房屋让给远房几家族人来住,留了两户亲朋基友及其看守,为的是房屋既不空落,那多少个困穷本亲属等也得省些房租,他自己却搬到坟园上去居住。他家那坟园又与别家不一样,就在将近西山就地,那地点叫作双凤村。相旧事,之前有人见六只彩凤落在那地方派系上,百鸟围随,因而上得了那么些村名。那地原是安家的老圈地,到了安老爷的老太爷手里,就在那地里踹了一块吉地,作了坟园,盖了阴阳两宅。又在东北上盖了一座小小庄周,即使算不得大园庭,那亭台楼阁树木山石,却也点缀结构得幽雅不俗。周围又有几座名山大刹,围着村子都以友好的田园,佃户承种交租。
  那安老爷的老太爷临终遗言,曾嘱咐安老爷说:“小编向来在此养静,一片心神都在这些地方,现在自己百年自此,不但坟园立在这里,连祠堂也要立在这里。一则,大家的祠庙里本来从没地方了;二则,那园子北面、土山然后、界墙从前,正有一块空地,你就在那地点正中给作者盖起三间小小祠堂,立主供奉。你们既可以够就近料理,就是后天的后代,有命作官固好,不然守着这一点地点,也还足以耕种读书,不至冻饿。”
  后来安老爷便谨遵父命,一一的照办。此是前进歌剧团不提。
  传到安老爷手里,那位老爷脾气本就恬淡,更兼功名蹭蹬,未免有一些意懒心灰,就守定了那座庄园,课子读书,自个儿也理理旧业。又有几家亲友子弟,因他的文化高深,都送作品请她商量查对,一天却也没些空余。不时闲来,但是饮酒看花,消遣岁月,等闲不肯进城。安太太又是个细心当家的人,每天带了二姑侍婢照管针线,调停米盐。公子更是早晚用功,指望一飞冲天,不干外交事务。外头自有多少个老立室人支应门户。又有公子的三个嬷嬷爹,那人姓华名忠,年纪四十八虚岁光景,生平直率,忠贞不渝,不但在公子身上拾壹分尽量,就连安老爷的一应大小家事,可是付出他的,他无不用尽了全力,一草一木都不肯糟塌,真算得“奶公子里的一个贤良”。
  因而,老爷、太太待她不行加恩,不肯当二个经常奶公子看待。这安老爷家,通共算起来,内外上下也可以有三二十口人,即使算不得簪缨门第、钟鼎人家,却倒过得近乎,安安静静,与人无患,光明磊落,也算得个人生乐境了。
  那一年正适会试大比之年。新禧下,安老爷、安太太把家庭年事一过,便带了公子进城。拜过宗祠,到至亲本家几处拜访了访问,还是回家。匆匆的过了元夕,那太太便将安老爷下场的考蓝、号帘、装吃食的囊中盒子、衣帽等物照料出来。
  安老爷一见,便问说:“太太,你此时忙着照料那么些事物作甚么?”
  太太说:“那离二月里也快了,拿出去看看,该洗的缝的添的置的,早些收拾停当了,省得有的时候忙乱。”
  那安老爷拈着几根小胡子儿含笑说:“太太,你难道还可望小编去会试不成?你算,作者自二玖周岁上中举,方今将及四十十周岁,考也考了三十年了,头发都考白了,‘功名有福,文字无缘’,也足以不必再作此痴想。况你小编明天有了玉格那几个孩子,看去还是可以望他成长,倒比不上留自个儿那点精神心血,用在她随身,把她成就起来,倒是正理。太太,你道怎么样?”
  太太还没及回复,公子正在这里检点这个考具的东西,听见老爷的话,便苏醒老老实实、漫条斯理的说道:“那话还得请老爹研究。要论老爸的品德学业,慢道中一个进士,就便进那座翰林大学,坐那间内阁大堂,亦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功名迟早,自有一定。天生应吃的苦,也要吃的。固然阿爸无意功名,也要把那贡士中了,才算得作完了读书的一件盛事。”
  安老爷听了,笑了一笑,说道:“孩子话!”那太太便在旁说道:“老爷,玉格那话卓殊,小编也是以此意思。那个话小编内心也会有,正是无法像她说的这么文诌诌的。老爷竟是依他的话,打起开心来。管她吗,中了,好极了;就终于不中,再白劳碌这一荡也不妨,也是尝过的滋味儿罢咧!”
  列公,那科甲功名的一途,与异路功名却是大不一样样。那是件合天下人较学问见经济的坏事,从古代到当代,也不知牢笼了略微铁汉,埋没了多少才学。所以那一个人宁可考到老,不得这些“中”字,此心不死。安老爷用了大半生的脑力,难道果真就肯半途而返不成?原是见了这一个考具,不经常的牢骚话。
  及至听见公子小谢节纪说了这一番大道理,心中暗暗欢跃,又只怕小人儿欢欣,只得笑着便是“小孩子话”。及至太太又加上一番劝告,不认为就鼓起兴奋来,说道:“既如此,就依你们娘儿们的话,左右是家里白坐着,再走这一荡正是了。”
  说着,看来看了春日初间,太太把老爷的衣帽、铺盖、吃食等件关照清楚,公子也忙着拣笔墨,洗砚台,包草稿纸。诸事停当,这安老爷便坐车进城,也不租小寓,就在友好家里住下。那房屋就算有几家亲人住着,正所儿没占,原备安老爷、太太、公子有事进城住的,日常自有预留的骨血看守。这家大家知道曾外祖父回家,前天就惩处铺设,扫地焚香的预备停妥。
  到了春季初十六日,太太打发公子带了随使家丁,跟随老爷进城。上场出场,又按着日子打发家里人接送,预备酒饭,照管吃食。公子也来请安问候,都不用细说。
