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告诉她说,老李的儿子要结婚了

  一
  她是在四年前的那个初春来到儿子儿媳妇他们家的。
  说起来那年,年届六十的她原本是打心眼里不想来这个名叫澎湖湾的小区的。来之前她曾经无数次对老伴儿也对左邻右舍说过,“我肯定不会去H城,不会去小华家。”邻居桂香当时批评她,“儿子儿媳妇有出息了,在大城市买了高楼房,安了家多好!你呀,真是的,还想不通。几十年守着个井底大的地方也不去看看世界,享享福?”她摇头答,“像我这样一个人,字都没有认识周全,去儿子那里有啥好的,那么远,那么陌生,打眼望,四周围肯定都是不认识的人和高楼房子,出了门,恐怕连个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我可想不出乐趣在哪里?”那一天的最后,桂香还骂她老顽固来着。
  可她最终还是因为儿子的一个电话就丢下了老家的一切,包括那三间宽宽敞敞的大屋,包括那只土黄色的看家狗,包括那三只已经半大的羊,包括那几只活蹦乱跳的鸡,包括那打上了篱笆墙种满了鲜绿蔬菜的地,包括了二十多亩的苹果树,还包括已经六十七岁的老头子、老伴儿,来了。
  唉,这世上的事呀,哪能事事打心眼里来?只能说总是身不由己的时候多啊!回头想,一直为孩子活的她和老伴怎么能够不把儿子的要求当回事呢,更何况那天儿子在电话里的口吻带了那么许多的无可奈何。儿子告诉她说,小宝和莹莹已经回到他们自个儿的家了。儿子说这话的意思她懂,言外之意就是,自从儿媳妇怀孕生孩子起,就一直住在娘家,也一直是媳妇的娘在帮着伺候照顾着。现在回家了,是不是……
  接着儿子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又道,丈母娘前不久发话说了,说如今孩子都四个多月了,姓着孙家的姓,以后传宗接代的也是孙家的血脉,现在也该孙家做奶奶的来帮帮了。儿子学这话后又帮着说了句:“更何况丈母娘还没有退休,总不能每天让她穿过城东到城西,更不可能停了工作在我们家里带孩子呀。”
  儿子最后还说了:“这不,莹莹不几天后就要上班了,再不去上班的话,就得扣工资,严重的话丢了工作也难说。娘,现在该您来帮帮我们了呀。您如果不来的话,我们真的没辙了。”
  “老太婆,没啥说的,你去吧。总不能花钱再请人带孩子,再说,那样你放得下心?也不想想,我们盼这个孙子盼了多少年,如今,孙子有了,你咋还迟迟疑疑的拿不定主意?既然儿子告急了,那家里再忙也得撂下过去。”这是老头子的原话。她自然也是没话说的。
  来的那天,老头子骑着电瓶车把她送到了乡里的小车站,又将电瓶车寄放在车站陪着她背着大包小包的乘车到了百里开外的那个叫凤城的火车站。
