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长期珍藏在三个长安二木头心中的脸,也但

绿子要从A城乘坐火车到D县,需要一夜的时间,同行的还有同事C君的女儿。C君和妻子办离婚已经有半年,他一个人带着六岁的女儿在A城生活,时常感觉到难以应付,突然的婚姻变故,生活给予的压力,加上独自照看孩子的措手不及,一切的一切都令C君无法承受,最终选择将女儿送回D县的乡下,由父母帮忙照顾。于是受C君拜托,绿子要带着那个孩子一路同行。
  绿子在火车站见到那个孩子,一个生得眉清目秀的女童,柔软蓬松的发辫上扎着白色的蝴蝶发带,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纱纱裙,裙子的外面罩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橘黄色毛线褂。女童身材纤瘦,背着一个兔子背包,由C君牵着走过来,她极其沉默安静。听C君说,自从他们离婚之后她就愈发少言。
  C君将放着女童行礼的手提包交给绿子,简单的交待了一下就把女童交给了绿子,绿子本来担心女童看到父亲离开会哭闹,自己将不知如何应对,但那孩子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任由C君亲吻过她的面颊,替她系好鞋带,把手中的水壶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她的兔子背包中。C君认真地看着女童的脸,对她说:“小芽,一路上要听绿子阿姨的话,到了D县爷爷奶奶就会到火车站接你,爸爸很快就会去看你的!”
  女童稚嫩的刘海下一双漆黑的大眼睛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完成所有告别仪式,她没有哭,也没有闹,乖巧得令人心痛,她只是木讷地冲C君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小声说:“嗯……”
  C君站了起来,把女童的手交给了绿子,绿子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柔软而温热的小手,如此稚嫩,像是握住了一只弱小的雏鸟。她低头与之相对一视,女童眼神空洞地看着她,大大的眼睛一动不动,似乎是在用心审视这个陌生的阿姨。绿子露出温和的笑容看着她,报以亲切的一笑,希望她能从自己的身上感到安稳。
  绿子不善表达,也只是对C君说了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C君挥手做了最后的告别,然后转身离去。女童拉着绿子的手,停在原地,没有追赶。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有了泪花,却只是安静地伸手揉了揉眼睛,泪珠一颗颗掉落,似如断线的珠子,与此同时兔子背包的肩带缓缓滑落下去,绿子半蹲下身来,轻轻替她把肩带拉好,安慰着说:“小芽,爸爸很快就会回去找你的!”她不希望孩子有被遗弃的感觉,她要她明白,这只是短暂的分别。
  小芽漂亮的小脸蛋都被泪水给弄脏了,发丝被泪水打湿,一缕缕的粘在小脸上。绿子拿出纸巾轻轻替她抹了抹眼泪,理了理脸颊上的发丝,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很快又流出泪来,绿子不忍再看,此刻很想伸手将小芽拥抱,给予片刻安慰,只不过她害怕自己现在给予的安慰,很快会变成小芽分别时的另一种伤痛。绿子把纸巾轻轻安放在小芽的另一只小手上,便拉着小芽上了火车。
  到了火车上,她让小芽坐在靠里面的位置,也许是哭累了,小芽昏昏沉沉地靠着车窗就睡着了。绿子伸手,轻轻搭在她歪到一边的小脑袋上,然后温柔地将孩子缓缓揽入怀中。
  看着倒影在车窗上孩子熟睡的身影,绿子不由想到她的小时候。在很小的时候她的父母就离异了,母亲在县城和别人组建了新的家庭,那时候的绿子也只有六岁,但她还是知道的。每年夏天,母亲都会回来看她,陪在她身边一段时间,然后又离开。
  每年夏天,绿子都会骑着小单车到乡间田野的那条路上等她,一直等到黄昏,确定看不到母亲的身影她才会失落的回家。从小绿子就是个内向的孩子,她不愿让父亲和奶奶看出自己内心的失落,他们本不会知道一个小小的孩子内心会有多懂得这个世界,当你以为她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她其实比谁都要清楚。
