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爱上了卡缇拉,何况希望越迷闷、他的爱情

  就在拉文纳,一座属于罗马格纳的非常古老的城市,那里先前有着许许多多的贵族男士以及绅士们,就在这些人中间还有一位名叫纳斯塔吉奥.德格里.奥尼斯提的年轻人,他由于自己父亲以及一位叔父的过世,留给他一笔巨大的财富而变得难以想象那么富有。正如经常发生在年轻人的身上那样,由于身边没有一位妻子,他就深深地爱上了某位保罗.特拉沃尔萨里先生的女儿,这是一位出自名门身份甚至要高于自己出身的年轻女士,他在心中希望着经由自己专心致志的追求而能赢得她的芳心回报。可是这些专心追求行为,尽管说已经无所不用其极,已经达到完美无缺之地步,甚至可以说称得上令人称羡,却不但没有在她那里给他带来任何好处,甚至似乎是给他带来了一些伤害,这位被爱着的姑娘对他所表示的是非常残忍而令人难以忍受到不能应对地步的态度——或许可以说她已经变得越来越傲慢无礼而轻蔑于人,无论是经由她自己超凡脱俗的美丽或者是她高贵异常的出身的缘故,这样就没有任何让他自己感到高兴的事情可以让她也从而高兴起来。
  想要许多次地忍受像这样的事情对纳斯塔吉奥来说实在是有些残酷,在他如此的悲伤难过之中,已经厌倦于对人报怨,他就在心里想要杀死自己,可是却竭力忍耐住了自己;而且一次又一次地他决意要随她了事,甚至力图要像她痛恨自己那样去痛恨她,只要是他真的可以做到这个的话。但是他做出这样的决定简直是毫无用处,由于他的希望越是在这儿一次次地落空,他对她的爱心似乎是一次次地增长。
  他就这么一意孤行地坚持着,这是说,他不仅一心一意地爱着而且毫无节制不加打算地挥霍着,这样直到他的某些朋友以及家人们觉得他很可能挥霍掉他自身而且包括他所有的资财;就这样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恳求并建议他暂时离开拉文纳到别的某个地方去呆上一段时间,由于这么做可以帮助他缓解一下内心的这份深情以及减少一下目前的这种消费。纳斯塔吉奥长时间以来就看不上对他的这个建议,可是最终,经由众人一直以来的竭力催迫,再也不能就此推诿下去了,他就允诺说要按照他们所希望的来做,并且尽力做了一些充分的准备工作,好像他是要离开到法国或者西班牙或是某个遥远的地方去一般。之后,在他的众位朋友们的陪伴之下他跨上了自己的马匹,这样他就骑着马一路驰骋离开拉文纳来到了一个叫作其亚西的地方,这里已经离着这座城市有三英里远了,在这儿,他派人去取来几顶大帐篷小帐篷,然后告诉那些陪伴他来到这里的人们说,他的意思是想在这儿留宿,而他们可以返回到拉文纳去。在这里安营驻扎下来之后,他一如既往地过着奢侈而极其豪华的生活,就像人们先前所看到的那样依然如故,不时地邀请这么一些人来、或那么一些人来,一起进餐畅饮,正如先前一样。
  碰巧有一天,到此时他已经以这种方式几乎在这儿呆到五月初了,这时的天气非常明丽,由于一下子他又想起来他的那位残忍无比的女士,就告诉他所有的仆人们都离开这儿让他独自呆一会儿,这样他就可以悠闲自得消磨一下时光,正在他沉思冥想闲逛着的时候,一步一步地,陷入了忧郁的沉思之中,最终不觉步入了一片松树林里。此时清晨已经快要过去,他已经走进了松树林有半英里远,也没顾得上吃一点东西或者做点旁的事情,这时突然间他觉得听到了一位妇女所发出的巨大的悲泣以及呼喊之声。听到这阵声音,他自己正在入神的沉思冥想就顿然终止了,他抬起头看一看正在发生着什么,惊讶之中发觉自己已经身处松树丛中。这时,往前看去,他看到了一位非常漂亮的姑娘正在朝着他这边跑来,只见她浑身赤裸着,穿过一片厚密的布满杂枝荆棘纵横交错的灌木丛,正在朝着他所站着的这个地方跑过来。她一边哭泣着一边大声嚷叫着喊救命,灌木丛中的荆棘已经撕扯着把她浑身划得遍体鳞伤了。在她的身后紧跟着追来了两条凶猛异常的大驯犬,当它们一路跟随着一赶上她的时候就张嘴残忍地咬啮起来;而在这两条大狗的后面他看到了一位骑士紧随而来,胯下骑着一匹大黑马,身上披挂着一副深色的铠甲,面相极其凶恶、手里端持着一把长剑,嘴里恶语相加威吓着要把她杀死。
  这一见不要紧纳斯塔吉奥心里顿时充满了恐惧和惊讶,并且顿然间油然而生对这位不幸女士的同情之心,接下来就压抑不住想去拯救于她了,要是他真的可以这么做到的话,免予她遭受这般极度痛苦的死亡。发现他自身毫无装备,他就跑过去捡起来一棵大树下的一根枝干当成一根棒子。有这个作为武器,他就迎上前去挡住那两条恶狗以及这位骑士。当这位骑士看到这一切之后,他就从很远处向他呼喊道:“纳斯塔吉奥,你不要插手干涉;就让两条狗和我自己来随便惩罚这位罪有应得的邪恶女子。”