  等车的时候老头子让她记住一共有几样东西。还说:“你第一次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又带了恁多的东西,我真的有点不放心。”说完又叨叨,“这条路我带你走熟悉了,以后你回来就晓得咋走了。”老头子说这话的时候,那语气好像太阳底下抽去了筋脉的叶片似的没精打采,让她的心里好一阵伤感。
  临上车前半个多小时,她突然抬起头仔细看了看老头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又用手在老头子的脸上摩挲了几下,随后在老头子的鬓角捡去了两片黄黄的草叶说:“老头子,一个人在家不要太逞强,冷热要当心。吃饭不要马虎了自个儿,厨里我已经买了好多的卷面,家里的鸡也已经陆陆续续生蛋了,你的胃不好,忙的话就放点菜叶下点卷面,放上两个蛋。地里的活也不要勉强,做得动就做,做不动就请人帮帮忙。要是,要是……你也可以打我电话,我会回来。”
  当时,老头子嘴角牵拉了几下笑了笑,又抬了抬手臂让她放心。最后又嘀咕道:“去了恐怕就由不得你了。都说了几百遍啦!天塌不下来的。别挂心我。倒是你,也不是铁打的,到了儿子家自己也要当心,不要当自己年纪还轻,样样活一把撸。你只要全心全意带好小宝就中。”
  车子放客的时候,老头子把她和大包小件送上了动车,最后面对着她站在了车门口的地上,嘴里嚷嚷着,让她别呆站了,坐到位置上去。她一边往位置上走去一边伸着头期期艾艾又说:“老头子,叮嘱你的话别忘记。想起啥了记得打电话。”而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是,老头子,其实,我是真的舍不得丢下你一个人走呐。
  “不会忘的。你放心去就是。”看起来,这个死老头子也是嘴里硬着,心里犯难着,她看到老头子说这话的时候,把个头低得还装着在地上找啥东西来着。
  “咯噔咯噔——”
  “呜呜呜——”
  车门关了。
  车子喊出声音了。
  车子动起来了!
  隔着车窗玻璃,老头子跟着车轮还往前走着,手挥着,嘴动着,只是听不清楚说了啥,看口型依稀是叫她当心,又好像是叫她记着一共几样东西,还好像是叮嘱她到了一定打个电话回来报平安。她也说,嗯嗯啊啊又语无伦次的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啥,只是放开喉咙喊了。
  那时那刻,第一次离开老伴儿出远门的她只感觉有点酸楚,有点难受,心也像抽离了啥东西似的变得空落落又好像灵魂游离了般的变得没精打采了。
  车内车外,她和老头子的眼睛隔着窗玻璃外的虚空还是紧紧地粘拉在一起,就像刚刚出锅的糯米圆子,撕都撕不开;就像多年前电影里看到的镜头,两双眼睛牢牢地拴着、系着、扭麻花般的扭着,储满了那么多的放不下和牵挂。
  