  年幼的绿子清楚,那个叫母亲的女人每次的来就意味着走。母亲总以为她与自己生分,其实她永远不明白的是绿子时刻都在担心她会走,但又无法改变她会走的事实。她第一次离开绿子的时候,绿子伸出幼小稚嫩的手,紧紧地拉住她的衣角不放,父亲却狠狠地打开她紧握住的手,她终于明白那不是她伸手能够留住的人。
  看着母亲的一次次离开,幼小的绿子已经明白,苦苦纠缠其实毫无结果,她是不会带自己走的,她来看她只不过是想要让自己内心得到安慰,以解身为人母对子女的相思之苦罢了,即便是有爱,但她并没有想要把她留在身边的意思。所以,之后的绿子再也不会伸手去挽留什么。
  夏天的时候,母亲穿着白色的裙子,拎着行礼包来看她,也总能给她带来很多她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玩具、粉色娃娃裙、红色公主鞋、彩色发带、柔软的橡皮糖……很多小朋友都会羡慕绿子有这样的母亲,她总能带来很多乡下人没见过的东西。
  在绿子七岁生日那天,母亲第一次带她去县城,她们去了动物园,看了一场电影,她充满了好奇,一双渴望的眼睛,看到了另一个全新所未知的世界。回程的时候她还带她去看了烟花,那是她生命里的第一场烟花,对于幼小的绿子来说,烟花是多么声势浩大,多么的美丽迷人,只是在人们欣赏烟花美丽的时候她却揣紧小手担心花开的结束,烟花刹那在天空中开花,然后花痕一瞬消失,最终天空归为漆黑一片。在很多年之后,绿子总会习惯对着窗外漆黑的天空张望,然而除了黑色的夜便是那安静闪耀的星星,没有烟花。没有。
  那一天,母亲给绿子买了一只小生日蛋糕,那是她第一次尝到生日蛋糕的美味,她从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她让她一路拎在手里拿了回去。回到家里绿子把吃剩的生日蛋糕藏在抽屉里,小心翼翼地保存,一直没再舍得吃过,只到她的离开,生日蛋糕上长满了霉菌,她怀揣着发霉的蛋糕,站在村口的高处默默地瞭望着她远去。
  也许母亲从来都不会知道,绿子会这样目送她直至再也看不见为止。在母亲眼里,绿子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给了糖果就会开心地笑,分别之时也不会流露不舍之情,挥手告别之后便会转身离去。
  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每次给予的爱,其实离开的同时也都变成了伤害,只是绿子仍渴望得到她的疼爱,所以甘愿一次次承受她离开带来的伤害。
  只到十岁那年夏天快结束的时候,同学问她,“绿子,今年夏天你妈妈怎么还没来看你?”
  同学们喜欢绿子妈妈从城里带来的糖果,那是他们在乡下从未见过的。同学们羡慕绿子用的文具,永远都比别人的要好看,只到他们知道绿子的妈妈再也不会回来看她的时候似乎都有了优越感,因为绿子书包内再也不会拿出比他们更新颖的文具。从此,绿子没有再见过她的母亲。
  她时常想,也许母亲是认为自己可以不需要她了,所以她不再回来了。只到她十四岁的时候,她才从父亲口中得知母亲因一场意外已经离开了。
  那天,十四岁的绿子帮父亲洗完碗后问他,自己能不能到县城找母亲,他最终忍不住才告诉她,她母亲其实早就离开的事实。父亲不想幼小的绿子难过,所以一直没有告诉她真相,在绿子心中一直怀有一个梦想,在某个夏天母亲还会回来看她,带她玩儿,如同儿时一样,只是令人绝望的是她再也不能回来了,而自己也再也等不到了。
  绿子想到儿时的自己,再看着怀中安静睡去的小芽,总觉得如同看到了儿时的那个女童,火车缓缓而行,而那个身穿白色连衣裙,赤着脚的女童就站在轨道上目送火车远去。
  她回身看到儿时的自己,手中捧着那块发霉的生日蛋糕,一双漆黑的眼睛里饱含着期望和憧憬,又夹杂着无尽深沉和绝望。她正在安静地看着那个叫做母亲的女人离别前对她做的告别仪式,她亲吻她的额头,伸手温柔地抚摸她额头上零乱的刘海,然后是温柔的告别,对她说:“我走了,你要坚强!”
  母亲看不到她眼里的泪,就如同她看不到她对她的到来有如何的期许一样,因为绿子从未敢把内心的喜悦和悲伤表露出来,她只能做一个安静的孩子,安静地看着母亲来,安静地看着母亲走,她不会在分别时过多纠缠,她不伤心,那是因为她在她到来的那天开始就已经在心里默默倒数。
  她知道,母亲终有一天会离开,每一天都担心受怕,怕母亲温柔地亲吻自己的脸颊,因为那一刻,那一刻的宁静和温柔都代表了她即将无情地转身离去。      