  三场完结,那老爷出了场也不回家,从场门口坐上车,便径直的回公园来。太太、公子接着,问好请安,预备酒饭,问了一番场里大致。不平日饭罢,公子收捡笔砚,便在卷袋里找那三场的篇章草稿。寻了半日,只寻不着,便来问候老爷说:“文章稿子放在这里了?等我把头场的诗文抄出来,好计划着亲友们要看。”安老爷说:“笔者三场都没存稿子,那一个工作也实际上作腻了。便有人要看,也只是加上多少个密圈,写上几句通套批语,赞美一番说:‘这一次需求高级中学了!’终究到了出榜,照旧个师心自用,也没意思的很,所以作者当年没存稿子。不但不必抄给人看,连你也不用看。这一登场,小编纵然中了。”说毕,拈须而笑。公子听了不能够,只得罢了。
  日月比十分的快,转眼正是十7月。到了放榜的头一天夜间,那太太弄了几样果子酒菜,预备老爷候榜,好听那高级中学的喜信。
  安老爷坐下,就笑着说道:“那大约是等榜的意思了。听本身告诉你们:外头只略知一二是前日出榜,其实场里后天早半天就拆弥封,填起榜来了。规矩是拆一名,唱一名,填一名。就有这班会想钱的人,从门缝儿里传播信来,外头报喜的跟着分头去报。近日到了这儿不见动静,差非常少早报完了,不必再等。你们既弄了那个吃的,笔者志愿吃个河落海干睡觉。”讲罢,吃了几杯闷酒,又说了会推推搡搡,真个就倒头酣呼大睡。
  那太太同公子并前后家里人不肯就睡,还在这里左盼右盼,看看等到亮钟[亮钟:意指天将亮的时段。古时天将亮时打五更钟。]今后无信,大家也认为是无望了,又乏又困,兴致索然,只得照望要睡。上房将然关了房门,忽听得大门打得山响,一片人声,报说:“头二三报,报安老爷中了第三名贡士!”
  列公,你道安老爷既中得这么高,为甚么直到那时才报?
  原本填榜的安安分分,从第六名填起,前五名称为作“五魁”,直等把榜填完,便是子夜的大致了,然后倒填五魁。到了填五魁的时候,这一场里办场的委员,以致书吏、衙役、厨神、火夫,都许买几斤蜡烛,用钉子钉的大木盘插着,托在手里,轮流环绕,照耀就如白昼,叫作“闹五魁”。那一点过的蜡烛,拿出来送给旁人,还算一件取吉利的人情世故礼物。因此上填到安老爷的名字,已然是四更天的大致。那报喜的哪个人不想以此五魁的头报,一得了信,便趁机起早下圆明园的舟车,从广渠门连夜飞奔而来,所以到此处天还没亮。
  闲话休提。那太太因等不见喜信,正在卸妆要睡,听得外面喧嚷,忙叫人开了房门,出去打听。那门上的亲属早把报条接了进去,给姥爷、太太、公子叩喜。这一番吵吵,安老爷也醒了,飞速披衣起来,公子呈上报条看了,满心欢跃。
  有的时候想起来,自身大半生难为,黄卷青灯,直到须发苍然,才了得那桩心愿,不觉喜极生悲,倒落了几点泪。太太也觉心中颇具所感,忍泪含笑劝解说:“老爷,那正该喜欢,怎么倒伤起心来吧?”定了一会,我们才喜形于色,满脸堆下笑来。
  公子便去照应写手本、拜帖职名,以及拜候老师的贽见、门包、封套。家大家在异乡开垦喜钱。紧接着就有内城各家亲友看了榜先遣人来祝贺,把位安太太忙得头脸也没有好生梳洗得。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乏也忘了,困也没了,忙忙的带着丫鬟仆妇,一面照看帽子服装,又去平兑银两,找红毡,拿拜匣。所喜都以和煦平日小心的益处,一件一件的预先弄妥,还不劳动。安老爷望着内人忙得连袋烟也没技艺吃,便商讨:“太太不必忙,明日闲暇,有一天的才干呢。作者后半天进城不迟,歇歇再收拾罢!”说着,自个儿梳洗达成,忙穿好了衣服,先设了香案,在天地前上香磕头,又到佛堂、祠堂行过了礼,然后内外亲人都来叩喜。那几个剧情,都无需细讲。
  安老爷一面照料了些本身随手用的事物,便催着早些吃饭。吃饭中间,公子便说:“阿爹就算多勤奋了三遍,近年来却高高的中了个第三,可谓‘上天不负苦心,文章自有结论’,今后殿试,那一甲一名也不敢必,也中个第三就好了!”安老爷笑说:“这又是儿女话了,那一甲三名的榜眼、探花、榜眼,我们旗人是没分的。亦不是旗人必不配点那超人、探花、榜眼。本朝的惯例,感觉旗人能够吃钱粮,能够考翻译,能够挑侍卫,宦途比汉人宽些,所以把这一甲三名留给天下的文士文士,大家捧场去。那是本朝珍爱名器、培直人材的野趣。並且‘榜眼’三个字,你可驾驭她怎么讲?那超人,自然要选二个才貌品行学业四项具有的,不用讲了;正是探花,也须得个美少年去配他,为的是琼林宴的这一天,叫他去折取及第花,大家簪在头上,作一段琼林佳话。那是孙吴的传说。你看本身纵然下至于老迈不堪,也是望五的人了,世上那有这么白头蹀躞的榜眼?岂不被月临花笑人!果然那样,那不叫作‘探花’,倒叫作‘笑话儿’了!”
  公子道:“便不得探花,翰林也是稳的。”老爷说:“这又不然。在常情论,那名心重的,自然想点个翰林大学的庶常;利心重的,自然想作个榜下知县;有文采的,自然想用分局主事;到了中书,就十分的小有人想了;归班更不用讲。小编的胆识却与人不等:笔者先是怕的是知县,不拿出天良来作,我心坎过不去;拿出天良来作,世路上行不去——那一条路儿可相对走不得!至于那入金门岛和马祖岛、登玉堂,是少年朋友的工作,小编过了景了。就便用个部属,作吗还作得来,可是这几个年纪,还靴桶儿里掖着一把子稿,满道四处去找堂官,也就露着无趣。小编倒想用个冰冷的中书,七年分内外用——难道自个儿还就外用不成?——那时候一纸呈儿,挂冠林下,倒是一桩乐事。不然,索性归了班,十年后才选得着。且不问这十年后怎么,就那十年里,小编便课子读书,成就出一个孙子来,也算不虚度此生了!”公子自是不敢答言。安太太听了,说道:“老爷也忒虑得远。笔者只说整个都以尽人事,听天命,自有个肯定。”老爷说:“太太那话却倒不错。”