  二
  车子开了好久,她才硬生生地转回了自己的头,这时,老头子的影子也早已经不见了。她知道老头子还惦记着地里家里的活,肯定是急三火四地赶回头的车去了。她安抚自己道,老了老了怎么反倒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了呢?之前老头子不也出过门么?自己不就是去儿子家带个孙子么?我和老头子活了这么些年吃苦受累的还不都是为了孩子活呀?也罢,只不过换个地方,兴许还真的比在老家舒服。
  她是在那个黄昏时赶来这个城市的。下车的时候,她来不及伤感,忙不迭又小心翼翼地搬着从老家带来的东西:满满一牛奶盒子的土鸡蛋,鸡蛋大部分是自家的鸡生的,一小部分是向桂香家拿的,拿的时候原本是要给钱的,结果桂香说了你也别不好意思了,等到你们家的鸡生的蛋够数了还我还不成?除了鸡蛋,盒装的还有苹果,苹果也是自家的苹果树上长的,是去年收的苹果,她知道儿媳妇莹莹喜欢吃这脆脆嫩嫩又甜丝丝的红富士苹果,便和老头子挑了上好的苹果留下了一大箱没有卖,早就一只一只用纸包了备好的。一只塑料袋里放着的是她自己的换洗衣服和赶了几个夜晚为孩子做的小被小棉袄内衣尿布,对那些外面听说的尿不湿啥的,她总是不太相信,尤其是夏天,到时候孩子的屁股小鸡鸡整天闷在那个不出气的尿不湿里还不闷出事来呀?另外两只蛇皮袋,一只放了两只褪了毛杀好了的鸡、十几根的香肠、一大块的腊肉、一些蔬菜,还有一蛇皮袋的干货杂碎,包括三斤自家收的芝麻换的麻油、七八斤剥了壳的花生、还有黄豆、赤小豆、豌豆、腌黄瓜、红辣椒、红枣等等把偌大个蛇皮袋撑成了个挺胸凸肚的大粽子。直到搬完了,她又数了几遍,才顾得喘口气又抬头看了一下天空。
  太阳已经躲进了云层里,儿子却还没有来。也不知道是忙得腾不出身还是路上堵车了,她满心的忐忑。等了好一会儿,她拿出了那只老款小手机,思量着该不该打个电话给儿子,思忖后又把手机放口袋了,她是生怕这时候兴许正开着车的儿子会因为接电话而耽误了看路。
  这时候的天空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说不出的感觉,只是阴翳着脸,郁郁烦烦又七上八下的。又等了一会儿,茫然无助又紧张的她终于等来了儿子,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儿子也看到了她,挥着手大声喊:“妈。妈妈。你别动,我过来。”于是,她听到了自己的心一声放松的叹息。那一刻,天气还乍暖还寒,她虽然穿着羽绒服,可鼻尖后背上早已经沁出了好多的汗。
  儿子帮着她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进了车子的后备箱,边放边说,“怎么带这么多的东西?简直是搬家了,这儿不都有卖的么。”
  她半是嗔怪半是温软地说:“能带总是要带的,何况带着也是顺便。我知道你们借了钱买了房子现在又有了孩子,钱也紧,多带点你们就可以少买点。再说,这些个家里带的,肯定比你们买的好。”
  儿子终于叫她坐进了车子并向着那个叫澎湖湾的小区开了过去。
  一路上,儿子说了她孙子的种种可爱处,说了他们家住着的那个名叫澎湖湾小区的好多好处,说它是个新小区,它不但名字起得漂亮,也干净,环境也好。还说,时间呆长了,她一定会喜欢这个地方的。
  她含笑嘴上“嗯嗯”应付着,心里却在对儿子抗辩:哼!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家的老窝,啥好地方也比不上我的家好。要不是为了带孙子,给我几个钱,用轿子抬,我都懒得来呐。
www.8364.com,  知道她要来了,儿媳抱着孩子等在了楼下大门口,满脸带着笑,嘴里抹了蜜糖般的甜,儿媳亲亲热热喊她妈妈,说:“妈妈来了,这下好了,我们放心了。我就可以上班去了。”
  “是呐是呐。这一来,我们的宝贝乐乐就有奶奶带咯。”接过了儿媳的话,儿子一边和她一起从车里往外搬东西,一边也是乐呵呵的。只有她,虽然手里忙着,一颗心还是半上半下的好像还在跟着动车的节奏晃啊晃的没有落地。
  东西都搬进了儿子家的家门。抱在儿媳妇手里的孩子嘴里咿咿呀呀的,一双嫩嘟嘟的小手在不停地舞动。看到此,她发自内心地再一次笑了起来,双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便要接过孩子抱抱。
  “妈,您先洗个脸洗个手,再把衣服也换了吧。一路风尘仆仆的。”儿媳的话说得好听。
  “妈,您先歇歇。”
  儿子也开了口,虽然语气里充满了体谅,可眼角眉梢有一丝丝紧张的神情一闪而过。
  她不傻,笑了。儿子儿媳妇是紧张她满身的尘埃脏了小宝鲜嫩的身子呢。于是,她嘴里自我解嘲:“哎呀呀,看把我这个奶奶乐的,傻乎乎的都忘记洗手换衣服了。可不是么,不洗手咋抱我的心肝宝贝呀。”
  
