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如同其他航空港执手球组织作,梅尔从雪片

18 梅尔·贝克斯费尔德离开三○号跑道后,把车停在附近的滑行道上。他在车上可以看到环美第2次班机的驾驶员马上把飞机滑向候机楼,飞机已经滑过半个机场,但上面的灯光仍然清晰可见,移动得很快。从那对准地面管制的无线电里,他听见其他班机都被挡在滑行道和跑道的交叉道口,让那架受损坏的客机通过。伤员们还在机上。由于已经通知第2次班机直接开到四十七号出入口处,医务人员、救护车和公司职员都聚在那里等候。 梅尔眼看飞机的灯光逐渐消失,同前方候机楼的一片灿烂夺目的灯光融合在一起了。 空港救险车辆终究没有用上,纷纷从跑道区朝四下里开走了。 坦妮亚和《论坛报》记者汤姆林森一起返回候机楼,正走在半路上。他们和乔·佩特罗尼同车,佩特罗尼已经把墨航的707型飞机交给别人滑行到机库去。 坦妮亚想到四十七号出入口去协助第2次班机的乘客下机,因为那里很可能需要她。 离开机场时,她轻声问梅尔,“你还打算到家去吗?” “如果不太晚,”梅尔说,“我想去。” 他看着坦妮亚把一绺红头发从脸上朝后掠。她晶莹的双目直盯着梅尔,笑了笑说,“不太晚。” 他们约好三刻钟后在主候机楼大门口碰头。 汤姆林森想采访乔·佩特罗尼,还要采访环美第2次班机的机组人员。 要不了几小时,机组人员,肯定还有佩特罗尼,一定都会变成英雄人物。梅尔估计那架班机空中遇险和幸免于难的戏剧性的报道,会使他自己关于空港存在的问题和缺陷的见解黯然失色,因为他讲的全是些世俗之见。 但也许并不尽然。梅尔把他的看法全都告诉了汤姆林森,这个记者很能思考问题,有头脑,他可能会把眼前戏剧性的事件和具有同等重要意义的长远观点拉到一起。 梅尔看到那架墨航707型客机正被拉走。看来飞机没有损坏,但肯定要经过一番彻底的检修才能继续它前往阿卡普尔科的未竟的航程。 在飞机陷在泥淖中的那段时间里一直停在它四周的五花八门的检修车辆,现在也随着开走了。 梅尔自己也没有必要呆下去。也准备过一会儿就走;但今晚他第二次深深感到机场上的岑寂,感到它同飞行业中和自然界相接触的这一部分是息息相关的,发人深思。 梅尔想起,几小时之前,正是在这里他本能地预感到事情在朝着灾难性的结局发展。从某种意义上说,可也不就是这样。灾难已经发生,但幸亏没有酿成大祸,而且直接的原因不在于空港的设备或设备不足。 不过,这场灾难是有可能把空港牵涉进去的,而空港则因它的各种缺陷而可能造成大祸。梅尔曾预见到这些缺陷,而且力争改正,但没有成功。 林肯国际是个陈旧落后的空港。 梅尔明白,尽管管理工作良好,玻璃和电镀的钢结构在闪闪发光;尽管它的空中交通密度高,客运量也创造了纪录,货运量大得象尼亚加拉瀑布一样;尽管在各方面还会扩充,并自夸为“世界空运的十字路口”,林肯国际确是陈旧落后了。 它之所以陈旧落后,是因为航空业的发展已经超过了预想,这在现代航空业短短六十年的历史里是屡见不鲜的。这又一次证明专业的预测家们是错了,而富于灼见的理想家们却是对的。 这个空港是这样,别的空港同样也是如此。 全国和全世界的情况都一样。人们大谈特谈航空业的发展和它的需要,说什么未来空中的发展将在人类历史上提供最便宜的客运和货运,而且给世界各国提供了在和平环境中增进了解和更自由地进行贸易的机会。可是同问题本身涉及的面相比,地面上的事却做得太少了。 不过,孤掌难鸣,一个人是改变不了一切的。但只要有识之士人人起来大声疾呼,就能起作用。在过去几小时之内,梅尔打定主意——他也说不上为什么或怎么办——继续象他今晚那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做了。 明天——其实是今天晚些时候——他要先用星期一早上的时间,召集空港专员委员会紧急特别会议。会上,他准备敦促大家立刻同意修建一条同三○号平行的新跑道。 梅尔早就提出增加跑道能力,今晚发生的事情更加强了他的观点,任何别的事情都起不到这个作用。不过,他这次下决心要奋斗一番——如果只侈谈公众的安全,而对关键的航行需要置之不顾或束之高阁,他就要剀切陈词,提醒大家提防发生大惨剧。他还要把新闻界和公众舆论都动员到自己一边来,市里的政客们是深知这种压力的份量的。 新跑道建成后,迄今还只停留在口头上或设想阶段的其他工程就得加紧进行,其中包括崭新的候机楼和综合跑道;地面上输送旅客和货物的新颖工具;还要对即将问世的垂直和短距离起飞的飞机提供小型卫星式机场。 问题在于林肯国际究竟是不是处在喷气时代;如果是,它必须比过去更好地赶上时代。 梅尔心想,把空港看成是声色犬马之类的东西或市政上的奢侈品是不对的。几乎所有的空港都是自给自足的,它们创造着财富,产生高就业率。 不是一切旨在取得地面和空中进展的努力都能如愿以偿的;从来不是这样。有些事是能够实现的,其中有的在林肯国际就已经被提出来并付诸实施——这是梅尔在空港管理方面的声望促成的——这些可能会影响到全国,甚至全世界。 如果真能这样,那就太好了。梅尔想起英国诗人约翰·唐(约翰·唐〔1573-1631〕,英国诗人。译者注)曾经写道:“人非孤岛,焉能独存;人尽大陆之一员,全局之一部。”所以,一个空港也不能是一个孤岛;自称为“国际”的空港就应该有这样的想法,做到名副其实。 梅尔如同别的空港携手合作,也许就可以向大家现身说法,提出所要采取的办法。 这样,好一阵没有听到梅尔·贝克斯费尔德的消息的人,可能很快就知道他还在活动。 紧张的工作,即恢复他以前对整个航空业的志趣,可以使他的脑子不致闲着,这可能还有助于解决私人的问题。不管怎样,这是梅尔的希望。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用不了多久——也许是明天——他得给辛迪去电话,安排取出他的衣物。这不是件愉快的事,希望女儿罗伯特和利比不会在场看着。 梅尔想,在他有时间给自己找个公寓住所之前,先搬到旅馆去住。 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辛迪和他自己关于离婚的决定早就是不可避免的。