  说话间,不时吃罢了饭,便有几家拜从看作品的门生学生来到道喜。摩肩接踵,应酬了一番,这天就不早了,安老爷才得进城。到了商品房,早有部里长班送信,告知老爷中在第几房,并房师的官衔、姓名、科分、住处。从明日起,便去拜房师,拜座师,认前辈,会同年,会同门,公请老师,赴老师请,刻齿录,刻朱卷。那房师、座师见了都说:“一见你那本卷子,便知为一把手宿儒,晚成大器,这段时间果然。可知文有定评。”说着,十一分叹赞。
  那安老爷一而再忙了数日,不曾得闲,直等谢恩领宴诸事完结,才得略略安静。四十九岁的老者,也得伏案埋头作起楷来。
  转眼覆试朝考已过,紧接着殿试。那老爷的策文虽比不足董夫子的《天人三策》,却颇颇的有一点点经济评论,与那抄策料填对句的例外。那多少个同年见了,都道:“定入高选。”怎奈老爷是个走方步的人,凡那一个送字样子、送诗篇儿那些渠道,都不了解去作。本身又年届五旬,那殿试卷子作的纵然研商恢宏,写的却不能够玉树临风,因而上点了八个三甲。及至引见,到了曾外祖父那排,奏完履历,有才具的人往下一看,见她就是服官政的年纪,脸上一团正气,胸中自然是一片至诚。那要作三个官宦,断无不爱护民命的理,就在排单里“安学海”多少个字头上,点了两个朱点,用了榜下知县。
  少时介绍一散,传下那诏书来。安老爷一听,心里说道:“完了!正是本人怕走的一条路,恰恰的走到那条路上来!”马上倒抽了一口气,凉了半截。心里的那番悲伤,不但后悔这次不应该会试,从来悔到那儿不应该读书,在人群儿里险些儿不曾哭了出去。便有一班少年新进凑来执手作贺。有的说:“班生此去,何异登仙!”又有的说:“当年是‘拥书权拜小诸侯’,这段时间真个‘百里侯’矣!”又有一班外行朋友视为:“那榜下即用是‘华南虎班’,一到就补好缺的。”又有个不要讲:“‘在京的僧人,出外的官’,那就得了!”一面就答讪着荐幕友,荐长随。落后依旧四位教授认真关怀,走来问道:“外用了?不必留意。作品、政事都是报国,况那宦途如海,那有肯定的?且回去休息再谈罢。”那老爷也只得一一的社交一番。又有那个拜从看作品的入室弟子,跟着送引见,见老爷走了这途,转认为恋恋不舍。安老爷从地点下来,应酬了大家几句,回到公寓,吃了点东西,向应到的几处勉强转了一转,便回公园上来。
  那时候早有报子报知,亲朋死党们听到老爷得了外任,个个快意。独有太太合公子见老爷进门来愁盾不展,面带忧容,便知是因为外用的缘由。有的时候且不好安慰,倒提着精神谈了些没要紧的闲话。老爷也强为笑笑,说:“闹了那好多天了,实在也乏了,且让自家歇一歇儿,稳步的再计议罢。”
  何人想有了年龄的人,外面受了那根本的辛勤辛劳,心里又助长这一番的烦躁忧思,次日便以为有一点点鼻塞声重,高烧头晕,恹恹的就成了三个外感内伤的病。安太太急急的请医调度,好轻松出了汗,呕吐腹泻,又转了疟疾;疟疾才止,又得了秋后痢疾。不可能,只得在吏部递了陈说,告假养病。每天价医不离门,药不离口,把个安太太急得烧龙时香,吃白斋,求签种下愿望,闹得心事重重。连公子的课业功课,也因侍奉汤药逐步的抛荒下来。直到秋尽冬初,安老爷才得病退身安,起居如旧。依安老爷的内心,早已打了个再不出山的主张了,怎奈那三个关心一边的同伙亲属骨血,都是天恩祖德报国勤民的大义劝勉,老爷又是位安分守纪听天任命不肯苟且的人,只得陈诉废假投供。可巧,正遇着南河高家堰一带黄河决口,俗语说:“倒了高家堰,淮扬不会晤。”那一个水害,也不知伤了略微民田民命!地点大员飞章入奏请帑,并请拣发知县十二员到工差遣委用。这一眨眼间间,又把那老爷打在候补候选的中间挑上了。
  列公,安老爷那样三个有经济有学问的人,难道连三个知县作不来?何至于就愁病交加到那步田地!有个原因。只因那老爷的个性恬淡,见识高明,广读诗书,阅尽世态。见世上那一个州县官儿,不知感化民风,不知爱慕民命,讲得是接触声气,好弄银钱,巴结上级,好谋升转。甚么叫钱谷刑名,一概委之幕友、官亲、家丁、书吏,不去过问,且图一个旗锣扇伞的富华,酒肉牌摊的乐事。就使有等稍知自爱的,又烦扰民众皆醉,不容一个人独醒,得了全体公民的心,又不可能合上司的式,动辄不是给她足够个“难膺民社”,正是给她加上个“不甚相宜”,轻轻的就端掉了,依然付之东流,求荣反辱。
  因而上和睦第一中学贡士,就把那知县看做了八个隘路。近些日子几乎挑了个水利,那河工更是个响当当的谎报工段、侵冒钱粮、逢迎奔走、吃喝苦恼的地点,比地点官尤其难作。本人一想,可见宦海无定,食路有方,天命早就布署在这里了,倒比不上听从由天的闯着作去,恐怕就那条路上立起一番工作,上称职尽职国恩,下不辜负所学,也未必。老爷存了那个念头,倒打起精神,次第的开庭引见,拜客离别,一切细节事情皆是了结,才回到庄园。
  略止息了苏息,便有那么些家里人回说:钦限热切,请示商讨如何起行。这多少个亲属也可能有说该坐长船的,也是有说该走陆路的,也是有说行李另走的,也是有说家眷同行的。安老爷说:“你们我们且不必指指点点,我早有了二个安如磐石的主张在此。”这多亏:
  得意人迷失意事,一番欢腾一番愁。
  要知那安老爷此次起行赴官怎的个意见,下回书交代。
  (第贰次完)