  当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这两条恶狗已经从两胁边狠力地咬住了这位姑娘,这样就制止她再也往前跑不动了。这位武士,迅速从他的马上下来,走上前来。纳斯塔吉奥朝着他走近了几步开口说道,“我一点都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竟然这么熟悉与我;但是我一定要这么对你说:作为一位全副武装的武士竟然力图想要屠杀一位全身赤裸的女子,还放出自己的两条大狗像追一头野兽一样追她,这是极其不文明的事情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尽我的所能来维护她的。”
  “纳斯塔吉奥,”这位骑士回答道,“我也像你一样来自同一座城市,那时你还是一个小孩子当我——我的名字叫做圭多.德格里.阿纳斯塔吉先生——当我甚至要更加深爱着眼前的这位女子的时候,甚至要超过你现在爱着那位特拉沃尔萨里家的姑娘。由于她的内心冷漠和残暴我竟然惨到了这样一个地步,那就是我有一天用你所见到的我手里这把长剑绝望地把自己杀死,而且我还遭受了命中注定的永久惩罚。同样就在过了不久之后,这个为我的死去而极度高兴的人,她同样也死去了。由于她所犯的这桩残酷罪行,以及她为我所遭受的磨难而高兴不已——她却并没有悔悟自己的这些罪错,因为她并不觉得自己因此而犯下了罪错,而是觉得她应该为此而得到奖赏才是——却同样也被判决了永久遭受地狱之苦。而当她刚刚被判决下到地狱之后,我们就被立即被判定了,作为对她和我的惩罚,她应该永远在我之前奔逃,而我,这么一个曾经如此亲切地爱着她的人,则应该永远在后面加以追逐,并不是作为一个深爱着的女士,而是作为一个怀有深仇大恨的死敌,而且每当我追上她之时,我就要用手中这把长剑把她杀死,就是我曾经用它杀死了我自己的这把剑,并且要把她的后背剖开,从她的身体里面,就像你马上就会见到的那样,掏出她那颗坚硬冷酷的心脏来,这颗心没有任何的爱或者怜悯之情可以进入其中,同时还有别的那些内脏,然后把它们扔给身边的这两条大狗来吃。而就在不久之前,正如上帝的正义与力量所裁定的那样,她又一次从死亡之中站起身来,好像她从没有死去过一样,并且再一次开始她悲惨已极的逃亡,而我和这两条狗则一起再一次追逐于她。而每当星期五的时候在这个时刻我都会在这个地方追上她,并且作为对她的惩戒就像你现在所看到的这样把她杀死。你不要以为我们在别的日子里就会停下来相安无事;而是在别的一些她曾经漠视并残忍对待过我的地方继续追逐她。就这样,正如你所看到的一样我已经成为了她的敌人,此前我是如此深爱着她,我现在却不得不以这种方式继续追逐她长达数年之久,按照她所残酷对待我的那些时日来定。因而现在就请你让我来实施上帝正义的裁决好了,不要试图想要反对你所根本无望阻止的事情。”
  纳斯塔吉奥,听到他的这些话后,就撤步退了回去,简直恐惧得浑身颤抖起来,浑身的毛发没有一根不是直立起来的。眼睁睁看着这位倒霉的姑娘,他开始万分恐惧地等待着这位武士将要所做的一切。而后者,现在话已经讲完了,就疾步跑向这位姑娘,那把长剑握在手中,好像他自己就是一条发了疯的狗一样。现在她已经双膝跪了下来,那两条大驯犬此时紧紧咬住她的两胁不放,只听她在一个劲儿乞求他的宽谅。可是只见他使足了力气一剑刺进了她的胸膛,顿时之间从前到后贯穿了她的整个身体。承受了这么猛力的一击之后,立时之间她就匍匐着倒在地上,依然在哀哀地哭泣着呼喊救命;此时这位武士,掏出他的那把猎刀,从她的腰部把她的身体割开,然后把她的心脏连血带肉一起撕扯了出来,血糊糊地扔给了旁边的那两条大驯犬,两条饿极了的大狗狼吞虎咽地就把它给吃掉了。而过了没一会儿这位姑娘迅速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生刚才的这些事情一般,又开始朝着海边一阵风般跑了过去,在她身后紧随着两条大狗,依然在后面一个劲儿撕扯着她,而这位骑士再次跨上他的马匹,手里紧握着那把长剑,又开始在后面紧紧追逐于她了;过了没一会儿他们就一前一后跑没影儿了,纳斯塔吉奥就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看到所发生的这一切,他怔在那儿好一会儿,在同情怜悯与恐惧之间不知该何依何从。但是之后他就突然想到,这个事件很可能有助于他目前所处的情形,只要说每个星期五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话。
