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厚能载,凿子吃木头

《西江月》:落运运通可待,失时时至堪期。泰否否泰自然机,幸勿自为骇异。 善恶本非一辙,贤愚原是两歧。所争无过在几微,须要慎其趋避。 话说钱士命在一家门首经过,望见门内一个人困在铁铲上,捏了鼻头在那里做梦,梦见他亡故的乃兄对他说道:“今日钱士命来家,须借他金银钱看看。人若无钱,阳间之大难,不可错过。”醒来抬头,果见钱士命正在门外,忙在铁铲上爬起,奔出门来道:“将军前来,途遇不便,今日想是送金银钱与我看,或是晓得小的困来,送枕头与我,请将军下马。将军若要知李信的所在,小的不知。若要知时伯济的踪迹,小的曾经遇过,亲历其境,他在安乐堂居住。”钱士命仰面远视,见他的容貌生得来:亚眉苦脑,忒嘴落须,满头柴屑,一嘴胡涂。

《西江月》:量大福来也大,机深祸至亦深。放宽些子耐三分,处世勿为己甚。

《西江月》:作恶遭逢决恶,循良际遇必良。从来天道自昭彰,报应疾如影响。

钱士命正要开言,只见门内奔出一个刁儿,哭哭啼啼,望钱士命怀里扑来,似欲要他抱的意思。钱士命是抱弗哭男儿的人,怎肯理他,把上身来顺手将他一推,可怜一个刁儿脑浆迸出,死于马下。

市井锱铢必较,达人富贵浮云。任凭世俗乱纷纷,凡事总由天定。

为善自然得福,贪财立见垂张。世人若要子孙昌,切勿以钱为尚。

钱士命便把疆绳一放,纵马跑去。那人恼羞成怒,手执鬼头关刀,骑着一只蹩脚骡子赶来,要杀钱士命。无奈手臂短,汗毛也不能拔他一根,却被眭炎、冯世帮助钱士命,一把拿住,捉在板凳头上,一刀两段。正是:殉情恐有失,执法永无差。 钱士命识见高明,将那人杀了。你道那人是谁?原来就是强撑浜住的邛汉,这邛汉果然百会百穷。他为人件件皆能,又是般般不晓,也曾在七国里贩牛,八国里贩马。在安乐堂遇见了时伯济,要向他借金银钱看。时伯济回他金银钱已经失落海中,只剩得一双空手。邛汉不信,因此和时伯济面和心不和,知道钱士命要捉他,欲想借钱士命的金银钱看,所以将时伯济的来踪去迹,告知钱士命。那晓得钱士命反将他杀在板凳头上。

话说时伯济在摸奶河边,河中有人叫喊。你道这个人是谁?

话说钱百锡听了墨用绳的言语,要起空中搂阁,同拆了匠商议了一番。办几根湿木梢,几根阴架绡子,起造楼阁。但见:囫囵木头,未经铲削。衖堂里难拽,毫无寸尺;板门上打折,如钉入木。作梁个作梁,作柱个作柱。

正是:趋差算得罪,为好反成隙。 钱士命晓得了时伯济的消息,一径来到安乐堂拿捉。却又不见时伯济,另外添拨了几个豪奴,分头着紧捉拿时伯济。那时伯济自从在大丬田破栈中同殷雄汉闲谈,见了钱士命,远避至安乐堂作寓,与李信总不肯疏远。那日忽遇了邛汉向他借金银钱,一言回绝了他。只听得小人国内遍地的多要拿他,他堂堂六尺之躯,立脚不住,竟无存身之所。他欲要埋名隐姓,小人国内的人认识的居多,必须逃出小人国界。慌慌张张正走之间,忽见一只邪狗向他乱咬,时伯济道:“狗呀狗,你欺人大过,你见了衣冠齐楚的人便不敢做声,或摇尾而求食。你见我穷极人,就作如此形状。我看你小小狗儿,声气倒大,然究非人类,我也不来计较你。”