《儿女英豪传》的大要,都在“缘起第二遍”交代清楚,不再重叙。那部书毕竟传的是些什么事?一班哪个人?出在那朝那代?列公压静,据悉书的逐年道来。 那部书近不说残唐五代,远不讲汉魏六朝,便是本人朝大清玄烨末年、清世宗初年的一桩案件。大家西夏的制度比不上前代,龙飞南海,建都燕京,万水朝宗,一统天下。就那座京城本土,集会着全世界无数的美丽。真个是冠盖飞扬,车马辐辏。与国同休的先数近支远派的达官显宦觉罗,再不怕随龙进关的满洲、蒙古、汉军八旗,内务府三旗,连上那十七省的文明大小汉官,何止千门万户!说不尽的“九天阊阖开皇城,万国衣冠拜冕旒!”那都无足轻重。 近来单讲那正黄旗汉军有一家住户,这家姓安,是个汉军世族旧家。那位安老爷本是弟兄多少个,表哥既往回老家,止剩他一个人,双名学海,表字水心,人都称他安二老爷。论他的祖辈,也曾跟着太汗老佛爷征过高丽,平过察哈尔,仗着丰功伟烈上头挣了三个世职,进关未来,累代相传,京官、外任都作过。到了那安二姥爷身上,世职袭次完结,便靠着读书上进。所喜他生性高明,又肯留神学业,由此上见识广有,学问超群,二七虚岁上就进学中举。怎奈他“文齐福不至”,会试了两回,任赁是篇篇锦绣,字字珠玑,会不上一名举人,到了41周岁开外,还依旧是个老孝廉。儒人佟氏,也是汉军世家的一人闺秀,性格贤慧,颜值得体,针黹女工不用讲,就那躁持家务,支应门庭,真算得起安老爷的壹人爱妻。只是他亲朋老铁丁不旺,安老爷夫妻三个人子息又迟,儒人以前生过几胎,都未曾存下,直到三十随后,才得了壹个人公子。 那公子生得天庭饱满,地格方圆,伶俐聪明,粉妆玉琢,安老爷、佟儒人十分热爱。因他生得白净,侞名儿就叫作玉格,单名二个骥字,表字千里,别号龙媒,也但是望他未来如“满月国首富马云龙,高飞远到”的意思。小的时候,关煞、花苗都过,交了四岁,安老爷就教他认字号儿,写顺朱儿。14周岁上就把《四书》、《五经》念完,开笔作文章、作诗,都粗粗的言犹在耳。安老爷自是欢欣。过了三年,正逢科学考察,就给她送了名字。接着院考,竟中了个本旗批首。安老爷、安太太的爱好自不必说,连日忙着叫她去拜老师,会同案,夸官拜客。诸事落成,就埋头作起举业的手艺来。 那时公子的个头也慢慢的长大,出落得目秀眉清,文质斌斌。只因养活得高于,还是侞母丫鬟围随着服侍。慢说外头的戏馆、饭庄、东西两庙不肯教他混跑,就连友好的大门,也从未有无故的出来站站望望。有时到亲朋好朋友一家儿走走,也是里头嬷嬷妈、外头嬷嬷爹的跟着。因而上把个小爷养活得非常娇羞:听见人说句外话,他都不懂;再见人举动野调些,言谈粗鲁些,他便有气,说是下流没出息;就连见个外来的生眼些的青娥,也就能够臊的小脸通红,竟比个小孩子还出示尊重。 那安老爷家的光阴,虽比不足在先老辈手里的松动,也还应该有祖遗的几处房庄,几户亲属。固然安老爷不善首席营业官家计,仗着这位太太的躁持,也还足以勉强安稳度日。他家的旧商品房本在后门东不压桥的地点,原是祖上蒙恩赏的赐第,内外也可能有百十间房子。自从安老爷的老太爷手里,因晚年好静,更兼亲属口稀少,住不了大多房间,又不肯轻弃祖业,倒把房屋让给远房几家族人来住,留了两户亲人及其看守,为的是房子既不空落,那个困穷本亲戚等也得省些房租,他笔者却搬到坟园上去居住。他家那坟园又与别家差别,就在将近西山就地,那地点叫作双凤村。相故事,在此此前有人见四只彩凤落在那地点派系上,百鸟围随,由此上得了那几个村名。那地原是安家的老圈地,到了安老爷的老爷子手里,就在那地里踹了一块吉地,作了坟园,盖了陰阳两宅。又在东北上盖了一座小小庄子休,尽管算不得大园庭,这亭台楼阁树木山石,却也点缀结构得幽雅不俗。周边又有几座名山大刹,围着山村都以投机的园圃,佃户承种交租。 那安老爷的老爷子临终遗言,曾嘱咐安老爷说:“笔者根本在此养静,一片心神都在这么些地方,今后自小编百余年事后,不但坟园立在此间,连祠堂也要立在此间。一则,大家的祠庙里本来从没地点了;二则,这园子北面、土山从此、界墙从前,正有一块空地,你就在那地点正中给本人盖起三间小小祠堂,立主供奉。你们不仅可以够就近照料,就是他日的后代,有命作官固好,不然守着这一点地点,也还足以耕种读书,不至冻饿。” 后来安老爷便谨遵父命,一一的照办。此是前进歌舞剧团不提。 传到安老爷手里,那位老爷脾气本就恬淡,更兼功名蹭蹬,未免有一些意懒心灰,就守定了那座公园,课子读书,本人也理理旧业。又有几家亲友子弟,因她的学识高深,都送小说请他商量核对,一天却也没些空余。不时闲来,不过吃酒看花,消遣岁月,等闲不肯进城。安太太又是个留心当家的人,每一天带了保姆侍婢关照针线,调停米盐。公子更是早晚用功,指望一呜惊人,不干外交事务。外头自有多少个老立室人支应门户。又有公子的贰个嬷嬷爹,那人姓华名忠,年纪伍十岁光景,毕生直爽,披肝沥胆,不但在公子身上十三分尽大概,就连安老爷的一应大小家事,可是交给她的,他无不全力以赴,一草一木都不肯糟塌,真算得“奶公子里的贰个高人”。 由此,老爷、太太待他十一分加恩,不肯当四个平淡无奇奶公子对待。那安老爷家,通共算起来,内外上下也许有三二十口人,尽管算不得簪缨门第、钟鼎人家,却倒过得近乎,安安静静,与人无患,随俗浮沉,也算得个人生乐境了。 今年正适会试大比之年。新禧下,安老爷、安太太把家知命之年事一过,便带了公子进城。拜过宗祠,到至亲本家几处拜望了访谈,照旧回家。匆匆的过了上元,那太太便将安老爷下场的考蓝、号帘、装吃食的衣兜盒子、衣帽等物照望出来。 安老爷一见,便问说:“太太,你此时忙着关照那么些事物作甚么?” 太太说:“那离3月里也快了,拿出来看看,该洗的缝的添的置的,早些收拾停当了,省得不经常忙乱。” 那安老爷拈着几根小胡子儿含笑说:“太太,你难道还期望我去会试不成?你算,小编自二七虚岁上中举,近期将及50周岁,考也考了三十年了,头发都考白了,‘功名有福,文字无缘’,也能够不要再作此痴想。况你自己今日有了玉格那个孩子,看去仍可以够望他成长,倒不比留自个儿这一点精神心血,用在她随身,把她成功起来,倒是正理。太太,你道如何?” 太太还没及回复,公子正在这里检点那多个考具的东西,听见老爷的话,便过来老老实实、漫条斯理的说道:“那话还得请阿爸研商。