他们两人对此早都心里明白;今晚只不过是下决心打开天窗说亮话而已,其实,彼此之间再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再拖下去,对双方、对孩子们都没有好处。 尽管如此,适应新的生活还需要时间。 还有坦妮亚呢?梅尔说不上他们俩的前景——如果有这样的前景的话——到底如何。他觉得可能大有可为,但还没有到作出决定——如果要作决定的话——的时候。他只知道在这一漫长和多事的工作日结束之前,他今晚渴望伴侣关系、温暖和柔情;在他所有的朋友当中,只有坦妮亚最富于这些素质。 所有这些会在他自己和坦妮亚之间造成什么别的结果,到时自会见分晓。 梅尔在车上挂了档,转上通往候机楼的空港边缘的公路;三○号跑道就在他的右侧。 他看到那条跑道已经开放,其他飞机已开始在使用它。虽然时间已经很晚,飞机还在源源不断地进港。环球航空公司的一架“康维尔880型”飞机一掠而过,在跑道上着陆。后面相距半英里的地方,又一架飞机的着陆灯越来越近。在第二架后面,还有第三架跟着拐了进来。 梅尔还看到第三架飞机的灯光,这说明云霾已经消散。他突然发现雪早已停了;南边有好几片天空正在放晴。他宽慰地意识到大风雪正在前移。

梅尔如同其他航空港执手球组织作,梅尔从雪片的当儿里能够见见有几架飞机上边的灯开着。13 梅尔在他那飞驰着的汽车里面听到地面管制中心的无线电话正在召集空港的各类抢险车辆各就各位。“地面管制呼叫城市二十五。” 二十五是空港消防主任的呼叫代号。 “城市二十五待命。请地面说下去。” “续报。大约在二十五分钟内进入二类紧急情况。出问题的班机遭到伤残,如果三○号跑道开放,要在这条跑道着陆。如果开放不了,要使用二五号跑道。” 只要可能,空港管制人员避免在无线电里提到出了事故或可能要出事故的航空公司的名字。“出问题的班机”这一说法就是一种掩护。各航空公司都忌讳这类事,认为在这种场合,它们的名字越少提越好。 话虽那么说,梅尔知道今夜发生的事会被广为报道,很可能是全球性的。 “城市二十五呼叫地面控制。驾驶员有没有要求跑道上铺泡沫塑料?” “不要泡沫塑料。再说一遍。不要泡沫塑料。”不要泡沫塑料说明这架飞机的着陆架还能使用,不需要用机腹着陆。 梅尔知道所有的抢险车辆——水泵消防车、救险车、救护车——都要听命于消防主任,他有一个专用的无线电频道和各类车辆个别联系。紧急通知一经发出,没有人敢拖拉。他们都遵守一条原则:宁可早作准备,不要措手不及。抢险人员现在该已在这两条跑道之间各就各位,在需要的时候进入两条跑道中的任何一条。这一程序并不是临时制定的。为应付这样一种情况的每一个步骤,在空港应急总计划中都有详尽的规定。 梅尔利用无线电互相收发中的间隙,把自己的无线电话筒按了一下。 “机动1号呼叫地面控制。” “机动1,请讲。” “新的紧急情况通知了乔·佩特罗尼和三○号跑道上搁浅的飞机没有?” “知道了。我们用无线电保持联系。” “佩特罗尼的报告,情况进展得怎么样了?” “他希望二十分钟内把这架碍事的飞机移走。” “他能肯定吗?” “不能。” 梅尔在通讯继续之前等着。他今天晚上是第二次前往机场。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话筒上面,在继续纷飞的大雪中和能见度有限的情况下,放开胆量把车开得飞快。滑行道和跑道上的灯光——那是黑暗中的指路明灯——在他车边掠过。车的前座,他的身旁坐着坦妮亚·利文斯顿和《论坛报》记者汤姆林森。 几分钟前,在坦妮亚把她那张关于第2次班机爆炸、计划回林肯国际的字条交给梅尔之后,他立刻从梅多伍德居民的人群中脱身出来。坦妮亚跟着他,两人赶向电梯,降到下面两层的地下室车库里找他的空港公事用车。梅尔现在是在三○号跑道上面,如果有必要,他就把事情管起来。当他在主厅的人群中挤过去的时候,看到《论坛报》的记者,他简单地说了几个字:“跟我来。”这个记者对他透露了有关埃利奥特·弗里曼特尔的事,那法律顾问聘单合同的事,还有后来这个律师谎报情况的讲话。亏了他梅尔才能对弗里曼特尔进行驳斥。所以他欠下了这个记者一份人情。汤姆林森还在犹豫,梅尔赶紧对他说:“我没有闲工夫。可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你要不去,会后悔莫及。”汤姆林森也不再问,马上跟着他跑。 现在,在行车途中,梅尔把车加快,有可能就超越正在滑行中的飞机。 坦妮亚把有关第2次班机的消息的主要内容重又说了一遍。 “让我先弄清楚这一点,”汤姆林森说“这里只有一条跑道具有足够的长度,而且是对着飞机要求的方向,对吗?” 梅尔忧心忡忡地说:“情况就是这样。本来就应该有两条这样的跑道。” 他生气地记起过去连续三年,一直提出再增加一条和三○号平行的跑道。空港有这个需要。从交通量和飞机的安全来看,梅尔打的报告应该赶快付诸实施,特别是修这一条跑道要两年的时间。但是别的势力比这要强得多。没有弄到钱,新的跑道没有修,尽管梅尔一再请求,还没有批准施工。 梅尔能推动空港管理委员会按照他的意思办许多工程。关于拟议中的这条跑道,他曾对委员会的成员一个个动员说服,他们答应支持他,但后来他们又收回了。在理论上,空港管理委员会委员是不以政治压力为转移的。事实上,他们是由市长委派的,得听市长的,在多数情况下,他们本人就是政党的党徒。如果有人对市长施加压力,要延迟发行建修跑道的空港债券,因为他们要用同样的办法筹措资金搞别的可以捞到更多选票的工程,这种压力是会见效的。关于反对拟议中要新修的跑道这一压力,不但能通过而且三次都见效。正如梅尔今晚早些时候记起来的,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空港修建一个三层的公共停车场——不是那么急需,但比起跑道来,好处却是显而易见的——并没有给卡住。 直到目前为止,梅尔只是在不公开的会议上谈这个问题,现在他言简意赅地谈了这个情况,包括它这方面的政治涵义。 “我想在报道中引用你所提供的这一切情况。”汤姆林森的嗓音里带着有控制的兴奋情绪;当一个记者知道自己可以到手一个很好的报道时,就会产生这种情绪。“可以吗?” 等到这个情况见报,那真是后患无穷,梅尔心里想;他简直想象得出星期一早晨市政厅会接到多少愤怒的电话。可是,总有人会回答的。应该让公众知道情况究竟严重到怎样程度。 “你就这样干吧。”