  三
  对于她来说,自从踏进儿子家的那一刻起,除了儿子儿媳妇的面孔和那一声妈妈的称呼外一切都是陌生的。但,她还是得以最快的速度熟悉起来。当天晚上十一点多,在蹑手蹑脚整理了行李又初步熟悉了儿子家的一切后,她终于躺到了那张打在前阳台上的窄窄的小床上。
  整个阳台除了那张床,剩下的空间除了预留的一点点地方能够作为晾晒衣服的走道外,余下的就几乎没有了,好在床铺与客厅间是直通没有门的。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H城,儿子家虽然贷了款,儿媳妇的娘家虽然给了钱,她和老伴虽然也竭尽所能拿出了十几万,大家小家的都尽了洪荒之力,买的房子却并不大。一间主卧放着一张大床,一张婴儿床,是属于儿子儿媳妇一家三口的。一个不满十平米的书房是小两口用来读书做事的,按理客厅原是可以打活动床的,结果,亲家给买了一套真皮沙发,当然,晚上睡沙发也未尝不可,但她怕把那么好那么贵气的沙发皮碾皱了,加上儿子儿媳妇早在她来之前就在全封闭的前阳台打了那张小床。所谓到乡随俗,到了儿子家,自然是儿子儿媳妇说了算。
  来澎湖湾的第二天,她开始正式上岗接手家事、带孩子。说起来,这些,在她原不是难事,过来人么。
  人老了本来就睡觉浅,加上舟车劳顿又新换了地方。大清早的五点不到,她就悄悄起了床,把沙发上、桌子上乱扔乱放的东西归了位,抹了桌子拖了地。洗了衣服烧了开水,她便又准备起了早饭。昨晚来的时候,她仔细看过儿媳妇莹莹的脸色,看上去好像缺了血色,一个月子做下来竟然没有胖!她的心里当时就有点隐隐的不舍。于是,她为儿媳妇煮了一点红枣米粥。弄了一点老家带来的腌黄瓜,切得细细的走了走锅又淋了麻油,又煮了鸡蛋,她有心把鸡蛋煮得嫩了点,因为,她听人说过,流黄的蛋有营养。儿子的早饭是去单位吃的,这个不用她操心。至于她自己,好配,前天晚上吃剩下的饭菜,微波炉转上两分钟三两下的扒了便可了事。
  正忙乎着,房间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好在这时候红枣粥已经熬得不厚不薄糯糯的了,她连忙关掉煤气灶已经调小了的火,又洗了手便急三火四地去抱孩子。
  儿子儿媳妇还歪七竖八地睡着,兴许是晚上带孩子累的,看起来孩子的哭声并没有过多地打扰到两个人的清梦,两个人各自颠了个身眼睛还是闭着。她却不放心,用一条小被包起婴儿床上的孩子抱到阳台自己的床上,先为孩子解下了沉甸甸的尿不湿,洗了小屁股,又扑了爽身粉。
  舒服了的孩子张手张脚的朝着她笑了。接下来就该给孩子弄吃的了,孩子的母乳不够,再说这个时候喊醒了儿媳妇哺乳也不忍心,于是,她为孩子冲了奶粉,之后抱起孩子吃了起来。
  吃完了奶的小宝眼睛乌溜溜地睁着,不一会,嘴里呜哩哇啦的又哭哭啼啼起来,看看墙上的时钟已六点,为避免影响了儿子儿媳妇,她决定带着孩子出门溜上一圈。
  替孩子穿上衣服,盖上小被子,头部罩上围巾,推出小推车,她带着孩子出了门,融进了澎湖湾的晨光里。
  季节还在早春,天气还是微寒,小区的早晨还被睡梦的薄纱淡淡地笼罩着,树叶儿在微风的吹拂下莎啦啦地打着哈欠,一副似醒未醒的模样。小区里除了几个年纪大的男女在锻炼身体外,整体还处在静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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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在昔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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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儿都已婚嫁,我们费尽心思和财力为儿子也张罗好了婚事。儿媳妇是外地人,但是,现在这年头,外地人和本地人也没有什么差别,毕竟年轻人常年在外上班,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一两次。也许是距离产生美吧,头几年我们和儿子儿媳之间基本上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感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他们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和老伴儿买礼物,而我们也会将自己种植收获的农产品(花生、植物油等等)打包好,给他们带到外面去食用。