要论父亲的品性学业,慢道中一个贡士,就便进那座翰林高校,坐这间内阁大堂,亦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功名迟早,自有早晚。天生应吃的苦,也要吃的。固然老爹无意功名,也要把那进士中了,才算得作完了翻阅的一件大事。” 安老爷听了,笑了一笑,说道:“孩子话!”那太太便在旁说道:“老爷,玉格那话十分,笔者也是以此意思。这一个话作者内心也可能有,便是不可能像他说的这么文诌诌的。老爷竟是依她的话,打起高兴来。管她啊,中了,好极了;就终于不中,再白费力这一荡也不妨,也是尝过的滋味儿罢咧!” 列公,那科甲功名的一途,与异路功名却是大不一致样。那是件合天下人较学问见经济的坏事,从以往到近来,也不知牢笼了略微英雄,埋没了多少才学。所以这几个人宁可考到老,不得那么些“中”字,此心不死。安老爷用了大半生的血汗,难道果真就肯半涂而废不成?原是见了那一个考具,一时的牢蚤话。 及至听见公子小谢节纪说了这一番大道理,心中暗暗欢悦,又也许小人儿欢喜,只得笑着便是“儿童话”。及至太太又加上一番劝说,不感觉就鼓起欢愉来,说道:“既如此,就依你们娘儿们的话,左右是家里白坐着,再走这一荡就是了。” 说着,看来看了春天初间,太太把老爷的衣帽、铺盖、吃食等件照拂清楚,公子也忙着拣笔墨,洗砚台,包草稿纸。诸事停当,那安老爷便坐车进城,也不租小寓,就在融洽家里住下。那屋家即使有几家亲朋好朋友住着,正所儿没占,原备安老爷、太太、公子有事进城住的,日常自有预留的亲属看守。这家大家精通外祖父回家,明日就查办铺设,扫地焚香的企图停妥。 到了春天初18日,太太打发公子带了随使家丁,跟随老爷进城。登场出场,又按着日子打发亲人接送,预备酒饭,照管吃食。公子也来请安问候,都没有要求细说。 三场达成,那老爷出了场也不回家,从场门口坐上车,便间接的回公园来。太太、公子接着,问好请安,预备酒饭,问了一番场里大致。有时饭罢,公子收捡笔砚,便在卷袋里找这三场的小说草稿。寻了半日,只寻不着,便来问候老爷说:“小说稿子放在这里了?等自己把头场的诗文抄出来,好希图着亲友们要看。”安老爷说:“笔者三场都没存稿子,这么些业务也实际上作腻了。便有人要看,也可是加上多少个密圈,写上几句通套批语,夸奖一番说:‘此次须要高级中学了!’终究到了出榜,照旧个刚愎自用,也没劲的很,所以笔者当年没存稿子。不但不必抄给人看,连你也不一定要看。这一出场,作者即便中了。”说毕,拈须而笑。公子听了无法,只得罢了。 日月高速,转眼正是十月。到了放榜的头一天夜里,这太太弄了几样果子酒菜,预备老爷候榜,好听那高中的喜信。 安老爷坐下,就笑着说道:“那差不离是等榜的意思了。听本人告诉你们:外头只略知一二是今天出榜,其实场里前日早半天就拆弥封,填起榜来了。规矩是拆一名,唱一名,填一名。就有那班会想钱的人,从门缝儿里传来信来,外头报喜的跟着分头去报。近年来到了那儿不见意况,大概早报完了,不必再等。你们既弄了这几个吃的,小编志愿吃个河落海干睡觉。”讲完,吃了几杯闷酒,又说了会扯淡,真个就倒头酣呼大睡。 那太太同公子并前后家人不肯就睡,还在这边左盼右盼,看看等到亮钟[亮钟:意指天将亮的时光。古时天将亮时打五更钟。]未来无信,我们也以为是无望了,又乏又困,兴致索然,只得照应要睡。上房将然关了房门,忽听得大门打得山响,一片人声,报说:“头二三报,报安老爷中了第三名举人!” 列公,你道安老爷既中得那样高,为甚么直到此时才报? 原本填榜的规矩,从第六名填起,前五名为作“五魁”,直等把榜填完,正是子夜的大约了,然后倒填五魁。到了填五魁的时候,那场里办场的委员,以致书吏、衙役、厨神、火夫,都许买几斤蜡烛,用钉子钉的大木盘插着,托在手里,轮流环绕,照耀就如白昼,叫作“闹五魁”。那一点过的火炬,拿出去送人,还算一件取吉利的人情礼物。因而上填到安老爷的名字,已经是四更天的轮廓。这报喜的哪个人不想那个五魁的头报,一得了信,便趁机起早下圆明园的车马,从安定门连夜飞奔而来,所以到此地天还没亮。 闲话休提。那太太因等不见喜信,正在卸妆要睡,听得外面喧嚷,忙叫人开了房门,出去打听。那门上的妻儿早把报条接了进去,给外祖父、太太、公子叩喜。这一番吵吵,安老爷也醒了,急迅披衣起来,公子呈上报条看了,满心欢愉。 不经常想起来,本身大半生烦劳,黄卷青灯,直到须发苍然,才了得那桩心愿,不觉喜极生悲,倒落了几点泪。太太也觉心中颇负所感,忍泪含笑劝解说:“老爷,那正该喜欢,怎么倒伤起心来吗?”定了一会,大家才满面春风,满脸堆下笑来。 公子便去照料写手本、拜帖职名,以及拜会老师的贽见、门包、封套。家里人们在异地开垦喜钱。紧接着就有内城各家亲友看了榜先遣人来恭喜,把位安太太忙得头脸也远非好生梳洗得。便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乏也忘了,困也没了,忙忙的带着丫鬟仆妇,一面料理帽子服装,又去平兑银两,找红毡,拿拜匣。所喜都以团结平日小心的裨益,一件一件的初期弄妥,还不费劲。安老爷看着妻子忙得连袋烟也没本领吃,便切磋:“太太不必忙,前天悠闲,有一天的才具呢。笔者后半天进城不迟,歇歇再收拾罢!”说着,本人梳洗实现,忙穿好了服装,先设了香案,在领域前上香磕头,又到佛堂、祠堂行过了礼,然后内外亲戚都来叩喜。这个内容,都不要细讲。 安老爷一面照看了些自身随手用的东西,便催着早些吃饭。吃饭中间,公子便说:“老爹固然多辛勤了两遍,最近却高高的中了个第三,可谓‘上天不负苦心,小说自有结论’,现在殿试,那一甲一名也不敢必,也中个第三就好了!”安老爷笑说:“那又是孩子话了,那一甲三名的探花、探花、探花,大家旗人是没分的。亦不是旗人必不配点那超人、探花、探花。本朝的惯例,感觉旗人能够吃钱粮,能够考翻译,能够挑侍卫,宦途比汉人宽些,所以把这一甲三名留给天下的文人雅士,大家捧场去。那是本朝爱抚名器、培直人材的意趣。并且‘探花’四个字,你可领略她怎么讲?那超人,自然要选三个才貌品行学业四项具备的,不用讲了;正是榜眼,也须得个美少年去配他,为的是琼林宴的这一天,叫他去折取月临花,大家簪在头上,作一段琼林佳话。那是南梁的传说。