梅尔说。“看来我现在的情绪很愿意让别人引述我说的话。” “我看是这么着。”这个记者坐在车的那一头,用探询的眼光看着梅尔。 “如果你不介意,我要说你今天晚上的精神状态特好。眼前,还有在同那个律师和那些梅多伍德居民打交道的时候,更象你过去的老样子。我已经好久没听到你这样的畅所欲言了。” 梅尔的眼睛盯着滑行道的前方,等着超越一架东航的DC-8型座机,它正要向左转。但是他在想:他在过去一两年中的举止,失去了他原来火辣辣的精神,这是否已经明显到别人也都注意到了呢? 坦妮亚就坐在他身边,靠得很近,近到梅尔能感觉到她的贴近和身上的热气。她柔声地说:“我们一直在谈……谈跑道,公众,梅多伍德,其他的事……我在想的是第2次班机上的那些人。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是怎么想的,他们是不是怕?” “他们是怕,那没有问题,”梅尔说。“如果他们有一点点感觉,如果他们知道正在发生的情况。换了我也会怕的。” 他想起了多少年前他被困在那架正在下沉的海军飞机里面自己那种恐惧感。象是被这一回忆触发了似的,他感到腿上的旧伤口周围有阵剧痛。在过去一小时里,他是处在兴奋的状态之中,他能调整到无视这一疼痛。但是,一如以往,无视疼痛再加上疲劳和工作过度,最终还是不得不吃点苦头。梅尔把嘴唇紧紧抿住,希望这阵发作会减退或者消失。 他一直在等待地面无线电对话中的另一次间歇。这种间歇一出现,梅尔又一次揿了一下他话筒上的按钮。 “机动1号呼叫地面管制,遇难中的班机需要三○号跑道有多急,你们得到报告没有?” “机动1,据我们了解,要的很急。是贝克斯费尔德先生吗?” “是的,我是。” “等着,先生。我们正在收更多的情况。” 梅尔还在开着车,接近三○号跑道,一面等着听消息。新发来的情况报道将要决定是否采取他正在划算着的断然措施。 “地面管制呼叫机动1。刚收到下面的信息,是出问题的座机经由芝加哥中心发来的。信息开始。如果要我们在二五号着陆,对正林肯的航道也没有用。我机载重大,要很快就着陆……” 汽车里面的三个人紧张地听弗农·德默雷斯特的信息报告。“如果要我们在二五号着陆,就会机毁人亡。”报告说到这里,梅尔听到坦妮亚猛地吸了一口气,感到她在他的身旁打战。 他正要回答,地面管制又发话了。 “机动1,贝克斯费尔德先生,在这以前的一个信息里还加了一段话,是你姐夫给你私人的。你能找个电话吗?” “不行,”梅尔说。“请现在就念。” “机动1,”——他意识到那个管制人在踌躇——“这语言是完全私人性质的。” 这个管制人知道——梅尔也知道——空港有许多耳朵在听着。 “是和目前的情况有关的吗?” “是。” “那就念吧。” “是,先生。信息开始。‘是你铸成了这次事件,你这个混账王八蛋,因为你对我关于空港飞行保险的意见置若罔闻……’” 梅尔紧紧地闭着嘴,但是一直听完,然后以不作任何表示的口气说道: “明白,对话完,不必回话。”他肯定弗农在发这一条信息的时候很得意,目前在第2次班机上任何能够得意的事也就是这件事了,他如果知道梅尔是在怎样的情况下收到这条信息的,那就会更加得意。 不过这条附加的信息实无必要。梅尔已在他第一个决定的基础上作出了决定。 他的车目前往三○号跑道上疾驶而去。那泛光灯形成的圆圈和被陷的墨航707喷气机周围的车辆已经在望。梅尔赞许地看到跑道上只覆盖着薄薄的一层雪。虽然有一部分被堵住了,余下的部分一直不停地被铲得干干净净。 他把他的无线电调到空港维修中心的频率。 “机动1呼叫雪天控制台。” “这里是雪天控制台。”丹尼·法罗的声音听起来是疲乏的,这也没有什么稀奇。“说吧。” “丹尼,”梅尔说,“让康茄线停下来。把沃许柯许铲车和重型推土机调到三○号跑道这边来。要他们开到飞机搁浅的地方来,等待指示。要他们现在就起动,然后给我回话。” “明白,照办。”丹尼似乎想要再提个问题,接着显然又改变了主意。 片刻之后,这辆车里的人听见他在对康茄线车队领班发布命令。 《论坛报》的记者在坦妮亚旁边把身子往前靠。 “我至今还在拼凑这些情况,”汤姆林森说。“关于飞行保险这一点……你姐夫是航空公司驾驶员协会的一个重要人物,是不是?” “是。”梅尔在跑道上把车停住,离开那架搁浅了的巨型飞机四周的一圈灯光才几英尺远。他可以看到这里人们干得很欢;在机身下面和两侧,他们在拚命地挖。可以看到乔·佩特罗尼结实的身影,他正在指挥各项活动。 等雪天接制台的丹尼·法罗回了无线电话,梅尔就要去找他。 那个记者若有所思地说:“方才我好象听到一件事。你姐夫为了取消在这里出售保险单是不是曾经出过不少力,这是航空公司驾驶员协会大力支持的,而你却拒绝了他的建议?” “我没有拒绝他的建议。是空港董事会不同意,而我是同意董事会的。” “如果我这样问不算不公平,我想知道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是否已经使你改变了主意?” 坦妮亚抗议了:“现在肯定不是时候……” “我要回答这个问题,”梅尔说。“我还没有改变主意,至少现在还没有。不过我正在考虑。” 梅尔是这样考虑的:即使将来应该改变,现在却不是对飞行保险改变想法的时候——因为刚刚发生了一件惨案正是人们的感情极为激动的时候。一两天后,对今晚发生的事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梅尔是否要劝说空港董事会修改它的政策,应该等到那个时候才作出决定。在目前,谁也不能否认今天晚上的情况增加了弗农·德默雷斯特以及航空公司驾驶员协会论点的份量。 梅尔认为,很可能要作出某些妥协。有一个航空公司驾驶员协会的发言人曾私下对他说,驾驶员们并不指望他们这一反对空港搞保险的运动会很快或完全取得胜利。可能要好多年才能取胜,“象切大香肠似的,一次切一片”。 在林肯国际切下来的一片可能是禁止使用无人管理的保险单出售器,有些空港已经这样做了。有一个州——科罗拉多——已通过法案取缔这种机器。梅尔知道别的州也在考虑类似的法案,不过目前空港仍能自行其是,无人干涉。 梅尔最无好感的是保险单出售器系统,虽然今天晚上D.O.格雷罗的巨额保险单并不是从出售器那里买来的。