就是烂好人。当时被钱士命踏沉了船,勉强用力呼起,在摸奶河氽来氽去,随风倒舵,顺水推船,自己的舵尚拿不稳,那里还救得别人。其时,口中虽在叫喊,只见他的船在河中旋转,霎时间人船形迹俱无。时伯济见了,心中反觉不安,承他一团好意,要来救我,却先自沉没,凄凉满目,哽咽难言,惟拼一死,那有生机,耐心守候,听其自然而已。忽见河面上,远远的有一座高山推来,辨不出是何大物,看看渐近,却原来是一只大船,那大船:钉线密,板片厚,不比钉稀板薄;容得人,载得物,才见阔大宽宏。惟厚能载,惟大能容。若无若虚,不分大小皆容纳。宽兮绰兮,天拘曲直尽留藏。有头有尾,庸人看不出他长短阔狭;无遮无掩,旁观望不见他美恶精粗。平平而过,虽有风波不险,何虑倾覆。 缓缓而行,即遇顺风不使,那肯颠狂,行来郑重规模大,体度雍和气象尊。

斧头吃凿子,凿子吃木头。想要一边打墙,两边好看,为何砖儿能厚,瓦儿能薄。用几根出头椽子,必须要借沟出水。打几个急水里桩头,砌几垛螺蛳壳打墙。

那狗不慌,仍是大声疾呼,时伯济佯佯走开,忽欲远离小人国地界,脚步不敢乱站,一心要向正行道路上走。看看走至下山路地方,一时口渴思饮,恰遇着了万笏,那万笏打一个哈轩,刚被刁钻用软尖刀割去舌头,含了满口鲜血,望时伯济身上喷来,手内拿一碗盐卤汤,递与时伯济。时伯济渴不择饮,正是路竭无君子,接来一口呷干,口中越渴,连忙远避。又来到一个去处,看见居中一口大井,名曰市井。时伯济想要汲水解渴,那晓得吊桶又落在他井内。只得一径过去,且到前途再处。朝行夜宿,行了几日,仍是小人国地界。又看见一个人手拿软尖刀,在一家门首戳燕鸟窠。回头见了时伯济,便微微的冷笑道:“时伯济,你时伯济三字真是远近驰名,家喻户晓,难得,难得。”时伯济听得,只自走路,却不睬他。一路打听,知他就叫做刁钻,好不惊骇。穿街过巷,务要远离小人国界。 谁知道路曲折,常是走错,仍在小人国地面缠绕。心中暗是踌躇,忽见一个圆面方眼的人,向时伯济道:“要时伯济三字断不可再提,你姓不可改,名与字正好移易。你一身宛如搬运一般,来来去去,身无定所,倒不如就叫做时运来,单名唤了一个来字罢。”时伯济听了,满心欢喜道:“我自今可叫时运来了。”转眼却不见了那人,他仍自忙忙前进,急欲运离小人国界。当行则行,当止则止,早望见前面茫茫大水,无边无际,好一个大河。行至河边,但见那河中:虾弗跳,水弗动,果是平和水港。虾亲眷蟹朋友,常是来来往往。有时鱼来网凑,有时自投罗网。这边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那边三日扳罾,四日晾网。鳅篮里常要拣出鳝来,鱼也有三寸肚肠。鰺鱼吊白鱼,有躲闪的不来上钩。淘混水捉鱼,狠心肠的撒他一网。买腌鱼放生,不知死活。捉死蟹过日,岂无漏网。涉此境,风吹浪打。到此地,经风经浪。 这个河就是摸奶河,时伯济来到此处,无路可走,在河边观望。只见一个人,左手捉着一个咬蛇蛒蚆,右手拿了一个泥濯竹管,在地上打草惊蛇,惹动毒蛇窠,游出一条诈死赤连蛇来。他打蛇打在七寸里,动也不动,只是无头无脑。他说道:“蛇无头而不行,想来是一条烂死蛇,谅不咬人。”就拿在手中当做鳝弄。时伯济问道:“你要这蛇何用?”那人道:“我要合毒药。”时伯济道:“毒药治何病症?”那人道:“以毒攻毒,毒药即是刀创药。”时伯济道:“叨创药虽好,不割为妙。”时伯济话未说完,只见那人死了。蛇毒气攻心,七孔流血,连那咬蛇蛒蚆一齐滚入摸奶河中去了。正是:福善祸淫天有理,情轻律重法无私。