你看本人纵然下至于老迈不堪,也是望五的人了,世上那有这么白头蹀躞的探花?岂不被杏花笑人!果然这样,那不叫作‘榜眼’,倒叫作‘笑话儿’了!” 公子道:“便不得探花,翰林也是稳的。”老爷说:“那又不然。在常情论,那名心重的,自然想点个翰林大学的庶常;利心重的,自然想作个榜下知县;有才情的,自然想用分局主事;到了中书,就相当小有人想了;归班更不必讲。小编的见识却与人不等:作者第一怕的是知县,不拿出天良来作,作者心头过不去;拿出天良来作,世路上行不去——那一条路儿可相对走不行!至于那入金门岛和马祖岛、登玉堂,是少年朋友的职业,小编过了景了。就便用个部属,作吗还作得来,可是这一个年龄,还靴桶儿里掖着一把子稿,满道随处去找堂官,也就露着无趣。笔者倒想用个阴寒的中书,五年分内外用——难道作者还就外用不成?——那时一纸呈儿,挂冠林下,倒是一桩乐事。不然,索性归了班,十年后才选得着。且不问那十年后怎么样,就那十年里,作者便课子读书,成就出二个幼子来,也算不虚度此生了!”公子自是不敢答言。安太太听了,说道:“老爷也忒虑得远。小编只说全数都是尽人事,听天命,自有个肯定。”老爷说:“太太那话却倒不错。” 说话间,有时吃罢了饭,便有几家拜从看文章的徒弟学生来到道喜。人山人海,应酬了一番,这天就不早了,安老爷才得进城。到了住宅,早有部里长班送信,告知老爷中在第几房,并房师的官衔、姓名、科分、住处。从后天起,便去拜房师,拜座师,认前辈,会同年,会同门,公请老师,赴老师请,刻齿录,刻朱卷。那房师、座师见了都说:“一见你那本卷子,便知为一把手宿儒,晚成大器,方今果然。可知文有定评。”说着,十三分叹赞。 那安老爷接二连三忙了数日,不曾得闲,直等谢恩领宴诸事达成,才得略略安静。五捌周岁的天命之年人,也得伏案埋头作起楷来。 转眼覆试朝考已过,紧接着殿试。那老爷的策文虽比不足董子的《天人三策》,却颇颇的某些经济争辨,与那抄策料填对句的例外。那多少个同年见了,都道:“定入高选。”怎奈老爷是个走方步的人,凡这几个送字样子、送诗篇儿那一个门路,都不精通去作。本身又年届五旬,那殿试卷子作的就算钻探恢宏,写的却不能够八面威风,因而上点了二个三甲。及至引见,到了大伯那排,奏完履历,圣人往下一看,见她正是服官政的岁数,脸上一团正气,胸中自然是一片至诚。那要作二个官宦,断无不保养民命的理,就在排单里“安学海”四个字头上,点了三个朱点,用了榜下知县。 少时介绍一散,传下那诏书来。安老爷一听,心里说道:“完了!便是自身怕走的一条路,恰恰的走到那条路上来!”立即倒怞了一口气,凉了半截。心里的那番消沉,不但后悔本次不应该会试,一贯悔到这儿不应当读书,在人群儿里险些儿不曾哭了出来。便有一班少年新进凑来携手作贺。有的说:“班生此去,何异登仙!”又有个别讲:“当年是‘拥书权拜小诸侯’,目前真个‘百里侯’矣!”又有一班外行朋友视为:“那榜下即用是‘大虫班’,一到就补好缺的。”又有个别讲:“‘在京的僧人,出外的官’,那就得了!”一面就答讪着荐幕友,荐长随。落后照旧二位教师认真关怀,走来问道:“外用了?不必留意。小说、政事都以报国,况那宦途如海,那有肯定的?且回去休息再谈罢。”那老爷也只得一一的张罗一番。又有那几个拜从看小说的门徒,跟着送引见,见老爷走了那途,转认为依依难舍。安老爷从地点下来,应酬了豪门几句,回到酒店,吃了点东西,向应到的几处勉强转了一转,便回公园上来。 那时候早有报子报知,家大家听到老爷得了外任,个个满面春风。唯有太太合公子见老爷进门来愁盾不展,面带忧容,便知是因为外用的原故。不经常且不佳安慰,倒提着精神谈了些没要紧的闲话。老爷也强为笑笑,说:“闹了那好几天了,实在也乏了,且让自家歇一歇儿,逐步的再计议罢。” 什么人想有了年龄的人,外面受了那根本的分神劳苦,心里又加上这一番的沉闷忧思,次日便感到有一些鼻塞声重,咳嗽头晕,恹恹的就成了四个外感内伤的病。安太太急急的请医调度,好轻松出了汗,赤痢腹痛,又转了疟疾;疟疾才止,又得了秋后痢疾。不可能,只得在吏部递了陈诉,告假养病。每天价医不离门,药不离口,把个安太太急得烧申时香,吃白斋,求签许下愿望,闹得心烦意乱。连公子的学业功课,也因侍奉汤药慢慢的萧条下来。直到秋尽冬初,安老爷才得病退身安,起居如旧。依安老爷的心扉,早已打了个再不出山的主意了,怎奈这么些关怀一边的忘年之契亲人骨血,都是天恩祖德报国勤民的大义劝勉,老爷又是位按部就班听天任命不肯苟且的人,只得陈述废假投供。可巧,正遇着南河高家堰一带亚拉巴马河决口,俗语说:“倒了高家堰,淮扬不相会。”那一个水害,也不知伤了略微民田民命!地点大员飞章入奏请帑,并请拣发知县十二员到工差遣委用。这一弹指间,又把那老爷打在候补候选的内部挑上了。 列公,安老爷那样四个有经济有学问的人,难道连叁个知县作不来?何至于就愁病交加到那步田地!有个原因。只因那老爷的秉性恬淡,见识高明,广读诗书,阅尽世态。见世上那五个州县官儿,不知感化民风,不知敬爱民命,讲得是交往声气,好弄银钱,巴结上级,好谋升转。甚么叫钱谷刑名,一概委之幕友、官亲、家丁、书吏,不去干涉,且图三个旗锣扇伞的雕梁画栋,酒肉牌摊的乐事。就使有等稍知自爱的,又苦于公众皆醉,不容一人独醒,得了公民的心,又不能够合上司的式,动辄不是给他加上个“难膺民社”,正是给她加上个“不甚相宜”,轻轻的就端掉了,依然半途而返,求荣反辱。 因而上本身一中举人,就把那知县看成了二个隘路。最近简直挑了个水利,那河工更是个出名的谎称工段、侵冒钱粮、逢迎奔走、吃喝干扰的地方,比地点官特别难作。自个儿一想,可知宦海无定,食路有方,天命早就安顿在这里了,倒比不上屈从由天的闯着作去,只怕就那条路上立起一番职业,上称职尽职国恩,下不辜负所学,也不一定。老爷存了那么些动机,倒打起精神,次第的开庭引见,拜客离别,一切细节事情都已经完工,才回来庄园。 略止息了平息,便有那几个亲属回说:钦限迫切,请示研究什么起行。这么些亲朋好朋友也可能有说该坐长船的,也可能有说该走陆路的,也是有说行李另走的,也可以有说家眷同行的。安老爷说:“你们我们且不要口不择言,笔者早有了四个金城汤池的呼吁在此。”那便是: 得意人迷失意事,一番欢跃一番愁。 要知这安老爷这一次起行赴官怎的个意见,下回书交代。 ——