那么,如果柜台出售保险单这事仍然维持不变——继续维持几年直到造成公共舆论为止——这就需要采取更多的防范措施…… 尽管梅尔还没有下决心作出坚决的决定,他自己也很清楚他是在向哪一个方面进行思考。 他的无线电,仍然调在空港维修的频率上面,这个频率正在忙于车辆之间的对话。此刻,它在宣布:“雪天控制台呼叫机动1。” 梅尔回答:“说吧,丹尼。” “四台铲雪车,三台推土机,加上车队领班,遵嘱正在前往三○号跑道途中。有何指示。” 梅尔在小心地选择他的措词,他知道在控制塔台楼下有一个复杂的电子装置把他的说话录在录音带上面。日后,可能要他申述他那么说的理由。他还必须肯定他说的话不致引起误会。 “机动1呼叫雪天控制台。所有铲雪车和推土机,在车队领班的指挥下,将在堵塞三○号跑道的墨航座机附近待命。这些车辆一开始不要,我再说一遍,不要去碰那架座机,在几分钟之内,它将试图利用自身的动力进行转移。 但是,如果此举失败,将命令铲雪车和推土机开去把那架飞机推到一边,并出清跑道。必须不惜任何代价,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这个任务。大约在三十分钟之内,必须开放使用三○号跑道,届时这架拦路座机和一切车辆必须把跑道空出来。我将和空中交通管制协作,决定什么时候命令铲雪车开进去,如果有必要的话。请回答,请肯定是否已领会这些指示。” 在车内,记者汤姆林森轻轻地吹了一下口哨。坦妮亚转身对着梅尔,她的眼睛在搜索他的脸。 无线电里沉默了几秒钟,接着是丹尼·法罗的声音。“我想已经领会。 不过我还是再明确一下的好。”他重复了一下指示的要点,梅尔可以想象得到丹尼象他早先那样又在冒汗了。 “明白,”梅尔答复,“不过有一件事要明确。如果这些铲雪车和推土机需要开进去的话,必须我下命令,任何人不得下命令。” “明确了,”丹尼在无线电里说。“你下令,比我下令更好。梅尔,我想你已经了解我们这些设备会把一架707弄成个什么样子。” “能把它移走,”梅尔简单地说了一句。“眼下,重要的是把它挪开。” 梅尔知道,空港维修中心还有别的摩托化设备,照样可以完成这种使用暴力的清除工作;不过使用已在跑道上的康茄线的车辆,就比较有把握,比较快些。他停止广播,把无线电话简放回原处。 汤姆林森难以相信地说道:“把它移开!用铲雪机把一架六百万元的飞机推到一旁!天哪,你会把它撕成碎片的!事后,飞机的所有人和保险商也会把你撕成碎片的。” “这我一点也不会觉得意外,”梅尔说。“当然啦,这在很大的程度上要取决于你的看法。如果飞机的所有人和保险商都在那架正要飞进港的班机上面,他们也许会为此而欢呼哩。” “嗯,”这个记者也承认,“我可以告诉你,作出有些决定是需要很大的魄力的。” 坦妮亚把自己的一只手伸过去摸到了梅尔的一只手。她话声里充满着激情低声地说:“我也在欢呼——为了你现在所作出的决定而欢呼。不管随后会发生什么事,我总会记得的。” 梅尔调来的铲雪车和推土机已经出现在眼前,飞快地顺着跑道开过来,车顶上的灯一闪一闪地发亮。 “也许这永远也不会发生。”梅尔在放开坦妮亚的手之前,把它挤了一下,然后打开车门。“我们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希望这事不致发生。” 就在梅尔·贝克斯费尔德走近乔·佩特罗尼的时候,后者正在用劲跺着双脚取暖。尽管这个环航维修主任穿着毛里靴子和厚厚的派克大衣,他这样跺仍是不觉得暖和些。在墨航的机长和第一驾驶员离开之前,佩特罗尼曾在飞机的驾驶舱里呆了一会儿,除此之外,在他三个多小时前到达这里以后,他一直是在外面的风雪里面。到目前为止,已经试了两次要移动这架搁浅的喷气机,但是都失败了,再加上天冷。白天和晚上的各种活动弄得他很劳累,这一切使他的脾气随时都会发作。 当他听到梅尔的打算,他差不多就要发作。 如果是对别人,乔·佩特罗尼早就要暴跳如雷,大喊大叫了。因为梅尔是他的一个密友,佩特罗尼把他在嚼着的没有点上的雪茄拿开,不能相信地看着梅尔。“用铲雪车把一架没有损坏的飞机推走?你没有脑子了吗?” “有,”梅尔说。“我所没有的是跑道。” 除了他自己,管事的人里面没有一个象是理解这不惜任何代价清出三○号跑道的迫切性。梅尔想到这里,感到一阵抑郁。如果他按照原计划行事,事后支持他的行动的人数显然不多。另一方面,梅尔毫不怀疑地认为,到了明天,准会有许多事后的有识之士,包括墨航的高级职员在内,他们会说他可以这样做,可以那样做,或者说第2次班机本来还是可以在二五号跑道上着陆的嘛。显然不会有人附和他的这一决定,但这并没有改变梅尔认为势在必行的信念。 佩特罗尼看到集结在一起的铲雪车和推土机,在他们的左侧跑道上排成一行。他干脆把他的雪茄扔掉不要了。他一面又摸出一根雪茄,一面咆哮: “我不能让你干这样的蠢事。别让你这些玩具车惹我生气,不要碰这架飞机。 十五分钟内,也许不要十五分钟,我把它弄走。” 梅尔在他们周围的风声和车辆引擎的轰鸣声中放大嗓门,好让对方听见。“乔,有一件事我们得弄明白。控制塔台说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这是事实。不要再争了。这关系到就要进港的座机上人的生命问题。如果你已让引擎运转,必须把它们停下来。同时,一切设备和人员必须马上撤下来。 你要事先做好工作,让你手下每一个人都理解。铲雪车要根据我的命令行动。 他们一动,那就分秒必争。” 佩特罗尼忧郁地点点头。尽管他发作了一通,梅尔在想,这个一贯趾高气扬、不在话下的维修主任的神气象在蔫下去。 梅尔回到他的车上去。坦妮亚和那个记者,缩在他们的大衣里面,一直站在外面,看人们在座机的四周围挖土。他们跟着他坐进汽车,里面暖洋洋的,叫人高兴。 梅尔又一次用无线电呼叫地面管制,这一次是找塔台主任。过了一会儿,塔台主任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了。 梅尔简单地解释了他的意图。他现在是要空中交通管制估计一下,在他下令铲雪车和推土机行动之前,还能等多久。只要一出动,几分钟就可以把这架拦路的飞机弄走。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塔台主任说,“那架座机要比我们原先想的要来得快一些。芝加哥中心预计从现在起十二分钟内把它移交给我们的进近管制。