―01―

后来,儿媳要求儿子在外面买房定居,如果按照老辈人的说法,“养儿防老”,我和老伴儿是不怎么支持儿子在外地买房定居的。可是终究是没有抗过他们年轻人的思想,“儿大不由娘”啊,那就保持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度吧。儿媳意思我们老两口能不能拿出自己的积蓄赞助他们,我一个女人家,向来不当家作主,再说,养大三个儿女,又分别为他们操办了婚事,作为庄户人家的我们手上也没有存到什么钱。平时家里的开销都是老伴儿在县城打零工赚的,偶有节余,我也懒得过问。老伴将他手上的全部家底儿三万块郑重地交到儿子手上的时候,儿子一再保证说:“爸、妈,你们二老放心,以后房子弄好了,你们搬过来一起住,我绝不会不管你们的!”

老李的儿子要结婚了!

看着孝顺的儿子,我们老两口宽慰了不少。他爸爸拍着胸脯说:“我们相信你,自己的儿自己知道。你也放心,你爸你妈能干一天,就绝不拖累你们。”

人生中的一件大事要了了,老李和老伴仿佛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心里就像绷紧了一根弦。他们紧张筹备儿子婚礼的同时,心里也是感慨万千的!

02.

眼看人生就要过去了一大半,看着子女们嫁人娶亲生子,想着其辛苦操劳、节俭的大半辈子,好像都是在为了这个重要时刻的来临。老李心里明白,未来是值得憧憬的,虽然儿女们不算优秀,但是都很孝顺。儿子大学本科毕业后就上了班,工资虽然不高,但是也能自给自足,老李的心里是知足的。他对孩子们要求都不高,也从来不拿他们和那些亲戚家事业有成的孩子作比较,在他的心里认为,人的一生平平静静,无大风大浪就很好了。

儿子的新房子很快买好了,没多久装修完毕。新房子住上了,儿媳妇打算要孩子了。孩子五个月的时候,儿子说送回来给我带,我果断应允。想着,儿媳上班后,也能减轻下儿子的负担。孩子送回老家后,由我专门在家照顾,虽然农村的饭食没有大城市的丰盛,但是好歹都是自己种的,纯天然无污染。

结婚的日子定在金秋十月,秋,丰收也。又值国庆长假,亲戚朋友们都有时间来捧个人场。老李对这个日子很满意。眼看日子临近,家具电器之类的早就置办齐全,摆放在了新房里。老伴也早早的把新的被褥精挑细选的预备上了。

孩子被我照顾的很好,胖乎乎的,看起来可爱极了!儿媳说听不太懂我的家乡话,就隔三差五的让儿子打电话,问我们孩子的情况。母亲想孩子,这感觉我懂。我和孩子爷爷带着孙子专门去县城的照相馆里给他拍了照片,寄给儿媳,以解她的思念之情。这下可好,儿媳看了相片后,越是想的慌了。

看着新房的布置,老李还算满意。虽然没有楼房,可是家里的房子为了给儿子结婚已是在头年就翻新过了的,小镇上的家家户户都是这样。

孩子一岁,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儿媳叫我跟着他们一起去城里面带孩子,说这样子有利于孩子成长,先熟悉熟悉环境,等到三岁的时候上幼儿园也适应的快一点。既然儿媳这样说了,那我就听她的安排了,留老伴儿一个人在老家,随他们进了城。这人老了,难免毛病多,我担心老伴儿一个人在家,万一有个什么头疼脑热不舒服的,没有人知道,所以,就每天打个电话联系联系。儿子看我不放心他爸,就说:“不如叫我爸也来城里,和你一起带孩子吧。”

做父母的何尝不想给孩子最好的?老李蹲在厕所里,点上一根烟。

“年少夫妻老来伴儿”,我当然也不想留老伴儿一个人在家里,在一起的话也有个照应不是。但是,我又害怕都来一起住了,儿子的经济压力大,这样也不好。所以,开始是有些犹豫。我在儿子这里带孙子,时间长了,和小区里的人也渐渐熟悉起来,这些带孩子的差不多和我年龄相仿,大家平时聊聊家常挺好的。我通过她们了解了一下,看像老伴儿这么大年龄的人能不能找份工作一作。这样子的话,老伴儿能自给自足,住在一起,心里也踏实一些。