这只船,果然是一个好船,常在河中救人。只见舱中走出一个人来,这个人比小人国的人真是身高百倍,但见他:魁梧其伟,相貌堂堂。安祥态度,落落大方。和颜悦色,神清气爽。行动不苟,举止端在。

墨线弹弗准,倒会牵钻眼。石脚摆不定,弗是老把作。 压火砖头无一块,吹木屑的很有人。

你道那人是谁?原来就是说嘴郎中。他平日用药,药死了人,所以如今亦自死于药。时伯济见了心酸,信步行来,只听得耳边琴声隐隐,走近几步,但见面前几棵黄连大树,树底下有个人在那里操琴,抬头见了时伯济便道:“我看你文质彬彬,你是时伯济?”时伯济道:“我不叫时伯济,我叫时运来。”

这个人,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人,家住大人国真城内,正行道路上。这人素不好名,故尔没有名字,人人都叫他大人。

费尽心机造成了一座空中楼阁,外貌倒像花描,其实却是弄险。此等规模,岂能耐久。 一日,钱百锡又要摆桌子,邀几个酒肉弟兄,男女混杂,一家齐集楼中,欢呼畅饮,不提防那楼阁晃了几晃,唿喇一声,转瞬坍了,楼阁中人尽皆合死。当日钱士命为了金银钱,害死了多少人,到今无几时,一家化为乌有。正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那人道:“你明明是时伯济,可晓得钱将军足食足兵,领兵要灭李信,拿捉你。我在路,忽然心不在焉,所以半途而废,回转家中,鬼闹了几日,幸遇了救命皇菩萨,如今弄得不亦乐乎,仍旧领兵在外。你有金银钱借与我看,我便隐恶而扬善,否则就拿你去献与钱将军。”时伯济听说,只不睬他,佯佯走开。 那人趋跄上来,一把拖住道:“金银钱倒是有,若无,我和你到了此地,横竖都没有去处,倒不如一同下河去罢。”硬要拖人下水,时伯济洒脱身子飘然远避。那人急急趋来,却不见有时伯济,刚撞着了自汛将军的人马,阵前冲出钱士命,骑着拂怕玉马,喝道:“贾斯文,你偷了我的金银钱,原来逃在此处。”贾斯文未及辨言,便把一枝拂担叉戳来,贾斯文把殷琴架住,战不上三合,贾斯文手足无措,连忙躲闪,已经面皮削尽,战死在六尺地皮上。正是: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

他生平只有两个朋友:一个叫谦谦君子,一个叫好好先生。坐了这个大船,见有人在摸奶河边,便来救济。其时,看见时伯济站在河边,立脚不定,进退两难,忙吩咐将船拢岸,把时伯济加意细看,说道:“看你不像小人国内的人,如何到了此地?”时伯济道:“小生原是中华人氏,因落水飘流,困于小人国内,难以存身,故尔逃在此间,一心欲向大人国去,无奈没人济渡。”大人道:“这班小人久矣,深恶痛疾,原不可与为伍。 吾问你姓甚名谁,作何生理?”时伯济道:“小生姓时,字叫伯济,今改运来,中华读书人,孔门弟子。”大人道:“你且逞我船,渡你过去。”顺手将时伯济扶上大船,平平稳稳,望大人国行去,由第一条水港收口。好个时运来,回头是岸,大人亲手搀了时运来,同上岸来。正是:从空伸出拿云手,提起天罗地网人。