在这以后,在它着陆之前,我们将要控制这架座机八到十分钟,这样,降落的时候最迟是一点二十八分。” 梅尔在汽车仪表盘上暗淡的灯光下,对了对自己的表,现在是凌晨一点零一分。 “必须在着陆前五分钟作出决定选用哪一条跑道,”塔台主任说。“过了这个时间,他们就只能一往无前,我们不能再叫他们回头。” 梅尔一算,这意味着他必须在十七分钟内作出最后的决定,也许还不到十七分钟,这要根据芝加哥中心向林肯进近管制办移交的时间来定。这剩下的时间比他方才对乔·佩特罗尼说的还少。 梅尔发觉他自己也开始在冒汗。 他是否应该再次提醒佩特罗尼,告诉他时间又减了?梅尔决定不找他,这位维修主任已在用他最大的速度指挥操作。进一步打扰他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机动1呼叫地面管制,”梅尔用无线电发话。“我需要随时了解这架进港座机的确切位置。我们能不能保持这个频率畅通?” “可以,”塔台主任说。“我们已经把正常的空中交通移到另一个频率上去了。我们会不断向你提供情况的。” 梅尔告诉对方已经听清,然后停止对话。 坦妮亚在他身旁问道:“现在怎么办?” “我们等着。”梅尔又看了看表。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 他们看到车外的人在继续干,还在陷在泥里的那架飞机前面和两侧拚命地挖。又一辆卡车的前灯放射出一道光芒,来到现场;里面的人从车的后门跳下,赶紧参加挖沟。乔·佩特罗尼结实的身影不断地来回走动,又发指示,又替他们打气。 铲雪车和推土机仍然排成一行等着。梅尔在想,这些车辆有点象是贪婪的座山雕。 那个记者汤姆林森坐在车内打破了沉默。 “我方才在想,当我还是孩子的时候,这也不是很久以前的事,这个地方大部分是田野。在夏天,有牛,有玉米,还有大麦。这里有一个长着草的机场;小得很;谁也想不到它会有什么前途。如果有人要坐飞机出门,他们都使用城里的空港。” “航空事业就是这样,”坦妮亚说。她希望能够想些别的,谈些别的,而不是光想、光说他们所等待着的事,这样人可以暂时松动一下。她接着说: “有一次,有人对我说,在航空界工作,这一生的岁月就象是长一些似的,因为航空界在各方面都是经常在变,而且变得非常之快。” 汤姆林森表示反对。“并不是每一方面都是变得快的。拿航空港来说,变化是不够快的。贝克斯费尔德先生,三四年内这里将要发生混乱,有此一说吗?” “混乱总是相对的,”梅尔说。他的思想仍然集中在透过汽车挡风玻璃可以看到的场面上。“我们通过许多办法学会了在混乱中过日子。” “你是在避开这个问题吗?” “是的,”他承认。“我看我是。” 这完全没有什么可以惊异的,梅尔想。目前,他更关心的是车外马上要发生的事,而不是航空方面的哲学。不过他意识到坦妮亚是想减少一些紧张的心情。也许是幻觉吧,他能感觉到她的思想感情,这种感觉正是两人在互相分忧的心情的一部分,而这种心情看来是在不断增加的。他还提醒自己,他们正在等待的是一架环美的座机,它也许能安全着陆,也许不能。坦妮亚是环美的一部分,是她帮助这架班机离港启程的。在一种现实的意义上说来,现在他们三个人中间,她是最最直接牵连在内的。 他竭力使自己把思想集中在汤姆林森提出的问题上。 “在航空方面,”梅尔说,“空中的进展一直走在地面进展的前面。有时候我们以为我们是可以迎头赶上的;在六十年代中期,我们差不多赶上了,但是总的来说我们从来也没有能赶上。看来,我们要能做到不那么落后就算是不错的了。” 那位记者又追着问:“我们对空港应该做些什么呢?我们能做些什么?” “我们可以更加畅开思想,有更丰富的想象力,这是一条。我们应该去掉那种火车站式的思想。” “你认为我们现在还有这种思想?” 梅尔点点头。“不幸的是,在许多地方还有这种思想。所有我们早期的空港都是仿效火车站的,因为设计人员总得有个什么东西借鉴,汲取经验,而他们就只有火车站的经验。后来,这个习惯一直被保留下来。我们现在的许多‘直线’空港就是这样产生的,在这样的空港里,机场大楼一直往前延伸,乘客们不得不步行好几里地。” 汤姆林森问,“有些空港不是在变吗?” “变得慢,而且就只少数几个在变。”尽管目前有压力,梅尔一如既往一谈到这个问题,又开始打开话匣子了。“有少数几个空港正在修成一个个的圆圈——就象洞洞饼似的,停车处放在圆圈的里面,而不是放在圈外的什么地方;人们要走的路缩到最短的距离,用高速平面电梯之类的东西代步;让飞机靠近乘客,而不是要乘客去靠近飞机。这些意味着航空港最后总算被作为一个特殊的、与众不同的事物来加以考虑,作为一个单位来考虑,而不是作为不同的组合部分来考虑。人们正在采纳创造性的设想,即使是异国情调的,也要采纳。洛杉矶正在建议搞一个大型近海海面机场。芝加哥建议在密执安湖上搞一个人造空港岛。没有人对此嗤之以鼻。美国航空公司计划搞一个巨型的水力升降设施,把飞机分层一个一个堆起来,以利装卸。但是这种变化是缓慢的,互不协调。我们修航空港就象是做一条毫无想象力的、七拼八凑的被子。好比是电话用户自行设计、自行制造、自用的电话,然后把这样的电话插进一个全球性的系统里面去。” 车上的无线电突然打断了梅尔的话。“地面管制呼叫机动1、呼叫城市二十五。芝加哥中心现在估计把那架座机移交给林肯进近管制的时间是一点十七分。” 梅尔的表上是凌晨一点零六分。这条信息表示第2次班机比塔台主任原先预测的要早到一分钟。给乔·佩特罗尼的工作时间又少了一分钟,离开梅尔作出决定的时间只有十一分钟。 “机动1,三○号跑道的状况有变化没有?” “没有;没有变化。” 梅尔在问自己:他是不是把时间扣得太紧了?他真想指挥铲雪车和推土机现在就开动,但又克制了自己。责任象是一条上下行的双层街道,特别是在命令近乎毁掉地面上一架价值六百万元的飞机这样的时刻。乔·佩特罗尼也许会成功,这样的可能是仍然存在的,不过每过去一秒钟,这个可能性就少一点。梅尔可以看到在这架搁浅的座机面前,有些泛光灯以及其他设备正在撤离。可是飞机的引擎尚未开动。 “你们的那些具有创造性的人,”汤姆林森问,“都是些谁?” 梅尔有点心不在焉,他说,“要搞一个名单,可不容易。” 他正在注视车外的情况。这架搁浅的墨航707前面剩下的车辆和设备现在已经撤离现场,乔·佩特罗尼满身是雪,结实的身影正在上舷梯,舷梯就放在飞机机首。