时间滴滴答答,拖拖沓沓,再慢一点,再慢一点,也看不尽这世间的尽头。

图片 1 那一年,我生活在长安。眴日飘絮,袖袂生风。
  
  那一年长安城里,繁华似锦,歌舞生平。流转于天迹的烟花将整个长安城照得灯火通明,伴着秦淮河畔风尘女子吟风咏月的低唱四处飞溅。偶尔有一两声断断续续隐隐约约带着秦淮河畔流窜的风,轻轻落在我的阁楼里,繁华未尽,纸醉金迷。如同每个傍晚从我阁楼前自由自在飞过的飞鸟。发出古怪的声音。既而消失在洛水的边缘。
  
  我总是在长安家中深深庭院的高阁里看着那些飞鸟勾画一张让我晕身颤抖的脸。那属于一个叫白伊的男子的,一张长久珍藏在一个长安少女心中的脸,青黛的波墨,飘逸的衣袂在纸上渐渐清淅,只是他的脸朦胧地让我想不起。他就这样带着我无法看清的脸经常造访我的梦境,带着从洛水边上刮来的风,坚硬且冰冷的利刃像一把镰月弯刀寂寞且无声地刺痛我的喉咙。他叫我蒹葭,蒹葭。声音柔软细腻。像牡丹花亲昵的私语。
  
  母亲在庭院的深处种了很多牡丹。那是一种想念的植物,有坚贞的爱,可以与等待进行漫长的对白。于是我只能任他轻轻的来,如洛水边的风,带着牡丹的私语。温柔地踏进我梦境深处。又轻轻的离开,离开我的渴望与想念。
  
  母亲总是抚摸我明亮的眼睛告诉我,牡丹是一种想念的植物。只要你有坚贞的爱,漫长的等待,你就可以缩短一切距离。
  
  
  我的母亲是一个美丽的女子。温柔娴雅、面若桃花。当年我年轻有为俊逸非凡的父亲凭着过人的才气终于赢得我母亲的芳心。并用大红的牡丹将我母亲迎入洞房。才子佳人式的爱情。成为了当地人们的美谈。我想母亲是爱我父亲的。她在整个花园里都种满了牡丹。牡丹盛开的时候,鲜红的一片。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一直烧到我的阁楼底下。尢如长安城夜里绽放的烟花,美不盛收。
  
  他离开我的梦境以后,我总是会感到彻骨的寒冷。阁楼外的飞鸟一群群飞过。从长安城的夜里悄无声息划过去,消失在洛水的边缘。花圃里的牡丹若有若无的呻吟细细地传入耳朵。依在窗柃上用如葱的手指指动那把朱红色的琵琶,在荒凉的夜里如夜茑般婉转的唱歌。偶尔和从远处传来的舞女的呤唱混淆在一起。我想他的眼睛应该大而明亮,婉如天上的星星。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醉不成。故园无此声。”
  
  
  我终于在一个傍晚看清楚了那张脸。那张在我梦境深处来去自由的脸。我轻轻的在画卷上落下最后一笔,所有青黛色的线条紧紧地联系在一起,最后拼成了一张让我浑身颤抖的脸。
  
  
  那一个傍晚,所有的杜丹奇迹般地全部盛开。格外妖娆。我听到我的娘,那个同样美的惊艳的女子银铃般的笑声。像是每个晚上从我阁楼前飞过的飞鸟,寂寞而快乐地穿过杨柳斜飞的陈家大院,穿过长安城烟花爆破的夜空,穿过千里之外的秦岭,最后在漠北的天空,有我父亲的漠北。像长安城里的烟花,寂寞而快乐的绽放。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了很远之外的漠北。临行前的晚上我看到他在庭院里走来走去。像从我窗前飞过的飞鸟。有雪花轻轻落在心上。沉重地无法呼吸。我听到了他的呤唱,凄婉含蓄: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幼小的我欢天喜地的看他离开纸醉金迷的长安城。那时的我仅仅是认为父亲是去一个比长安城更美的地方。他会很快回来。带给我满目淋漓。只是后来他再也没有回来。很久之后我才知道。父亲去了很远之外的漠北,不同于长安城的漠北。有红莲遍地开花的漠北。那里等待着一场坠落,在永远没结束之前,父亲不会回来。娘的泪飞落在风中。找不到安慰。
  