墨用绳闻得坍了空中楼阁,走来一看,只见一堆坍屋,不晓得其中合了多少人。见有一堵墙壁,尚未坍完,扳开了一块砖头,要望望里面,那知倒压着自己的脚,墙壁又倒在身上,也做了一个压壁鬼了。正是: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时伯济在摸奶河边,亏得闭口深藏舌,悄悄的避在一边,远远看见钱士命杀了贾斯文。只听得一声号令,吩咐齐心去灭李信,捉拿时伯济。忽见有豪奴来报,说:“家中有贼,请将军回府。”那人马就渐渐的去远了。时伯济方才走出,仍在河边观望,想来必要渡过此河,才离得小人国界,又无船只可渡,又无陆路可通,立在河边等候船只。遥望见波岸,地形甚高,正在猜疑,不知是何地方,忽见李信站在面前说道:“你若要渡过此河,须耐心守候。你在此处终是回不得家乡,见不得爷娘。”时伯济道:”那高处是什么所在?”李信道:“那高处就是大人国地界。”时伯济道:“大人国的风俗如何?”李信道:“那大人国的风土人情,与小人国正是大相悬绝:地土厚,立身高,无畏途,无险道。蹊径直,无曲折,由正路,居安宅。人人有面,正颜厉色;树树有皮,根老果实。人品端方,宽洪大量,顶天立地,冠冕堂皇。重手足,亲骨肉,有父母,有伯叔,有朋友,有宗族,存恻隐,知耻辱,尊师傅,讲诵读。大着眼,坦着腹,冷暖不关心,财上自分明。恤孤务寡,爱老怜贫。广种福田留余步,善耕心地好收成。果然清世界,好个大乾坤。

那时,时运来上了岸,一步高一步,向上行去。进了真城,看看来至正行道路,到了方便门,登堂入室。但见堂中悬着一个扁额,上书“正大光明”四字。左右挂一副对联,上联是“孝弟忠信”,下联是“礼义廉耻”。居中挂一个大“忍”字。

没逃城内那些有名的小人,尽皆去世。那无名小人正还不计其数,大约总是一流人物。即如能医、说嘴郎中、烂好人等,虽属无关轻重,终不离乎小人风气。大人久已深恶痛疾,必要殄灭小人。将厚土填高,使世上永远不出小人,真是探本穷源之大作用。那时大人遂携了时运来的手,同至小人国,遣人遍处填高,小人灭迹。到了独家村,但觉荒凉一派,满地瓦砾,仅存梦生草堂扁额一个,又经朽烂不见字迹,只剩有“堂”字的字脚一画,略动一动,连这字脚也尽行不见了。时运来触目心惊,喟然一叹,遂口占一阙《黄莺儿》道:有数本难逃,劝人生,安分高。欺心自有天知道。

时伯济道:“如此所在,隔着茫茫大水,到这个地方,要行多少日子?”李信道:“若风头顺,片刻可到。若风头不顺,就是经年累月,亦不能傍岸,甚至有终身漂泊,也无人知道的。”时伯济道:“即我今日,怎生可以渡得过去?”李信道:“你在此处站住了脚,且立定脚头,切不可胡行乱走,须要待时而动。”时伯济道:“小人国与大人国,除却此河,还有别路可通否?”李信道:“路径虽多,你既到了此地,不渡此河,休要到得大人国地面。”时伯济心领神会,只在摸奶河边耐心等候。朝踏露水,夜踏霜,不知守了多少日子。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天若下雨,只好借人家的屋檐躲雨,情不自禁,不觉两泪交流。“屋檐内人见了道:“你有眼泪往别处去哭。”

靠壁一只活泼天几,连着一只立桌,两边摆一堂诚椅。抬头忽见李信坐在堂中,时运来道:“李信不离小生左右,今府上又有个李信,难道天下有两个李信么?”大人道:“李信那有两个,他原是上天降下来,人人不离左右,家家坐在堂中。只为那些人和他不睦,有的不肯顺他,有的务要背他,有的不认识他,有的故意要灭他,竟像天下是没有他的了。你我都是认得他的,又是情愿顺他,不肯背他灭他,自然坐在堂中,不离左右,我家中的李信,就是你随的李信,其实只是一个,不是我有我的李信,你有你的李信。”时运来恍然大悟。大人遂替他洗了浴,改头换面,敬如上宾,设一檀榻在大款室中安歇,日与大人叙谈,往来朋友也不过是好好先生、谦谦君子。此时时运来才得脱离小人国界,不见小人之面,不受小人之气,身居安宅,出入礼门,高枕无忧,悠游自在。正是:双手劈开生死路,一身跳出是非门。