快到上面的时候,佩特罗尼停了下来,转过身子,做了个手势;他象是在对下面的人吆喝什么。现在佩特罗尼打开机身的前门走了进去。 几乎就在同时,一个个子小一点的人也爬上舷梯跟了进去。飞机上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在下面的一些人把舷梯推走。 在车内,那个记者又问:“贝克斯费尔德先生,你能否举出一些对航空港及其未来最富于想象力的人的名字?” “对了,”坦妮亚说,“你能举出这些人的名字吗?” 梅尔心里在想:这倒有点象房子起了火,还要在客堂里做游戏。好吧,他决定如果坦妮亚要他这样做,他就来玩一次这个游戏。 “我想得起来的,”梅尔说,“有洛杉矶的福克斯;休斯顿的约瑟夫·福斯脱,现在美国的空运局工作。有在政府工作的爱伦·鲍以德;还有纽约港务局的汤麦斯·沙利文。在航空公司方面的,有泛美的哈勒比;联航的汉勃·哥德弗莱。在加拿大,有约翰·C·派金。在欧洲,有法航的比埃尔·考脱;德国的康脱·恰斯脱尔。另外还有一些人。” “包括梅尔·贝克斯费尔德,”坦妮亚插嘴说。“你把他忘了?” 汤姆林森正在用笔记下来,嘟囔道:“我已经把他的名字写在这里了。当然不在话下。” 梅尔笑了笑。但是,他自问,究竟是不是不在话下?不久以前,这样说也对。不过他知道,他在全国航空业的舞台上早已销声匿迹。当你销声匿迹,不管是什么引起的,脱离了主流的时候,你就很容易被人遗忘。再过一段时间,即使你想卷土重来,有时候就再也难以办到了。这倒不是因为他目前在林肯国际的工作比不上过去的那么重要,也不是因为工作没有过去那样出色。作为一个空港的总经理,梅尔知道他比过去并无逊色,也许工作比过去做得更好。原因在于他一度很可能作出的巨大贡献现在已成泡影。他发觉今天晚上他已有两次想起这一件事。这是个问题吗?他是否在乎这一个?他对自己的答复是:是的,他是在乎的。 “瞧!”坦妮亚喊道。“他们在发动引擎啦。” 那个记者抬起头来看;梅尔感到他自己紧张得厉害。 一缕灰白色的烟从墨航707的第三号引擎的后面冒了出来。很快,烟变得更浓,然后,在引擎发动开始运转的时候,这一股烟袅袅地飞走了。引擎喷出的气浪把雪片象流水似的往后面涌。 第四号引擎后面冒出了第二缕烟,稍后,也被吹走,跟着是卷起来的雪浪。 “地面控制呼叫机动1和城市二十五。”这无线电的声音来得突然,梅尔在车内感到身旁的坦妮亚吓了一跳。“芝加哥中心通知移交那架座机的时间改为一点十六分……从现在起,还有七分钟。” 梅尔注意到第2次班机来得比预料的要快。这意味着他们又少了一分钟。 梅尔又一次把他的表凑近仪表板上的灯光。 就在他们车子对面跑道附近的泥地上,佩特罗尼又发动了第二号引擎。 接着又发动了第一号引擎。梅尔小声地说:“他们还可能搞成功。”接着他想起,在这以前,今天晚上,四台引擎已经两次全部开动,两次试图把陷在地里的飞机冲出泥淖,但都已归于失败。 在泥淖里的707前面,一个人影手里拿着手电筒式的信号棒一直往前走,走到座机驾驶舱里的人可以看得见他的地方。这个人把信号棒举得高过自己的脑袋,表示“通行无阻”。梅尔可以听到、感觉到这架喷气引擎在震撼,但知道它们的马力还未开足。 还剩六分钟。为什么佩特罗尼还不开足马力? 坦妮亚紧张地说:“这样等下去我可受不了。” 那个记者在他的座位上转辗反侧。“我也在冒汗。” 乔·佩特罗尼把马力开足了!这就对了嘛!梅尔可以听到、感觉到四台引擎比原先大得多的声震四方的轰鸣。在这架搁浅的墨航喷气机后面,一股雪流一阵乱窜飞向跑道灯光以外的黑暗中去。 “机动1,”无线电在尖声呼喊,“这里是地面管制。三○号跑道的状况有没有什么改变?” 梅尔根据他的表一算,佩特罗尼还有三分钟。 “飞机仍然陷在里面。”坦妮亚全神贯注地对着车上的挡风玻璃往外张望。“他们把四台引擎全用上了,可它就是不往前走。” 不过它是在向前探,即使在纷飞的雪片中,梅尔还能看到这一现象。坦妮亚也没有弄错,这飞机就是不往前走。 铲雪车和推土机一辆接一辆彼此凑得更近一些,上面明亮的探照灯在一闪一闪。 “等着!”梅尔在无线电上说,“等着!别叫那架座机对着二五号跑道飞进来。不管是什么办法,三○号的状况很快就能改变。” 他把无线电调到雪天控制台的频率,准备命令铲雪车开始行动。

5 梅尔·贝克斯费尔德和坦妮亚分手后,进了电梯。电梯把他带到机场大楼地下室。他在空港使用的公家汽车是深黄色的,里面装有无线电话,就在附近特殊照顾人员使用的存车处停放着。 梅尔把车开出去,在大楼出口和外面一个停机坪的交接处遇上了风雪。 他一离开机场大楼的掩体,风和卷雪就迎着他汽车上的挡风玻璃猛扑过来。 刮水器的叶片急速地在玻璃上来回拍打,这才勉勉强强保持一片足够清澈的地方可以看到前方。一阵冰冷的空气和雪片从窗缝里钻了进来。梅尔赶紧把窗摇上。从暖洋洋的、舒适的机场大楼进入室外的风雪之夜,这一转变真是触目惊心。 前方紧接着就是一架架飞机停放在机坪出入口的位置上。风在广场建筑群的四周猛扑劲吹,形成旋涡;梅尔从雪片的空隙里可以看到有几架飞机上面的灯开着,照见舱内已经坐着乘客。有些飞机显然正在准备飞走。它们在等待指挥塔发出开动引擎的通知,它们继续晚点就是因为三○号跑道被堵造成的。在前方更远一些的机场和跑道上面,他能认出另外一些飞机模糊的影子和飞机上的航行灯。这是些刚到的客机,引擎还在转动。它们停在机场上的待命区,驾驶员们称之为罚出赛场的冰球球员席;等到出入口位置空了出来就可以向前移。毫无疑问,机场大楼周围其他七个飞机广场也是同样的情况。 梅尔汽车里的对讲无线电话现在响了起来,它收的是地面管制台的频率。 一个管制员在喃喃呼叫:“地面管制呼叫东航17,你可以使用二五号跑道。现在就转换频率,听候让你进入空中航道的放行通知。” 一阵静电干扰的声音。“东航17,明白。” 一个更加高亢的声音烦躁地、粗声粗气地在喊叫。“泛美54,从外滑行道进入二五号跑道,呼叫地面管制。前方有一架私人的赛斯那,双引擎的乌龟壳。我得踩着制动阀在它后面跟着。” “泛美54,等着。”管制员换了一口气又在呼叫。“地面控制呼叫赛斯那73梅脱罗。进入前方右侧的交叉道口,停着,让泛美过去。” 出乎意外的是,一个很悦耳的女人声音在答话:“赛斯那73梅脱罗呼叫地面控制。我正在拐弯。