  就这样,在心里记住这个地点之后,他就返回到了他的那些仆人们那里,过后,当他觉得时机差不多合适了,他就派人去叫来了自己的一些亲属,以及一些朋友们,开口对他们说道,“你们一直以来都在催逼着我不要再爱我的这位敌人,并且劝阻我再也不要这么继续挥霍下去,现在我已经决定要这么做了,只要是你们可以帮助我取得一件事情,那就是这样:下一个星期五的时候,你们必须要让保罗.特拉沃尔萨里先生以及他的妻子和女儿还有所有他们家里的女士们到这里来,另外无论你们喜欢把哪些女士们也都带到这里,前来跟我一起进餐。到那时你们就可以看到我为什么要让你们为我这么做了。”
  这件事情对他们来说似乎并非什么难事,因而,在返回拉文纳以后,他们不久就按时邀请到了他想要约来一起吃饭的那些人,而尽管说想要约请到那位他所深爱着的女士并非轻易之事,然而她还是随着别的那些位女士们一起前来了。在此同时,纳斯塔吉奥安排下了一场盛宴,就在这个地方周围那些高大的松树下面布置好了桌凳,就是他亲眼见到那位残忍的女士被无情屠戮的那个地方。
  当时间来临之时,他就安排各位绅士们以及女士们就座,并且布置好了这位他的最爱正好面对着将要发生的这件事情的那个确切地点。当最后一道菜点刚刚被送上来之后,这时只听那位被追猎的女孩绝望的哭喊声就开始传了过来,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阵呼喊声。整个团队之中的每个人都感到无比惊讶,就纷纷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没有一个人可以作出回答;这时他们就都从桌椅边站了起来,开始注目观瞧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看到了这位悲惨已极的姑娘以及这位武士和两条大狗;而过了没一会儿他们就奔跑着全都来到了他们的中间。
  眼见两只大狗来临众人发出了一阵巨大的骚动之声,同样也是因为这位武士的来临,而且也有许多人冲上去帮助护卫这位姑娘;但是这位武士,就像对纳斯塔吉奥那样对他们诉说了一切,不仅让他们都撤身退了回去,而且让他们都因惊讶而满怀恐惧。接着他就像先前那样又那么做了,对此所有在场的女士们(在场的人们里面有许多位不仅与这位女孩甚至与这位武士都曾经有亲属关系,她们之中有许多人依然还记得他的爱以及他的死去)都因同情而悲痛哭泣起来,就像眼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当这件事情最终被实施到最后之时,这位姑娘以及这位骑士离去了之后,整个这个事件引得所有眼见它发生的人们纷纷议论不已。可是由于所发生的事情而最受震惊的还是那位残酷无情的姑娘,就是纳斯塔吉奥所深爱着的那位,她不仅清晰地眼见了一切、同时也听闻了一切,并且在心里面明白所有这些事情与她之间的关系最深,比在场的任何别的人都要深,这时她就记起来自己总是对纳斯塔吉奥表现得那么残忍无情;而且似乎在她看来自己已经奔跑在了自己狂怒的恋人的前面了,那两条穷凶极恶的大驯犬已经在身后紧紧追逐着自己了。
  她的心中产生了如此之大的恐惧感,由于她自己亲眼所见的这一切——同时在期望着避免遭受同样的命运——这个时候一旦她找到了一个机会(这样的机会她当晚就发现了),她就立即把自己全部的恨转化为爱,她给纳斯塔吉奥派去了自己一位最所信任的女侍,让她请求他能到自己这里来,因为她已经准备好了尽其所能满足于他所有的快乐了。他回话说这会是一件完全令他高兴的事情,但是要是她愿意的话,他想要以比较荣耀一些的方式取得在她身上的快乐,这话里面的意思就是要跟她结婚。这位姑娘,觉得这完全是出于她自己的选择,因而至今没有成为他的妻子,就又派人去给他回话说自己完全愿意这么做。接着,把自己当为信差,她亲自告诉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说她愿意成为纳斯塔吉奥的妻子,对此他们两个也都再高兴不过了。
  就在接下来的这个星期天里,他们就把她给嫁出去了,并为他举办了盛大的婚礼贺宴,他就跟她一起快乐地生活了很久很久。这场令人惊恐不已的经历不仅仅是带来了这唯一的一件好处;实际上,拉文纳这里所有的女士们都为所发生的一切而无比震惊,从那之后她们所有的人都要比先前更加顺从服帖于她们男士们的愿望了。