内人还没及回复,公子正在这里检点那几个考具的东西,听见老爷的话,便过来老老实实、漫条斯理的说道:“那话还得请阿爹研讨。要论阿爸的品学,慢道中二个进士,就便进那座翰林高校,坐那间内阁大堂,亦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功名迟早,自有一定。天生应吃的苦,也要吃的。尽管阿爹无意功名,也要把那进士中了,才算得作完了翻阅的一件盛事。”

三场实现,那老爷出了场也不回家,从场门口坐上车,便一向的回公园来。太太、公子接着,问好请安,预备酒饭,问了一番场里大概。不常饭罢,公子收捡笔砚,便在卷袋里找那三场的稿子草稿。寻了半日,只寻不着,便来问候老爷说:“文章稿子放在这里了?等本身把头场的诗文抄出来,好希图着亲友们要看。”安老爷说:“小编三场都没存稿子,那么些专业也实际上作腻了。便有人要看,也可是加上多少个密圈,写上几句通套批语,陈赞一番说:‘本次要求高级中学了!’毕竟到了出榜,依然个刚愎自用,也没劲的很,所以小编当年没存稿子。不但不必抄给人看,连你也不要看。这一出演,小编固然中了。”说毕,拈须而笑。公子听了不能,只得罢了。

那安老爷拈着几根小胡子儿含笑说:“太太,你难道还指望我去会试不成?你算,小编自二七岁上中举,近期将及四十八虚岁,考也考了三十年了,头发都考白了,‘功名有福,文字无缘’,也足以不用再作此痴想。况你本身今后有了玉格那几个孩子,看去还足以望他成长,倒比不上留自身那点精神心血,用在他身上,把他幸不辱命起来,倒是正理。太太,你道怎样?”