走吧,泛美,你这个神气活现的霸王。” 一阵格格的笑声,接着:“多谢了,宝贝儿。你可以利用等候的时间涂点唇膏。” 管制员的声音斥责道:“指挥塔呼叫全体飞机。只许你们谈公事。” 梅尔听得出管制员虽然还象往常那样有意识地保持冷静,但是恼火了。 情况和交通搞成这样,象今天这个晚上,谁能不感到恼火呢?他不安地又想起了他的弟弟基思,目前正在对西边的进入口进行监视,这个工作的压力是严峻的。 指挥塔和机群之间的喊话一直在继续,插都插不进去。等到一阵对话结束之后,梅尔把自己的话筒电纽往下一按。“流动1号呼叫地面管制。我在六十五号出入口,前往三○号跑道,707陷落的地方。” 管制员对刚着陆的另外两架班机发出滑行的指示,梅尔听着。接着是: “指挥塔呼叫流动1号。明白。请跟在你前方正在驶离出入口的加拿大航空公司DC-9的后面,不要开到二一号跑道上去。” 梅尔表示照办。他可以看到加航的班机正从机场大楼一个出入口滑行出来,它那高高的机尾,线条优美,形成一个有角的黑影。 此刻他的汽车还在停机坪的范围之内,他小心翼翼地把车开向机场,注意停机坪上那些虱子——空港人员把地面上飞机周围的许许多多车辆称之为虱子。今天晚上,除了一般的车辆之外,那里还有好几辆抢修车——这种车装有绞接式的钢臂,钢臂的一头托着高高的升降台。台上的维修人员正探身出去清除机翼上的积雪,同时在上面喷洒乙二醇,不让它很快又结上冰。这些人他们自身露在外面,满身是雪。 梅尔急忙刹车躲开一辆疾驰而过的粪车,它刚驶离停机坪,要去倒掉四百加仑刚从飞机上的厕所里抽出来的臭气冲天的污物。这些污物首先要被注入一个粉碎机,这台粉碎机安装在一所空港其他人员谁也不愿走近的特殊的建筑物里面,然后被抽到城里的阴沟里去。一般来说,这项操作程序效率颇高,除非有乘客提出丢了东西,不小心掉进飞机上的厕所里去了,如假牙、皮夹、钱包,甚至还有鞋子。这样的事一天要发生一两起。于是这些污物就要经过筛分,谁都希望能够很快就把丢失的东西找回来。 梅尔知道,今天晚上即使没有发生这种意外的事,卫生工作人员也会是很忙碌的。空港管理人员根据经验知道,碰上坏天气,无论是在地面,还是在空中,厕所使用率就会提高。梅尔心里在想,有多少人知道空港卫生管理人每小时都要收天气预报,并根据这种预报,作出额外的清洁工作和增添卫生设备的计划。 那架他要尾随的加航喷气客机现在已经离开机场大楼,正在加快它的滑行速度。梅尔也加速跟上。刮水器只能勉勉强强擦去挡风玻璃上的雪片,把这架DC-9型座机的尾灯作为前进的标识倒是相当保险的。从车上的后视镜里,他可以分辨出一架更大的喷气客机的影子在后面跟着。地面管制用无线电话对那架飞机发出警告:“法航404,有一辆空港地面车夹在你和加航的中间。” 梅尔用了一刻钟开到被墨航707堵住的三○号跑道上的交叉道口。在到达之前,他已脱出那一连串正在滑行着的飞机的行列,这些飞机的去向是另外两条正开放使用的跑道,以便在那里起飞。 他把车停下,走下车来。这里一片漆黑,十分荒寂,风雪显得比在机场大楼附近更加厉害,寒冬的景象更浓。风在呼啸,掠过那空旷的跑道。梅尔在想,今夜如有狼群出现,那也是不足为奇的。 一个黑影在向他打招呼。“是佩特罗尼先生吗?” “不是,我不是。”梅尔发觉他也不得不提高嗓门,好让对方在风里能够听到他的声音。“不过乔·佩特罗尼已在路上。” 那个人又走近了一些。他缩在一件派克大衣里面,脸冻得发紫。“他来了,我们欢迎。可我发誓也想不出佩特罗尼能有什么办法。我们为了把这劳什子起出来,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他指指那架影绰绰耸在他们身后的飞机。”它陷在里面啦,但是没有损坏。” 梅尔介绍了自己的身份,然后问道:“你是谁?” “我叫英格兰姆,先生。墨航维修工的领班。眼前我真希望我是个干别的什么活的。” 两人一面说话,一面走近这架搁浅的波音707座机,本能地在高大的机翼和机身下面找了个躲避风雪的地方。在这架巨型喷气客机的肚子下面,示警的红灯有节奏地发出闪光。它反射出来的亮光照见雪下面的泥浆,梅尔看到那机轮就深深地陷在里面。跑道上和邻近的滑行道上,满是卡车和维修车,其中有一辆油车,几辆行李车,一辆邮政车,两辆工作人员乘坐的大客车,一辆正在轰隆作响的发电车,象是这架飞机的心情焦急的亲戚,拱在它的周围。 梅尔拉起大衣领,把自己裹得紧紧的。“我们急需——今天晚上——这条跑道。到目前为止,你们想了些什么办法?” 英格兰姆报告说,在过去的两个小时内,从机场大楼推来了老式的舷梯,用人力推到这架飞机旁边,用这些舷梯接引乘客下机。这项工作既费时间,又很棘手。因为舷梯台阶上的冰刚清掉,很快就又结上了。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是由两个机械工抬下来的。婴儿则裹在毯子里传下来。现在乘客全都下来了,坐在大客车里,由女乘务员和第二驾驶员陪着。机长和第一驾驶员留在机上。 “乘客走完以后,你们有没有想什么办法挪动这架飞机?” 那个领班点点头。“两次把引擎开动。机长把油门加大,大到不敢再大。 可飞机就是出不来。看样子反而陷得更深了。” “现在怎么样?” “我们正在减轻它的重量,希望这能有所帮助。”英格兰姆还说飞机上大部分的燃料——那是一个很重的负荷,因为油箱原来是装得满满的,以备起飞之用——已用油车把它吸了出来。机肚里的行李舱和货舱也已出清。一辆邮局的卡车正在收回它的邮袋。 梅尔点点头。他知道邮件是无论如何必须撤下来的。空港邮局是每分钟都在注视着各航空公司的时刻表的。他们确切掌握他们邮袋现在何处。如果飞机脱班,邮务人员很快就把邮件从这一家航空公司挪到另一家航空公司。 实际情况是:这架喷气机搁浅以后,机上的邮件的遭遇比它的乘客要好得多。 最多在半小时之内,这些邮件就可以被装上另一架班机上路,有必要的话,就走另一条航线。 梅尔问道:“你们是否得到你们所需要的一切帮助?” “是的,先生——凡是我们目前所能做的一切需要全都有了。我找来了墨航在这里的大部分机务人员,有十二个人。眼前,有一半人在一辆大客车里暖和暖和。佩特罗尼也许还要更多的人,这要看他出的是什么点子。”英格兰姆转过身去,无精打采地打量了一下那架巍然不动的飞机。