  娘总是告诉我,在很远西北婉延的秦岭之外,有一个叫漠北的地方。那里没有长安城随处可见的朱廊玉瓦、歌舞升萧。那里是一片不见天迹的沙漠,大漠落日、走石飞沙,盛开着红似火焰的莲花。高高的骆驼从飞沙里缓缓走过,摇荡着尖锐的驼铃。如同流落在那一片土地上将士刀剑上的严寒。娘还告诉我,我的父亲就是去了那个叫做漠北的沉寂地方。可是他不会寂寞,那里有大把像火一样的红莲,像一场呼之欲出的火焰。
  
  我想起了长安城夜夜绽放的烟花,从秦淮河畔夜夜传到我耳边的繁华。我问娘,漠北的烟花是不是像长安城里的烟花,夜夜盛开、永不停息?娘告诉我说,天命玄鸟,坠而破亡。长安城的烟花会有熄灭的时候。.就像漠北的红莲总有一天会枯萎,烧成灰烬随着漠北的风沙飞走。那时候,你父亲就会回来,回到长安城里。看你挑起高高的红蜡烛,嫁进长安城最漂亮的府弟。一切不会太久。你要学会等待。
  我抬起头,一只飞鸟从很高的地方坠落。落在我的窗台。奄奄一息。
  
  
  那一天,庭院深处的牡丹全部开了。娘登上了我的阁楼,她激动地拉着我指着一片含苞怒放的杜丹热泪盈盈。她完好的容颜在朦胧的天色里熠熠生辉。这片牡丹是了解她的,它们眼睁睁看着貌美如花的母亲一天天沉碎下去,看着爹一天天离开她的怀抱,离开她的爱恋。剩下满身的痛苦充破单薄的身体,从杨家深宅的天空飞出去。带着这一片烧燋的火焰,在长安城炫丽的夜空消失不见。
  
  她轻轻地唤着父亲的名字,声音在兴奋之中一声一声悲凉下去。服侍娘睡下后,我在高高的红蜡烛下为她绣了一朵牡丹。鲜红,鲜红,耀眼得如同从我手指上滴下的血汁。一滴,二滴,滴地青黛色的画轴上。我想娘应该拥有这样一朵牡丹,一朵这样鲜艳夺目永不凋谢的杜丹。尢如漠北的红莲,长安城夜里的烟花繁华似锦、长开不败。我想只有这样的杜丹才配得上我娘如花似玉的容颜。才配和她共眠。
  
  窗外一群飞鸟从眼前飞过。带着秦岭边迹的呢喃,闯入娘温暖的梦里。继而像流连在洛水旁边的风,把我卷进去。
  
  那一年,母亲的等待结束了。她睡下去再也没有醒来。她的嘴角还残留梦中香甜的甜蜜。可是她却走了。她的等待还没结束她去魂飞魄散,香消玉殒。我摸着娘冰冷的手指。在长安城冰凉的风中对风呤唱。
  
  那一年,西北的天空下了一场流星雨。它讯速地从西北寂寞的天空下划过。将漠北的天空照的灯花通明。
  那一年,长安城夜夜绽放的烟花一夜间全部螟灭。一点点失落的光,倒影在洛水里。看到了彼此的失措惊慌。
  那一年,隔着厚厚的城墙。却撕碎了大唐繁华千年长存不灭的幻想。长安城外狼烟四燃、哀声连绵、血光冲天。长安城里风雨飘摇、兵荒马乱、人心惶惶。
  那一年,杨悲柳叹。流落在秦淮河畔的女子,尢如长空夜空的烟花。佘音未尽,唱响遗憾。
  那一年,深闺悲叹,寂寞高阁秋眼望穿,却无奈甲胄隔开的温暖。时光飞散,情缘了断,情归茫然。
  那一年,庭院深深、廊破瓦碎、墙迹斑斑、旧梦依然。
  
  那一年,娘的牡丹奇迹般全部盛开。她失声的叫着爹的名字,凄凄惨惨。她抱着我,断断续续在我耳边呢喃:漠北的烟火烧过来了,你的爹死了,你的爹死了。。。。。。她跌跌撞撞地走出深深的杨家大院。我听到她轻轻地低唱,声音盘旋在长安家中的深院里。
  