强的莫骄,弱的莫焦,到头善恶终须报。放眼瞧,行凶霸道,那个好收稍。

又只好淋在雨中,所遇摸奶河的人,都是等类。那有眼力的人,看见那河中,也有背水纤的,拽瞎纤的,也有逆风棹枪的,也有逆水里撑篙的,纷纷不一。傍岸的少,淹死的多,眼中不知沉没了多少人。时伯济呆呆观望,触目伤心,回头自想,看那些光景,怎能有渡得此河的日子。只好和这些人,一同淹没的了。口也不开,做哑装聋,垂头丧气、站在河边,那有人来睬他。忽见河中来了一个小船,随风倒舵,顺水推船,在河中旋转。船上一个人,远远的叫道:“河边人,可要渡你过去?你站在此处,河水一涨,就要淹死的口虐。”时伯济不敢做声,仍是闷闷昏昏,目闪闪,如木偶。正是:假作痴呆汉,权为懵懂人。

大人又与时运来志同道合,交浅言深。一日两人在堂中讲论三纲五常,正说到计利害义的关头,忽见传事的人报道:“真城外面来了一起人马,口称要灭李信,捉拿时伯济。大人若把这两人献出,即打收兵锣回去,按兵不动。若道半个不字,便要杀入城中,踏为平地。”大人道:“他口出大言,你看他气象如何?”传事的道:“看他不甚官套,毫无体统。”大人道:“可晓得他何处人马。”传事的道:“闻得他是没逃城来的人马。”大人道:“原来是些小人,不要与他计较,由他自退。我们且讲我们的话。”时运来道:“古人原说圣贤学问,只在义利两途。踏义则为君子,趋利则为小人,由一念之公私,分人品之邪正。”大人道:“这义利两字,还要看得分明。即行一善,无所为而为善,是义;有所为而为善,是利。”两人讲论如故。那小人怎知进退,日日在城边吵闹,大人不作小人之过,不和他一般见识终不睬他。大人真有大量,正是:不添心上焰,以作耳边风。

大人道:“你要晓得,此等小人各有其名。”时运来道:“愿闻。”大人道:“钱士命丧心病狂,名为自道人。施利仁欺贫重富,名为势利人。眭炎、冯世吮痈舐痔,名为勒脱人。

不知河中叫唤的人是谁,且听下文分解。

原来钱士命自从杀了贾斯文,豪奴来报,家中有贼,他便急急赶回。进了孟门,眭炎、冯世禀道:“前夜有个窃贼,关在矮斋中,请将军发落。”这个贼原来就是刁贼,只因从前想他的金银钱,用了绵里针、软尖刀,将钱士命搀入鬼庙,钱士命将他捆起,丢在一边,他便扭断绳索,脱身逃去。他怀恨在胸,一心只要想偷他的金银钱。其夜刁贼手拿拆屋斧头,拆了他的壁脚,在壁洞中,一只脚进,一只脚出,探头探脑,见无动静,将身溜入妒斌房中,东捕西摸,摸至妒斌牀上,右手在枕边一探,竟摸着了一个金银钱,左手在被中一探,竟摸着妒斌。一时得了财色两字,心中大喜,不觉失声大笑。这个叫做贼莫笑,最易破败。恰被眭炎、冯世听得了笑声,拥进房中,一把拿住。捉个贼来连夜敲,关在矮斋中,报与钱士命知道,候他回来发落。那时眭炎、冯世送过钱士命走进矮斋,见了此贼,却认得就是刁展湾,便吩咐眭炎、冯世把软皮条捆了,吊在大树上,周围树叶遮身,教他做个叶里伴,隐而不露。那里晓得牛皮吊颈不是生理,原非活路,等到筋皮力尽,刁钻在用心机,终吊死在大树上。金银钱原不能偷得到手,反送了一条性命。正是:万事不由人算计,一生都是命安排。