―02―

在八十年代,为了生下儿子是颇费了一番周折的。每天都在跟那些搞计划生育的打游击,整日里东躲西藏。如今国家却是大力提倡让人生育,这时代变化啊……

老伴儿来了后,瞒着儿子,在社区里找了份清洁工作,以前在家干习惯了农活,清洁工的工作,他是完全能胜任的。不求多的,能解决他自己的生活费就好。

想到这里,老李“叭叭”猛抽了几口手里的烟,又把嘴里的烟圈全部的吐了出去。这些年儿子上大学、找工作花了家里的很多钱――不然,儿子的婚礼就能更加的体面些。

平时,儿子儿媳白天忙着上班赚钱,早上早早的就离开了家,下午下班也差不多到七点左右回来,所以,除了吃饭大家能坐在一起外,其他的时候都是各忙各的,没什么事,大家也没什么好交流沟通的。在家自由散漫了的我们,其实还是很想念老家的生活和邻居的。

明天再去上街转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买的。总归还会缺少点什么的!

时间过的真快!孙子已经到了入幼儿园的时候了,我负责每天接、送孩子上、下学,买菜、做饭,时间过的忙碌而充实。看着孙子茁壮成长,我们心里满足而快乐。老伴儿每个月工资一发下来,就迫不及待的计划着给孙子买这买那,小孩子的吃穿用,我们完全都包了,儿媳从此越是将孩子完全交给我们老两口了。她说给孩子的一定要用好一点的、贵一点的,为了保证孩子的安全和健康。如果生活就这样子保持下去也好,可是后来有一天,老伴儿下班回来就不停的咳嗽,持续了好一段时间,儿子说:“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老李想着想着,直到手里的烟蒂烧到了指根。

由于检查结果不怎么好,儿子说让他爸休息一段时间,先不要上班了。老伴由于身体的原因,不得不听从儿子的意见,停止工作。在家休息了一个月后,药也吃了,针也打了,效果却不怎么明显。眼看着儿媳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沉重起来,老伴儿偷偷给儿子说:“想回老家去休养。”

每隔几日,老李从街上回来都会买上一些零碎的东西。精美的台历,玻璃带花的烟灰缸,几张可爱的婴儿年画,甚至是喝水的杯子都要精心的买上两个回来。

可是儿子说:“你一个人回去待着,我也不放心。要是我妈和你一起回了,孩子又怎么办?”

那天老伴正跪在床上贴着老李买回来的那几张年画,听着院门响了,一看老李抱着几盆颜色娇艳的假花回来了。红的玫瑰,白的百合,一问价格贵的惊人。老伴数落老李:“这都是女人做的事情,你一个老爷们会买什么?这么贵,肯定是又当冤大头了!”

思来想去,也没想出来万全之策。这时候,儿媳就三天两头的在家找事儿生气、埋怨,我们都假装不理她,可是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来劲,哎,人老了不中用了,我们“心有余而力不足”。

老伴嘴里喋喋不休的说着,她心里其实觉得这些事情给她来办就好了!所以她不止一次的对她的女儿说:“你看你爸,女人做的事情,他都要去做。什么木梳香皂都要他亲自去买!”说完,朝着老李撇撇嘴。

老伴儿拿出手里最后的两千块钱,递给儿媳,想缓解一下儿媳的压力,可是谁知这下儿媳更恼怒了,将钱直接扔到地上,嘴里还狠狠地说:“谁稀罕这点钱,怎么滴,用这点钱就打发了我?想让我免费侍候着你啊?大不了我还了买房时你们出的三万块,以后我们也别来往了。。。”