在那不勒斯,这座非常古老的城市,而且是像意大利任何别的城市一样令人快乐的城市(要是说不是更加令人快乐的话),在这里曾经有一位年轻人,他不但有着非常显赫的贵族血统出身,而且也是著名的财富超人,他的名字叫做里奇亚尔多.米努托罗。尽管他有一位妻子,不但非常漂亮而且是一位极其可爱的年轻女士,可是他还是爱上了另外的一位女子,这位女子,按照一般普通人的看法,其美丽要远远胜过那不勒斯这里任何别的女士。她的名字叫作卡缇拉,她是另外一位具有差不多身份地位的年轻绅士的妻子,这个人名叫费里皮罗.西格赫诺尔费。作为一个具有极高道德修养的女士,她当然是深爱着费里皮罗并视他为一切男子之中最可爱的人的。
  那么,里奇亚尔多,既然爱上了卡缇拉,就施展了许多超常的手段,一般来说这样的手段是可以获得一位女士的爱慕或者青睐的了;然而尽管如此他的百般努力还是不能满足自己的这份渴望。这样就让他几乎达到了十分绝望的程度;而且不知道究竟如何(或者说简直是根本不可能)让自己压抑内心的这份情感,他深深地感到了生不如死、简直白白地活在这个世上。
  由于深陷这种悲惨境遇而不能自拔,可巧的是有一天他的几位亲属之中的女士们,竭力敦促他放弃这份无望的感情,不能眼看着他就这么一天一天白白憔悴下去,因为卡缇拉除了她的费里皮罗以外根本就不把他当回事儿,对于他来说她真是悉心地严加防护,以致在她的幻觉之中天空中飞过的任何一只鸟儿都会把他从自己的身边掠走。听到她们这么谈起卡缇拉的嫉妒之心,里奇亚尔多突然之间意识到自己如何可以达成心愿了。这样他就开始假装自己再也不对她的爱怀有什么奢望了,并且因而好像已经把目标转移到另外一位女士的身上,为了赢得她的爱,他就开始在表面上竭力展示一个骑士的马上技艺,以及一切他曾经为了卡缇拉的缘故而所做的事情。他这么做过了没有很长的时间,这个时候那不勒斯人里面的大多数,甚至包括卡缇拉本人,就都确信他不再爱着她了,而是全心全意地在热爱着这第二位女士。他依然是坚持着这般做法,直到不但别的人们都对此坚信不疑了,就是在卡缇拉本人来说,她也不再坚持自己先前对他的那种矜持的态度了,由于他对自己的那份爱的缘故,这样无论什么时候每当他们会面的时候,她都会以一位非常熟悉的邻居的方式主动跟他打招呼,就像她跟每一位别的男士那样。
  这时恰好天气也在一天天转热,有许多成群结队的女士们和男士们,按照那不勒斯当地的风俗,纷纷到海边去纳凉,到那儿去聚餐吃午饭;而此时的里奇亚尔多,获悉卡缇拉已经带着她圈内的一些朋友们到那儿去了,就带上他的一些伙伴们也去了那同一个地方,并且受到了卡缇拉这个女士团体的热情接纳,而且是在她们的盛情劝说之下才这么做的,好像他内心里面根本就不想呆在这儿一样。这些女士们以及卡缇拉就开始拿他新的爱人跟他开玩笑,而他,假装对此非常恼火,宁愿授她们以柄让她们尽情嘲笑自己。
  过了一会儿之后,这些位女士们就东一个西一个地四处漫游开来,这样的情景在这样的地方是很常见的,而卡缇拉则跟另外的数位女士被留在了这里,这时里奇亚尔多就半开玩笑地暗示费里皮罗也有一些情事,矛头直指她的这位丈夫本人。对此卡缇拉立即就表现出很重的嫉妒之心,并且开始在心里面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其中实情。最终,在竭力隐忍了一会儿之后再也把持不住了,她就乞求里奇亚尔多,看在他最心爱的那位女士的份上,请详细给她解释一下他所说的这些关于费里皮罗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此里奇亚尔多说道,“你是以这样一个人的名义提出这个要求的,对此我不敢拒绝你的这份请求;因而我准备要告诉你这一切,前提条件是你要保证我决不会吐露一个字,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别的任何人,直到你自己亲眼所见我所告诉你的都是实情。而要是这就是你的要求的话,我就会告诉你如何发现这件事情的证据所在。”
  这位女士答应了他的这个前提条件,并且保证说自己决不会泄露他所告诉她的一切,并且非常相信他所说的都是实情。这时,带着她一起到了旁边一个非常荒僻的处所之后,以免他们的谈话被别的什么人听到,他就开始说出了下面的一番话:
  “尊敬的女士,如果我现在爱你还像先前一样的话,那么我根本就不敢告诉你任何事情,因为我觉得这样会让你感到恼怒;可是由于这份爱情已经离我而去了,那么我也就不再担心把整个实情透露给你。我一点都不知道费里皮罗是否因为我对你的爱而感到烦扰,或者说曾经相信你也是爱着我的。无论他的心里面是怎么认为的,他却从来没有对我表示过任何有关的态度。但是现在,或许是认为已经等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觉得我不再对他有所疑惧了,好像他现在已经想要做出恐怕我先前对他所做的事情了:我的意思是指他要在我的妻子身上取乐。我发现他在过去的这段时间之中一直在用各种各样的信息秘密骚扰我的妻子,有关这一切她已经早都告诉我了,而她也在我的指导之下做出了回应。然而,就在今天早晨,在我来这里之前,我发现在我自己的家中,正在跟我妻子进行认真谈话的,是一个我立即就认出来的女人,这样我就把我的妻子叫过来,询问她这个可以的女人来此何干。‘她是代替费里皮罗前来纠缠我的,’我的妻子回答说,‘那个人的所作所为都是你招揽给我的,是你让我回答他的信息而激起了他的念头的,她说他想要知道我心里到底想怎么办,还说要是我愿意的话,他就要在这座城里的一间浴室之中安排我们秘密会见。他一再乞求着想要诱使我前去跟他见面;而要是你,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可理喻的原因,没有迫使我跟他保持这样的联系的话,我早就已经跟他彻底隔绝关系了,让他再也不敢对我有什么企图了。’听到这里我觉得这件事情简直太离谱了,对此也再难以容忍下去了;而我认为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你,这样你就会了解他究竟是如何报答你的,为了你先前曾经几乎把我逼到死的那份忠贞。或许你会认为我现在告诉你的这一切只不过是瞎扯的空话,可是只要你愿意的话你可以亲自去看一看亲身感觉一下。我已经让我的妻子回答了那个女人,就是为了费里皮罗的意思而来的那个女人,说她准备在明天下午的时候到浴室里去,当那里的每个人都睡着了的时候。听到这个回答那个女人就离开了,看上去极其高兴的样子。现在我猜着你不会相信我会把我的妻子派到那里去的;可要是我身处于你的地位的话,我就会安排他到那里去,见到的是你而不是他所想望的那个女子,这样在他见到你的时候,你就会让他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人,让他得到应有的嘲讽。从而以这种方式,你可以达到羞辱他的目的,这样也就一举两得,不但报复了他计划对你所施行的伤害,同样也报复了我所遭受的耻辱。”
  卡缇拉,听到这套瞎话后,根本也不想一想这是什么人在讲这个故事,或者说稍微猜测一下这是一种花招,立即就相信了他所说的这番话,就像一切怀有嫉妒心的人会做的那样,就开始把最近的一些事故跟他所告诉自己的这些话联系起来。接着,突然之间怒气冲冲起来,她就回答说自己肯定会按照他的指点这么做的——这对她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而要是费里皮罗真的到浴室里去的话,那么她就可以好好羞辱他一番了,让他接下来的这半辈子都记得这件事,每当他再遇见一位女子的话。里奇亚尔多,为此简直太高兴了,觉得自己的这个计谋真的是不错,很容易地就获得了成功,又说了许多话让她坚定她的这个想法,编造了许多瞎话让她确定心里的意图,还想方设法迫使她不要透露她是从他这里听到这一切的。对此她答应一定会保守这个秘密。
  第二天一早,里奇亚尔多就去见那位体面的女子,就是他对卡缇拉提到的那间浴室的女老板,告诉了她自己计划做的这一切,让她尽其所能地帮助自己加以实施。这位体面的女子,由于对他欠了几个人情,就回答说她愿意加以帮助,同意按照他所吩咐的去说去做。在她的所有房屋设施之中有一间很黑的屋子,这里没有任何一扇可以透进光亮的窗户。她就把这间卧室收拾就绪,在这里安排下了一架床榻,尽量布置得华美一些,而就是在这铺床上,当里奇亚尔多刚刚吃过午饭之后,他就躺了下来,在这里等待着卡缇拉。
  而她,听到了里奇亚尔多的那些话后,完全不加考虑而深信不疑,那天晚上就怒气冲冲返回了家中。费里皮罗同样也是回到了家里,而由于他碰巧在心里盘踞着另外的一些想法,对她也就没有表现出通常也许会有的一些爱抚。当她看到这些之后,她的猜忌之心也就更加增厚了,因而就在心里暗自说道,“他的全副心思一定都在那个女子身上,他正在计划着明天去给自己寻欢找乐;但是我自己正在全力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就这样她几乎在整个晚间脑子里都始终盘踞着这样的念头,盘算着自己将要怎样跟他说话,当她在那里遇到他的时候。
  还有必要再多说什么吗?午睡的时间到了,她把自己的女仆唤过来,心里根本就没有打消主意的念头,立即动身去往那间浴室,就是里奇亚尔多给她指明的那间,发现那位体面的女子正在那里照管着一切,就上前询问费里皮罗那天是否正在那里。
  这位女子,由于有事先里奇亚尔多适时的指点,就开口问道,“你是不是那位要来这里跟他说话的女士呢?”