  绵山蓬隔,八地荒,尽是飞花迷雪;万里楼台,人瘦冷,星月依是阑珊。大江凌寒,凄风吟舞。萧萧秋暮天,凄凄离别后,已经年。旧影难谙;自古情字多伤,欲抟弱水三千,扶摇上九天,冲霄醉问,一目泪眼;两颜愁,能解三生孽缘,海内天涯,云楼飘摇梦。更多情怯,十年等闲,换得人宇难圆。
  
  
  
  那一年,我的母亲死了。我把她葬在牡丹的深处。
  
  我在牡丹的血液里看清楚了那张脸,那张在我梦境中来去自由让我晕身颤抖的脸。
  
  白伊踏进我阁楼,站在一大片牡丹的中间。他出现的时候沉寂的吓人,仿佛大片的雪花在风中飞扬,轻轻落下。偶尔有一两丝冰寒钻进肌肤,带着杜丹的呻吟。他站在花圃的中央,白袍在风中飘逸,气宇轩昂。和我的想像无异。
  
  我把他引进我的阁楼。看着眼前这个在我梦境中来去自由的陌生又熟悉的男子,泪如雨下。
  
  白伊亲吻我黑亮的眼睛:蒹葭,蒹葭,你可愿意跟我离开这里?
  
  
  还在很小的时候。父亲带我去长安城里看烟花。我在繁华的夜幕下追着一只萤火虫,后来萤火虫不见了,我拉着父亲的衣角难过的流泪,他无措。白伊突然出现,带着那只飞走的了的萤火虫,柔和的笑。他说我叫白伊。白露的白,伊人的伊。
  
  
  我抱着那卷画轴对他轻盈地笑。
  
  白伊,白伊。你可知道,我用了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间来努力雕刻你的容颜。
  白伊,白伊。你可知道,第一次遇见你,我便注定万劫不复。
  
  
  
  那一年,西北边关叛乱。从漠北燃起的烟火如同那片土地鲜艳的遍地开放的红莲像一阵风刮过秦岭重重的树影,越过烟雾飘渺的洛水,盘踞在长安城的上空。久久不散。
  
  
  那一年,白伊出现在我的阁楼下。带着我走出了春残绿谢的陈家大院。他把我丢在长安城里最漂亮的怡红楼。眼神冰冷坚韧。他把头歪在我的怀里,就像一个顽皮的小孩。他说蒹葭,蒹葭,我马上就要离开长安城,我要去一个遥远的地方。那里住着一个朝圣的民族,那里盛开美丽妖娆的红莲花,像长安城外燃起的火。那里是数不尽的大漠飞沙,和混浊含糊的长河落日。你待在这里,等我回来。等战火结束的时候,我就回来。我将会带你离开这里,离开飞花斜柳的长安城,离开。在婉转的天空下饲养着我们的儿女。
  
  冬天快结束的时候,白伊走了,带着长安城里流淌的风。老鸨笑嘻嘻地送他离开,雪地上残留他的脚印。我一直在楼上看着他离开,消失在洛水的边迹。我在怡红院里开始了我的等待。如同我的母亲。
  
  长安城的夜晚充斥着一种迅速靡烂的脂粉气味。老鸨敲响我的房门,带着不同的陌生男子进来。她为我点起高高的红蜡烛,笑嘻嘻地离开.。.我在长安城里最高的阁楼上陪着陌生的男子呤诗赋词,听着从很远的秦淮畔传来的女子的哀怨。怡红楼的檐下挂满了大红灯笼,排山倒海的欲望。尢如跳动的火焰。在涌来退去的人群里,我总能看到一张属于白伊的脸。尽管我知道他现在也许在长途跋涉的路上,也许在漠北大而明亮的月亮下,或许在飞沙走石的荒漠里。那个叫白伊的我见过两次爱了一生的男子,他俊朗的脸孔就这样嵌入我沉寂的梦里。像水一样流在我寂寞的夜里,带着我在长安城阴霾的夜里畅汗淋漓。
  
  长安城夜晚的天空很空。如飞鸟的眼睛。笼罩着沉寂的长安城。我不知道他在漠北没有火花的夜晚会不会寂寞。会不会遇上眼睛如红莲般灼热的女子,用他冰冷的嘴唇擦去漠北夜空里的黑暗,带着彼此的身体在漆黑的夜里飞翔穿梭。我永远活在长安城里有白伊在的记忆里。他抱着我走向怡红楼。我把头探在他温暖的怀里,抚摸他线条刚硬的身躯。仿佛摸着一件冰冷的剑戟,手指在温暖的边缘触碰如潮水袭来的寒流。猝不用防,眼泪流下来。滴在他滚烫的胸膛。我轻轻地唤他,白伊,白伊。
  