不过后来,都夸赞老李买的这把梳子好用,从来都不刮头发。

为了儿子的婚礼,老李和老伴事事都想亲力亲为。粗心了一辈子的老李,在儿子的婚事上,却是格外的用心,好像把积攒了一辈子的细心都用在了里面。

―03―

对于结婚用的吃食倒不用准备什么,老李提前就把酒店预订好了。烟酒糖红酒饮料什么的也都已经批发好了。什么都要好的,酒店和婚礼的事情是一点都不能马虎的。老李自有他的想法。

眼看日子逼近。老李的心里也越发的紧张。晚上辗转反侧,常常的睡不着觉。

以后家里就添了一个人了,这个家庭也在日益壮大。儿子的对象也是大学毕业生,他们在学校里认识,自由恋爱。可惜的是家不在一个城市。

第一次老李和老伴还有儿子带上满满当当的礼品去女方家上门提亲。彩礼、物品的事情没有说拢,挨了女方家的脸色,受了冷落,大家最后不欢而散。

其实喜欢儿子的姑娘有的是。老李和老伴喜欢其中一个乖巧懂事的姑娘,可是儿子说和这姑娘没有共同语言,这姑娘长相哪里都好,就是没有上过大学。

老李不明白儿子心里是怎么想的。贤惠体贴会过日子就行,共同语言是可以培养的。说到底,是嫌人家姑娘没有上过大学……

那些天,老李的儿子闷闷不乐,话也很少,每天吃完饭就钻到自己的屋里不出来。平日里也很少和老李他们聊天沟通。

这边对象一再的催促,我的爸妈要彩礼,要多少给他们就行啊!

―04―

那天早上,老伴在厨房里做饭。儿子走到厨房里,嘴里嗫嚅着,说是那边催促的订婚呢!

老李听了,二话不说,换上衣服就拉着儿子准备出门去。他向来在子女的人生大事上都很宽容。

老伴想着上次去定亲的种种,想着未来亲家说的那些不好听的话,想着他们居高临下的态度......老伴说:你们去吧!事情你们就看着弄,该咋办就咋办吧!

老李和儿子走了以后,他的老伴就陷入了深深地痛苦之中。她想着别人家孩子的婚事都顺顺利利,想着给儿子第一次去定亲时女方家里的态度,想着他们提出的那些众多繁琐不合理的条件……

她想起了在自己女儿婚事上她和老伴的宽容和理解,以及对女儿们做出的让步和成全。在她和老伴的心里,只要是孩子们过的好就行了。

在老李和儿子走后,她就一直这样怔怔的坐在屋里的沙发上。他们谈的怎么样?做了多大的让步?将来小两口结婚后会过的怎么样?儿媳妇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老伴独自一人想了很多。她看看墙上的钟表,已经下午了,他们还没有回来!

是呀!路程远,不可能这么早的回来。此时,院子外面的太阳开始西斜,满怀心事的老伴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05―

老李和儿子局促的坐在女方的家里。对方提出的要求,老李一口的应承了下来。走时身上就带了钱,付给女方一半的彩礼,这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和上一次的不同,这次女方家人笑逐颜开,七大姑八大姨的围坐了一圈。大家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自己的看法和想法。说着说着,规矩和要求就又多了几条,老李心下觉得很气,可却又无可奈何,晗首应允下来!

天色渐晚,事情基本谈妥,还要赶路,老李和儿子站起身来告辞!亲家“热情”挽留说:“要不吃了饭再走吧!唉,事情匆忙,也没有来得及准备。”

老李和儿子谢过他们的好意,出了门来不及吃饭,就直奔汽车站。

回到家时天色已晚。老伴等的心急火燎,一边给他们做饭一边听老李简单叙述亲家提出的条件。

“唉!也行了,人家养大的女儿也很不容易!”老李兀自的说着,像是说给自己,又像是在说给老伴听。

他知道老伴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心里对儿子的这桩婚事也不是很满意。可是孩子喜欢,眼下,也只有把心放宽,不去计较的太多。