  “是我,”卡缇拉回答说。
  “那么说,”这位女子说道,“你可以进去见他了。”
  卡缇拉,她的满腹心思都在发现一些她本不该发现的事情上面,就被别人引导着来到了里奇亚尔多正在躺着的这间屋子之中。蒙着脸面进到了这个房间之后,她就翻手把自己给锁在了里面。里奇亚尔多,此时看到她已经进来了,就高高兴兴地站了起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轻柔地说道,“欢迎你,我的甜心!”而她,则很好地假装自己是另外一位女子而非她本人,紧紧地拥抱并亲吻着他根本就不顾一切了的样子,同时口中一句话都不说,恐怕自己一说话就会被他给认出来。这间屋子里面异常的黑暗——这种情形对他们两个来说都很适宜——这里的黑暗甚至在他们来到这里好一会儿之后,两只眼睛都一直难以恢复适应原来的视力。里奇亚尔多把她抱到了床上,在那儿依然没有说一句话,这样就避免了他们的声音暴露自己的身份,就这么呆了好长一会儿,两个人之间的那份舒适与快意简直都是互相之间无与伦比的了。
  可是最终,当卡缇拉觉得是时候要表达自己心中的恨意了,她就开始讲话了,简直是忿忿不平怒火满腔的态势:
  “啊,一个女人的命运是多么的悲惨,这么多的女人错误地深爱着她们的丈夫!我是一位多么不幸的女子,在这八年以来我爱你胜过自己的生命,而你呢,正像我所体味到的,正在欲火填胸地为一个陌生女子的爱而神不守舍,你这个邪恶而违情悖理的东西!现在你还觉得你是跟谁在一起呢?你是在跟那位你一直以来用无耻谄言媚语所迷惑住了的女子在一起,假装你是在爱着她却把你真正的心思用在别的地方。我是卡缇拉,而不是里奇亚尔多的妻子,你这个无耻的背叛之徒!听着,要是你还能认出我的声音来的话。是的,是我!我再也等不及让你大白于天下了,这样我就要让你得到应有的羞辱,你这条无耻至极的癞皮狗!哦,我到底是多么的不幸啊,自始至终深深地爱了这么些年!这条背叛不忠的癞狗,他还觉得躺在他怀中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子呢,爱抚着我温存着我,就这么一会儿我跟他在一起都要胜过我跟了他这一辈子。你今天是不是干柴遇到烈火了,是不是这样啊,你这条背叛的癞皮狗——你这条狗在家里显得是这么的低头耷拉脑一副顺遂的样子!可是真的要赞美上帝,这里是你耕耘过的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不是像你认为是属于别人的土地。无疑昨天晚上你是连沾都没有沾我一下;你是想望着要到别的地方去一泄千里,你是要积蓄淫欲而投入到新的战斗;但是,感谢上帝以及我自己的先见之明,这股洪流还是按照它自己原来的渠道流淌。为什么你不做回答,你这个可鄙的歹毒小人?为什么你一句话都不说?难道你的耳朵变聋了没有在听我吗?以上帝的名义,我不知道究竟为何我没有把手指头伸进你的眼睛里面去,把它们都给你扣出来。你觉得你可以完全秘密地做这种无耻的背叛之事;但是,上帝在上,你并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刁滑之徒。你已经彻底失败而没有达到你得意图。我已经在你的路径上布置好了比你这条狗还要灵敏的猎犬。”
  里奇亚尔多听到她这些话后心里暗自好笑,可是依然没有做任何回答,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一个劲儿地亲吻着、比先前还要热切地爱抚着她;而在同时她还在起劲地继续说下去:“哦是的,你还认为你能用这些无稽的爱抚来哄骗于我,你这条脏兮兮的癞狗,你还在一个劲儿地平复我抚慰我。可是你大大地搞错了。我再也不会被你平复过来了,我将要当着所有我们的朋友们以及亲属们还有邻居们的面,一直到让你感到出丑为止。难道我不比里奇亚尔多的妻子漂亮吗,你这个下流货?难道我不是一个优秀出色的女士吗?为什么你不做回答,你这条脏兮兮的癞狗?到底她有什么我所不具备的东西?你不要碰我!你今天已经耀武扬威施展手段在我身上骑得够了。现在你可知道了我究竟是谁,无论你想干什么都是出于被强迫,这个我知道。但是上帝会帮助我,我敢跟你保证不一会儿你就不会被逼迫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派人去把里奇亚尔多叫来,他爱我可是胜过爱他自己,而且从来都不敢炫耀说我正面看过他一眼。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该这么做。你认为你是在这儿得到了他的妻子,而且情况似乎是你已经得到了,因为这可决不是你自己的错,这样的事情没有真正在这里发生;从而要是我相反叫他来的话,你也毫无理由对此而指责我。”   

  纳达乔怀着失恋的痛苦,隐居林中;在那里看见一个骑士带者两头恶狗,追杀一个少女——原来那少女生前心硬如铁,死后才遭到这般恶报。于是他请亲友们陪着他那无情的姑娘到林子里来吃饭,让她看到这一幕幽灵现形的惨象,她受了感化,嫁给了纳达乔。
  劳丽达讲完故事之后,菲罗美娜遵照女王的吩咐,开始说道:
  亲爱姐姐们,人家都赞美我们最富于同情心,那么反过来说,要是我们怀了一颗冷酷的心,就理该受到天主的严厉惩罚。为了让你们认识到这一点,好把残忍从自己心坎中铲除个干净,我要在这里讲一个先苦后甜的故事给大家听。
  拉韦纳是罗马纳的一个古城,从前有过许多贵族和缙绅,其中有个有钱人家的子弟,名叫纳达乔·奥纳蒂,还没娶亲,父亲和叔父相继逝世,遗下财产全归他继承,所以成了豪富。大凡富家子弟即使还没有太太,也得有个情人,所以他爱上了巴奥罗·特拉维沙利家的小姐,希望凭着他那些礼物,和当时的一套求爱的方式,可以赢得她的好感。可是特拉维沙利家是个大族,比他门第高多了,也许就因为她这高贵的身份,也许要因为她那罕有的美貌,所以不管他怎样追求,有多么热烈、多么真诚,却不但不曾博得她的好感,反而叫她讨厌。她厌恶他,甚至凡是他所爱好的,她都感到厌恶。这位小姐就那么矜持和冷酷到不近人情的地步。
  屡次无情的打击真叫纳达乔受不了;有时候他伤心到极点,真想自杀,只是他觉得下不了这毒手。他又几次三番想把她抛开了吧,她厌恶他、他为什么不同样恨她呢?但是这也还是做不到。而且希望越渺茫、他的爱情仿佛越热烈。这个后生就这么狂热求爱,同时为了求爱,毫无顾惜地挥霍着自己的财富。
  他的亲友们觉得他这么下去,无异是在摧残自己,一份家产也都要耗尽了,所以一再劝他不如暂时离开拉韦纳,到别的地方去住一阵,那么他就可以冷下这片痴心,也不致挥金如土了。谁知他总是一笑置之,把亲友的好话当作了耳边风;直到后来,拗不过他们的苦劝,才算是勉强答应了。他郑重其事地打点行装,仿佛要出国远行,到法国、西班牙去似的。准备妥当之后,他骑上马,带了好多朋友,离开拉韦纳才十来里路,来到契阿西地方,就搭下篷帐,告诉同来的人说,他打算在这里住下来,叫他们回到拉韦纳去。
  他住在那儿,依然象往日那样过着很阔绰的生活,今天请这班朋友来喝酒,明天邀那批朋友聚餐,真是好不热闹。到了五月初,有一天天气很好,他又想起了他那无情的冤家,就吩咐仆从全部退去,由他一个人独自去沉思默想,他昏昏闷闷,一步一步走去,最后不觉来到一座松林里。
  这时候早已过了白昼第五个时辰,他进入林中已有一二里路,还是信步走去,把吃晚饭等等全都忘了。正在这当儿,忽然听得一阵女人的尖厉凄惨的呼喊了,叫他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他抬起头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这时才发觉自己正在松林之中,不觉怔了一怔。他在前一看,更吃惊了,只见在荒草乱树中窜出一个容貌姣好、却是披头散发的姑娘来。她赤身露体、皮肉都给荆棘抓破了,也顾不得痛楚,只是没命地奔逃,一面逃,一面哭喊着救命。又有两头巨大的恶狗,张开血口,在她后面紧追不舍,狠命把她撕咬。在那两头恶狗后面,又有一个穿戴着黑胄黑甲的骑士,手执长剑、满脸怒容,骑着一头乌黑骏马,疾驰而来,一面痛骂那姑娘。口口声声要取她的性命。
  这可怖的情景顿时叫他万分惊骇,后来他起了恻隐之心,激发起一股勇气来,想要搭救她,可是手无寸铁,如何是好?一转念之间,他就跑向树边,猛力折下一条树枝,握在手里当作棍捧,然后奔过去准备跟那恶狗和骑士厮拚一场。
  可是那骑士老远就向他大声喊叫:“纳达乔,你不用管闲事!这个贱女人罪有应得,由我和我的猎狗来处置她吧!”
  他正这末说着,那两头恶狗已从两边扑到那姑娘身上,咬住了她的腰肢,不容她再往前逃一步。骑士接着赶到,从马上跳了下来。纳达乔奔上前去,说道:
  “我认不得你是谁,你倒一眼就认出了我;可是我要对你说,象你这样披着全副甲胄的骑士追杀一个赤身露体的姑娘,把她当作野兽一般,放出猎狗来咬她,这实在是最可耻的行为。我一定要尽力保护她。”
  “纳达乔,”那骑士回答他道:“我和你是同乡,我名叫纪多·阿那塔纪。在你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我就爱上了这个女人,比你爱特拉维沙利家的女儿还狂热,可是这个冷酷无情的女人连理都不理我一下;我一时绝望,就拿着此刻执在我手中的长剑自杀了,因此堕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那个狠心的女人看见我自杀,竟拍手称快,可是未隔多久,她自己也死了;直到临死她都没有忏悔,并不认为她犯了罪孽,反觉得自己做得对、做得好。她生前既然这么残忍,拿折磨我来叫自己开心,所以死后也一样给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她一进地狱,就和我一同受到了判决。她要在我面前奔逃;我呢,我生前把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都宝贵,就要在后面追她,把我百般追求的情人当作死敌般追逐着。等把她捉住之后,我就要用那刺杀我自己的利剑杀死她,剖开她的胸膛,把她那颗又冷又硬、柔爱和怜惜休想进得去的心脏挖出来,连同她的五脏六腑一古脑儿投给两只猎狗去吃。