“要是你问我的看法,这可是个费功夫的活,我们需要重吊车、千斤顶,可能还要气垫把机翼顶起来。这些东西大部分要等到天亮才能来。整个工作可能要用上明天大半天的时间。” 梅尔生气地说:“用上明天大半天的时间,那不行,今天一个晚上也不行。这条跑道必须打通……”说到这里,他蓦地停住了,突然之间一个寒战,使他自己吃了一惊。这发抖的强度来得突然,几乎是古怪的。 梅尔又打了个寒战。怎么搞的?他自己安慰自己说:这是天气作的怪吧,因为那掠过空港迅猛刺骨的寒风,它把雪片卷得在空中乱舞。奇怪的是,从离开汽车到现在,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这个寒冷的天气。 在风声之外,他还听到机场对面喷气机引擎的轰鸣。这种轰鸣逐渐增强,响彻天空,然后随着一架飞机离开地面,就逐渐减弱。接着是又一阵轰鸣,又一阵。在机场的那一边,一切都很顺利。 而这里呢?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那么一种预感,这可不是假的吧?这是一种暗示,如此而已。这是一种直觉。这是对正在酝酿的更为严重的麻烦事的感应。不用说,他对此应该不必在意。在实用主义的管理方法中,是没有冲动和预感的余地的。只有一次是例外。很久以前,他也有过一次相同的感觉——确信某些事态正在积聚,在发展成为灾难性的、远非始料所及的结局。梅尔还记得那个结局,是他没有能够避免的结局……完全不能避免的结局。 他对这架707座机重又看了一眼。现在飞机上面全都是雪,它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模糊了。常识告诉他:除了跑道被堵,在梅多伍德上空起飞有不便之处之外,目前的情况算不了什么。小事一桩,没有人受伤,东西没有受到明显的损坏。就这么点事。 “走,到我的车上去,”他对墨航的领班说。“我们用无线电问一问有什么情况。” 他一边走,一边提醒自己辛迪很快就要不耐烦地在城里等着他。 梅尔刚才下车时,把那加热器开着,所以车内是暖洋洋的,很舒服。英格兰姆感激地哼哼了一下。他把衣服松松,探身向前,把双手放在那阵阵的暖气里面。 梅尔把无线电调到空港维修中心的频率。 “流动1号呼叫雪天控制台。丹尼,我在被堵的三○交叉道口。和环航维修班联系一下,找找乔·佩特罗尼看。他在哪儿?什么时候能到。我讲完了,请你回话。”汽车仪表板上的扬声器里传来了丹尼·法罗清脆的声音。 “雪天控制台呼叫流动1号。照办。还有,梅尔,你太太来电话了。” 梅尔按了一下话筒的电钮。“她留下电话号码没有?”“有。” “流动1号呼叫雪天控制台。丹尼,请打个电话给她。告诉她我很抱歉,我得晚一点去。不过你还是先找佩特罗尼。”“知道了。等着吧。”无线电里没有声音了。梅尔伸进大衣里面摸出一包“马尔波洛”牌香烟。他把烟递给英格兰姆。 “谢谢。” 两人点上烟,看那挡风玻璃上的刮水器来回地揩擦。英格兰姆朝墨航这架喷气机内灯还开着的驾驶舱点点头说:“就在这上面,机长那个家伙大概在凑着他的阔边帽哭鼻子哩。下一回,他会象看圣坛上点的蜡那样去看待那些蓝色的滑行道灯啦。” 梅尔问:“你们的地面值勤是墨西哥人还是美国人?”“我们都是美国人。只有象我们这样的傻瓜蛋才会在这样倒霉的天气干活。您知道这班飞机是去哪里的吗?”梅尔摇摇头。 “阿恰普尔哥。在出事之前,我情愿六个月不睡女人也要坐上一次这班飞机。”那个领班格格地笑出声来。“不过你能想象得到吗,都上了飞机啦,屁股都安顿下来啦,然后又不得不下来。您要听到乘客们是怎样骂街的,那才有意思呢。尤其是娘儿们的。今儿晚上我算是学到了一些新鲜字眼了。” 无线电又响了起来。 “雪天控制台呼叫流动1号。”丹尼·法罗说。“我和环航联系过了,问他们乔·佩特罗尼在哪里。他们和他也联系上了,但是他碰上交通阻塞过不来。至少还要一个小时。他给我们传了话。我讲的你全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梅尔说。“把他的传话讲一讲。”“佩特罗尼要我们注意,不要让这架飞机陷得比现在更深。说这样的事是很容易发生的。因此,除非墨航的人对目前他们在于的有绝对把握,就不要再试了。等乔来了再说。”梅尔乜斜着眼看看英格兰姆。“墨航的人会觉得怎么样?”那个领班点点头。“佩特罗尼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这就等着。” 丹尼·法罗说,“你听到了吗?弄清楚了吗?”梅尔按了一下话筒的电钮。“弄清楚啦。” “那好。还有。环航正在调人,再多找几个地勤来帮忙。还有,梅尔,你太太又来电话了。我把你的口信传给她了。”梅尔意识到丹尼正在犹豫,他知道还有别的人,凡是他们的无线电对着空港维修中心的频率的,也都在听着。 梅尔说:“她不高兴了吧?” “我看是。”对方有片刻的工夫没有作声。“有工夫的时候,你最好是去个电话。” 梅尔寻思十之八九辛迪对丹尼异乎寻常地出言不逊。不过,丹尼忠心耿耿,没有说出来就是了。 至于墨航的707,显然在乔·佩特罗尼来到之前是再也没有什么更多的办法了。佩特罗尼提出来不要把飞机陷得更深是有道理的。 英格兰姆戴上厚厚的连指手套,又扣紧大衣。“这下暖和多了,谢谢。” 他下车走进风雪里,赶紧把车门碰上。一下工夫,梅尔看到他踏着很厚的积雪,走向麇集在滑行道上的车群中去。 在无线电里,雪天控制台在和雪天维修中心说话。梅尔等双方交谈完毕,把送话电钮往下揿。“这里是流动1号,丹尼。我这就去康茄车队。” 他把车往前开去,在飞雪和黑暗之中小心翼翼地拾路行驶,给他引路的只有跑道上稀稀落落的灯光。 “康茄车队”是空港抗雪系统的前哨,也是它的原动力。目前车队正在一七号跑道左侧。梅尔在闷闷不乐地寻思,几分钟后,他就可以亲自调查清楚,德默雷斯特机长那份航空公司雪天委员会的批评性的报告究竟讲的是真情实况,还是纯属恶意中伤。

本文由www.8364.com-www8364com新葡萄京最新网址发布于文学文章,转载请注明出处:梅尔如同其他航空港执手球组织作,梅尔从雪片

TAG标签:
Ctrl+D 将本页面保存为书签,全面了解最新资讯,方便快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