老伴在锅里一边往碗里捞面,一边悄悄的抹着眼泪。

―06―

转眼,老李儿子的婚期就到了。

这天天气晴好,空中万里无云。前来捧场的宾客很多,这和老李的初期预想是一样。女儿们忙着招待宾客,女婿和车队头天就已经到了女方所在的城市。

老李一边和亲朋好友打着招呼,说上几句家常,心里却很不在焉的。他时不时的拿出电话看看时间,脸色微红,拿着电话的手在微微颤抖。

酒店大堂里人生喧哗,连续好几日都没有休息好,老李感觉自己的头有些发木。他避开人群,一边焦急的看着时间,一边再想:还有哪里有疏漏,或者没有准备好。

说起接亲的事情,其实早就和亲家商量了,看他们能不能提前一两天过来,在酒店里接亲,这样在时间上还能够确保一点,因为不在一个城市,路途毕竟有点远。但是亲家拒绝了。最后依着对方的意思,算好了他们送亲的人数,特意的租用了几辆车前去接亲。

想到这里,老李又看了看表。距离开席还有半个小时了,接亲的队伍一点影子也还没有看到。

这时,酒店的经理又过来催了。预定酒店时说好的开席时间已到,不能再拖延了。

老李和家人心急如焚。如火烧上的热蚂蚁,急的团团转。但是又不能让等着的宾客看出什么端倪来,免得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07―

有的宾客坐不住了,孩子们也开始哭闹起来,嘴里不停的喊饿。这时,有个平时和老李关系不太对付的人也开始恣意挑事。他冲着老李的女儿喊:拿几瓶酒来!

新人未到,酒菜未上,他们那一桌已经灌下去好几瓶白酒。借着酒劲微醺,开始说起了胡话。

这边老李和老伴们急得团团转,心里对这个不解风情,不理解对方,不以大局为重的亲家充满了无奈和气恼!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老李拿着手机不停的打着电话。

那边接亲的队伍一早的就到了女方家里,合着女方家的规矩和说法太多,去接亲的女婿和亲属均被挡在了门外,根本说不上话。一番磨磨蹭蹭,这行人终于上车启程了!一路上要照顾老的小的,这个晕车,那个不适,司机不敢开的快了,便耽误了一些时辰。

在老李及老伴的望眼欲穿中,迎亲的车辆终于抵达了酒店门口,老李和家人在大堂门口已等待多时,女方父亲下了车,黑着脸对老李的女儿说:“你是李某的姐姐吧!赶快前面带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落座。早已等待的烦躁不堪的宾客也终止了他们的谈话。眼睛齐刷刷的看向门口的一对新人。婚礼开始进行,酒店的服务员陆续的给每一个桌子上菜。未等婚礼举行结束,宾客们已经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有酒店的服务员过来催促快些结束,她们下班的时间到了。于是等到桌上大半宾客撤离,还有人在吃饭的时候,几个酒店服务人员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撤起桌子上的残羹剩菜了!

―08―

宴席过后,还是用那迎亲的车辆送走亲家及家人。

酒店大厅里桌椅散乱,杯盘狼藉,众人都已散去。老李的女儿和一些亲属帮着打理后续事宜。

送走亲友后的老李,心里不觉有点堵得慌,像是有个东西堵在心脏上一样。他想起那个在婚宴上借着酒疯落井下石的人,想起他精心策划准备了几个月的婚礼……同时,心里又释怀了――该做的事情终于做完了,人生哪里有那么多的尽善尽美呢!

以后的日子,就尽管的听天命尽人事吧!

过后的日子,碰见参加婚礼的熟人了,都会对着老李或者他的老伴儿夸赞:你真是好福气,娶了一个好儿媳,个子高不说了,人还长的不错!听说还是一个大学生呢!这往后呀,你们可算是有福气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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