  “可是,这也是天主的判决和意旨:她刚给剖了肚、挖了心,一会儿又象一个好好的人似的,从地上跳起身来,重又仓皇奔逃,我和这两头狗又重新把她追赶。在每星期的第五天里,在这个时辰,她逃到这里,就给我捉住了,遭受杀戮的痛苦。这,等一会你就可以看见了。不要以为在其余的日子里我俩就相安无事;不,我是在别的地方追赶她——她生前在什么地方憎恨过我,折磨过我,我就一处处都要把她追赶到。这样,情人变成了冤家,她从前折磨我多少月份,我现在就要追赶她多少个年头,不到判定的那一天,决不能和她了结。所以请你别来阻拦吧——你也阻拦不了,让我执行天主的公正的意旨吧。”
  纳达乔听了这番话,吓得毛发直竖、浑身打颤,不由得倒退几步,眼睁睁看着那姑娘究竟要遭受怎样的报应。那骑士把话说完,面色陡变,举起长剑,象疯狗一般向她冲去,她给恶狗两边咬住,再也挣脱不了,就跪倒下来尖声求饶。他使出全身气力,照准她胸膛刺去,剑锋直从她的胸膛穿透到背后。那姑娘吃了这一剑,顿时倒地,却不曾就死,还在那里挣扎惨号。那骑士又蹲下来,抽出一把匕首,剖开她的胸膛,把她的心肝肺脏一齐挖出来,扔给那两头饿鬼般的恶狗吃,那满地狼藉的血肉,顿时给它们吞吃个一干二净。
  不消一会儿工夫,那姑娘又霍地跳了起来,好象不曾受过一点儿损伤似的,仓皇向海边逃去了。那两头恶狗就跟踪追去,一路追、一路咬她撕她。那骑士拿起长剑,重又骑上骏马,象先前一样地在后追赶上不一会儿,他们已去得无影无踪了。
  纳达乔在林子里看到了这一慕惨剧,又是害怕,又是感伤,迷惘了好一阵;过后他记起那骑士说过,他们每星期五都要在林子里出现,这事或许对他大有用处;于是在那个地点作了个记号就回去了。第二天,他邀请了许多亲友来,向他们说道:
  “承蒙诸位关切,常常劝我不要再为我那个冤家痴心了,别再那样耗费自己的财产;现在我愿意听从你们的好意;不过你们也得答应我一件事,那就是在下星期五、我安排好宴席,你们务必把特拉维沙利家的老爷、太太和小姐,以及他家的女眷们都请了来;你们欢喜请哪一位女友一起来吃饭,也随意邀请好了。我为什么要请这一次客,到时候你们就会知道了。”
  他们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以办到的事,就回到拉韦纳。到了那天,果然把他所指定的宾客都邀请来了。虽然特拉维沙利家的小姐不很愿意,但究竟也把她勉强请来了。纳达乔已安排好丰盛的筵席,就铺设在松林里,也就是七天前他看到那狠心的姑娘遭到杀戮的地点附近。宾客就席的时候,他又故意使他意中人的座位正好面对着出事地点。
  大家开始用宴,等菜肴上到最后一道的时候,就听得一阵阵的惨号自远而近地传来,原来那姑娘正在那儿狼狈逃命。大家不觉一怔,面面相觑,问是什么事,但是谁都回答不出来,于是都慌张起立,向林子里望去;不一会就看见那仓皇奔逃的少女、那两头恶狗、那骑马追赶的骑士相继从林子里出现,转眼间就迫近那设酒席的地方了。许多宾客看到骑士率领着恶狗、这样迫害一个弱女,鼓噪起来,表示愤慨,有好些人甚至冲上前去塔救那姑娘。可是那骑士却喝住他们,把从前对纳达乔说过的话重新对众人说了一遍。直吓得他们毛发悚然,一个个往后倒退。一星期前的惨剧就当着大家,照样重演了一遍。席上年纪较大的女客有好多是跟那受罪的姑娘和那骑士有亲戚关系的,还记得他们俩生前那一场爱情的悲剧,不禁为他们放声痛哭,如同亲身遭受这惨事一般。
  那姑娘遭了杀戮,不久又跳起来往前奔逃,骑士和恶狗继续在后追赶,一会儿人和狗全部去很远远的,望不见了,大家这才开始惊呼起来,而且议论纷纷。
  可是在座的人,面色变得最惨白、心儿跳得最厉害的,要算纳达乔所爱慕的那位冷酷无情的小姐了。这一切她全都清清楚楚看在眼中、听在耳里,觉得方才的惨剧只有对自己才是一个最贴切的鉴戒——因为她怎么能不把自己跟那个冷酷的姑娘作个对比、回想起她一向对待纳达乔的那种冷酷手段来呢?在她的心眼里,仿佛此刻就已经看到自个儿在没命奔逃,她的狂怒的情人带着恶狗在后面紧紧追上来了。
  想到这里,她害怕极了,生怕将来果真会遭到这样的报应。于是她对纳达乔的态度竟一下子转变过来,把原来的憎恨都化作了柔爱。当天晚上,就私下打发一个心腹女仆去请纳达乔到她家来,他有什么要求,她无不乐于从命。纳达乔回答说,他但愿能够侍奉小姐,就是生平莫大的荣幸了,假使承蒙她不弃,他希望娶她做妻子,此外就不敢存什么非礼的想头,那姑娘认为这门亲事当初没成功,原是自己从中阻挠,这回就欣然同意了下来。也不用挽媒撮合,她自己到父母跟前把心事说了。两位老人听得女儿自愿答应纳达乔的求婚,非常喜欢。到下礼拜日,纳达乔就同她举行了婚礼,后来两人白头偕老,一直过着美满幸福的生活。
  那林子里的幽灵的幻象,岂止成全了这一件好事而已。拉韦纳所有的姑娘们引以为戒;此后逢到有人向她们求爱,就柔顺得多,再也不象以前那么矜持,那么不可亲近了。

本文由www.8364.com-www8364com新葡萄京最新网址发布于文学文章,转载请注明出处:既是爱上了卡缇拉,何况希望越迷闷、他的爱情

TAG标签:
Ctrl+D 将本页面保存为书签,全面了解最新资讯,方便快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