刁钻奸狡巨滑,名为奸险人。贾斯文装腔做势,名为腼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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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士命只道刁钻诈死,待放下一看、果然他冰冷彻骨,毫无生气,就叫眭炎、冯世将他也丢在大塘路上。钱士命仍旧领兵要灭李信,捉拿时伯济。打听得他们都在大人国内安身,他便装枪上马,一径到大人国来,在真城外调兵遣将,耀武扬威,打动自吾作鼓,放起连珠三炮。大人原不睬他,怎奈钱士命日在城下吵闹,大人请了好好先生、谦谦君子向那小人劝道:“李信是天下少不得的,不可灭他。时伯济应该救济,如何反要拿他。他那里有什么金银钱?你要想金银钱,须往别处去,向有的人寻讨。”那钱士命那里肯听,扯起自汛将军旗号,坐了拂怕玉马,手执一枝拂担叉,高声大叫道:“别人敬重你大人,我钱将军偏不怕你什么大人。你窝藏李信,硬救时伯济,你快快把这两人献出,叫他送出金银钱来还我,尚容留你们一方性命,休使我将军动怒。”肆无忌惮,大言不惭。大人终不睬他。

万笏枉生癞死,名为垃圾人。墨用绳死猫活贼,名为欺心人。

钱士命时时吵闹,口中无言不出,忽然牵动了一个“娘”字,传入大人耳内,大人便同了时运来、李信相助,从由方便门安步行至真城边来,往下一望,眼中并没有什么人马,明眼正视,毫不在意,看去宛如蚂蚁摆阵一般,隐隐一簇人马,也像有声有色,亦能知觉运动,语言不甚明亮。大人道:“此等小人原是罪不容死,我不惹他,他倒来惹我。我本不与他计较,他既如此生事妄行,我不免为天下除了此害。”遂轻轻举起脚来,向这人马挞了一下,那些人马尽为莛粉,一些也不见像人的式样。正是: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邛诡人贫志短,名为命穷人。邛百草人穷性富,名为魇倒人。

大人挞死了小人国自汛将军,钱士命虽属可怜不足惜。但天地以好生为德,心中却有些不安,因问于李信,李信道:“这小人国形势低污,地土嚣薄,所生的人本未完全,不在天下人的数内。大人若能把这等小人灭尽,才算一桩畅事。”大人道:“天下有了小人,就是君子也有些做不得。若要天下尽为君子,必要除尽天下小人才好。我们回去,且慢慢的灭他便了。”遂一同回转家中,进了方便门,聚在堂中,讲论为人的道理,件件必须请教李信,不肯私心自用。正是:顺理行将去,凭天降福来。

脱空祖师到手为财,名为浑帐人。化僧穷奢极欲,名为无徒人。

钱士命要想金银钱,来灭李信,捉拿时伯济,性命不顾,向大人国寻事,被大人轻轻挞死,他不知两个金银钱都在家里。

钱百锡挥金如土,名为懵懂人。皆不知金银钱的大道,各执一见,随境遇以移性情,这是钱用人的人,不是人用钱的人。就是那妇人女子,也尽皆不知大体。妇德、妇容、妇言、妇工、一些不晓,多是见短识薄,心高气傲,贪吃懒做,爱好轻狂,重赀财,忘廉耻,、性悍戾,心嫉妒,无所不至。只为地土嚣薄,故生此等之人。”

一个子钱压死柳娘娘之后,自己藏好在库中;一个母钱被妻子妒斌偷去,私藏在房内。刁贼曾经摸过,心志昏馈,贪得无厌,直弄到马化挞杀,方才歇手。他也无甚别念,止不过为儿子钱百锡久远计。谁知他儿子钱百锡闻知父亲钱士命已死,心中大快,向库房中取了子钱,在妒斌房中偷了母钱,日日把两个金银钱在手中玩弄,无人拘束。钱百锡做其钱百锡的事,那眭炎、冯世如今是自然服事钱百锡了。正是:长江后浪催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

正在谈论,路旁闪出一人,接口道:“大人可晓得,土薄所生的人,形体都未完全,比人各少一件。”时运来道:“看去宛像个人,并未见他少了一件。”那人道:“少在里面,不在外貌,故人皆不见。”大人道:“他们所少的是什么?请道其详。”那人道:“那钱士命是没有天良的,这个人:肚饥不消三碗饭,困来弗消一忽眠;铜钱眼内迁筋斗,一代新鲜一代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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