列公,你道安老爷既中得那样高,为甚么直到此时才报?

《儿女英雄传》的忽视,都在“缘起第4回”交代清楚,不再重叙。那部书毕竟传的是些什么事?一班什么人?出在那朝那代?列公压静,传说书的日趋道来。

于是上自个儿一中进士,就把那知县作为了三个隘路。如今干脆挑了个水利,那河工更是个闻名的虚报工段、侵冒钱粮、逢迎奔走、吃喝郁闷的地点,比地方官特别难作。本人一想,可知宦海无定,食路有方,天命早就计划在这里了,倒不及听从由天的闯着作去,大概就那条路上立起一番职业,上称职尽职国恩,下不辜负所学,也不一定。老爷存了那么些念头,倒打起精神,次第的开庭引见,拜客辞别,一切细节事情皆已经竣事,才回到庄园。

安老爷一见,便问说:“太太,你此时忙着照应那几个事物作甚么?”

于是,老爷、太太待他百般加恩,不肯当三个平常奶公子对待。这安老爷家,通共算起来,内外上下也是有三二十口人,即使算不得簪缨门第、钟鼎人家,却倒过得可亲,安安静静,与人无患,不欺暗室,也算得个人生乐境了。

谈话间,有时吃罢了饭,便有几家拜从看作品的学子学生来到道喜。车水马龙,应酬了一番,那天就不早了,安老爷才得进城。到了民居房,早有部里长班送信,告知老爷中在第几房,并房师的官衔、姓名、科分、住处。从前天起,便去拜房师,拜座师,认前辈,会同年,会同门,公请老师,赴老师请,刻齿录,刻朱卷。那房师、座师见了都说:“一见你那本卷子,便知为一把手宿儒,晚成大器,前段时间果然。可知文有定评。”说着,十一分叹赞。

说话引见一散,传下那圣旨来。安老爷一听,心里说道:“完了!正是本人怕走的一条路,恰恰的走到这条路上来!”立刻倒怞了一口气,凉了半截。心里的那番失落,不但后悔这一次不应该会试,一向悔到当下不该读书,在人群儿里险些儿不曾哭了出来。便有一班少年新进凑来执手作贺。有的说:“班生此去,何异登仙!”又有个别说:“当年是‘拥书权拜小诸侯’,这两天真个‘百里侯’矣!”又有一班外行朋友视为:“这榜下即用是‘老虎班’,一到就补好缺的。”又有个别说:“‘在京的高僧,出外的官’,那就得了!”一面就答讪着荐幕友,荐长随。落后依然四人先生认真关切,走来问道:“外用了?不必介意。小说、政事都以报国,况那宦途如海,那有自然的?且回去苏息再谈罢。”那老爷也只得一一的周旋一番。又有这几个拜从看小说的弟子,跟着送引见,见老爷走了这途,转感到恋恋不舍。安老爷从地方下来,应酬了豪门几句,回到酒馆,吃了点东西,向应到的几处勉强转了一转,便回公园上来。

那太太同公子并前后亲人不肯就睡,还在那里左盼右盼,看看等到亮钟[亮钟:意指天将亮的时段。古时天将亮时打五更钟。]今后无信,大家也以为是无望了,又乏又困,兴致索然,只得照拂要睡。上房将然关了房门,忽听得大门打得山响,一片人声,报说:“头二三报,报安老爷中了第三名进士!”

隐西山闭门课骥子 捷西宫垂老占龙头

要知那安老爷本次起行赴官怎的个主意,下回书交代。

安老爷坐下,就笑着说道:“那大致是等榜的意趣了。听本身告诉你们:外头只略知一二是后天出榜,其实场里明天早半天就拆弥封,填起榜来了。规矩是拆一名,唱一名,填一名。就有那班会想钱的人,从门缝儿里传播信来,外头报喜的跟着分头去报。近年来到了那儿不见情形,差十分少早报完了,不必再等。你们既弄了这几个吃的,作者志愿吃个河落海干睡觉。”讲完,吃了几杯闷酒,又说了会拉扯,真个就倒头酣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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