  他紧紧地抱着我。声音如燕子般呢喃:别害怕,等战火结束的时候,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我抬起头望着长安城的夜空,风清云淡,云卷云舒。我想起了我的母亲,那个面若桃花美丽无比的女子。她在长安城的家中种满牡丹。以为拥有坚贞的爱,永远的等待。就能够缩短一切距离。我的父亲很久以前就去了漠北。一去未回,查无音讯。只是依然在我娘亲的梦境里来去自由。她时常半夜惊醒,面如血色,低声悲泣。她说:你的父亲死了,我看到一把长长的廉月弯刀插进了他的胸膛。我总是抱着她,在她耳边呢喃。那只是梦,不会有事的。父亲很思恋你,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父亲就会回来看我们了。只是我没有告诉白伊,那些只是恐惧的安慰。其实那样的夜晚我很害怕。从秦岭刮来的风已经刮寒了我的心。我想跟他走,做他的女人。无论他走到哪里,我都愿意跟在他后面。
  
  我终究还是像我的母亲,要在等待中死去。我在白伊的怀中轻轻的笑。我说,白伊,白伊。我的母亲是个等待了一生的女子,在永远没结束之前她就走了。长眠在牡丹的期盼里。我永远记得,是你带我走出了长安家中的深闺大院。为你我甘愿做个风尘女子。
  
  白伊捧起我的脸孔。蒹葭,蒹葭,相信我。你要等待。我看着他轻盈地笑,消失不见。
  
  
  又是一个冬天,长安城里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尢如很多年前那样。我打开天窗,看见了被雪覆盖的长安城。在一种扭曲的严寒里摇摇欲坠,暗藏风雨。从洛水飞过来的鸟寂寞地从我窗前经过,一声声的长啼。划破长空。疲惫地落在我的掌心。背景是血色残阳的长安城。我想起了白伊,那个要我等待的男子。他在很久之前去了很远之外的漠北,那个飞沙走石、长河落日、大漠飞烟的漠北。那个和长安城相隔生死漫长的漠北。像我多年前的父亲,一去不回、查无音讯。   

“绿子,绿子,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披头散发的一位中年妇女嘶声力竭扑倒绿子苍白的身体上,她用力的摇晃着,似乎再用点劲,绿子就能睁开双眼看看这可怜的母亲。

说是整个世界,也不过是亲人罢了。

“爸爸妈妈,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自私,这么不负责任,你们要好好活下去,好不好,求求你们,好好活着,好不好。”她拽着母亲的衣袖,像小时候那样,晃来晃去,撒撒娇,就会有最喜欢的糖果吃了。

“绿儿,你最喜欢的发夹,忘记戴了吗,你总埋怨我不给你扎头发,妈妈手拙,老是做不好,妈妈现在给你戴发夹好不好,发夹也很好看的,你等等,妈妈给你找。”

绿子埋着头,感觉再长长呼出一口气,就要死了。

除了他们,又有谁会记得叫绿子的一个姑娘。

绿子想到自己也曾是让父母亲骄傲的孩子。

笑着笑着,一道道泪痕印在他苍老的面颊上,深深的,浅浅的,抹不掉了。


可是,得到幸福是要付出代价的。

“羁绊了一生的人啊,我这就要走了,我们再也不要相见了好吗。”绿子将头轻轻的靠在土黄色的墙上,使出最后一点力气,合上眼睛,与整个世界告别。

她可能没了气力,也可能没了希望,无声的瘫坐在地上,呆滞的哭着。时间它不忍心继续走下去了,于是,这位母亲可能要一辈子泪流不止。

一个男人开始深深的自责。

失去了梦想和前进的动力,一个人就什么都不是了。

母亲,母亲,从开始做母亲时就成了可怜之人。


绿子焦急的看着父母亲,后悔极了,“爸爸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图片 2

“是我没用,我那么努力,还是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我不甘心,可我又无能为力,我讨厌那样的自己,爸爸妈妈,对不起,我说过要让你们幸福,我做不到了,我再也做不到了。” 死去的绿子也那般娇小,跛着的左脚却好像恢复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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