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于上世纪70年代的小说《花狗崖》中,认为自

吉尔吉斯族作家钦吉斯·艾特玛托夫(Чингиз Торекулович Айтматов,1928-2008)于2008年6月10 日溘然长逝,他的逝世给世界人民带来了巨大的损失。艾特玛托夫是目前世界上最受欢迎的作家之一,他具有强烈的使命感和深刻的忧患意识,人道主义是他精神追求的逻辑起点和价值归宿。艾特玛托夫认为,“文学的最高使命就在于,在唤醒人们理性的同时,传播人道主义,因为人道主义是人类用以达成保卫和平协议的共同语言”。他站在全人类的高度,以如椽之笔着力彰显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以及自我身心全方位和谐的生态之美。对于生命的伦理关怀、对于人性的道德关注是其一以贯之的理想和追求。他以毕生对于人性的不懈探索竖起了一座巍峨的时代丰碑,成为人们心中岿然不动的山峰。而今,“山脉崩落之际”,也是众生悲哀之时。

钦吉斯·艾特玛托夫是吉尔吉斯斯坦最为重要的作家之一,享有世界声誉。他在生之时,作品迭出,精彩纷呈,似乎令读者目不暇接。他离去之后,展读他的作品,回顾他的人生,作家心系人类、彻悟人世,由小世界而进入大宇宙的创作轨迹渐渐显现出来,他的人类情怀也在文化对话实践中得到寄托。

“启示录”式的生态预警小说
  艾特玛托夫的小说富于警示性,通常被认为是生态预警小说。他尤其善于运用悲剧题材,加强对于现实揭露和批判的力度,通过塑造悲剧形象使读者能更深入地理解人类的精神内涵。《白轮船》(Белый пароход)《花狗崖》(Пегий пес, бегуший краем моря)《一日长于百年》(И дольше века длится день)《断头台》(Плаха)等悲剧都具有震撼人心的艺术效果。作家在《白轮船》中描述了对待自然的两种行为方式并作出了不同的价值评判。前者的代表人物是森林中的“土霸王”、邪恶的奥洛兹库尔,他为了满足一己之私利,不惜疯狂地破坏森林,盗取林木并残忍地杀害了被当地人视为神灵的长角母鹿,为此受到了大自然严厉的惩罚;第二类是纯洁的无名小男孩以及善良朴实的莫蒙爷爷。为了同邪恶势力作斗争,小男孩纵身跃入了波涛汹涌的伊塞克湖中,为捍卫神圣的长角鹿妈妈付出了生命,体现出强烈的道德力量。作品运用了神话传说中长角鹿妈妈的故事,把它描写成曾经以自己的乳汁养育人类的祖先,是人类的救命恩人。长角鹿妈妈因此在作家笔下成为民族历史、民族记忆和民族精神的象征,她承载着民族的过去,也昭示着民族的未来。长角母鹿的罹难和无辜小男孩的死亡预示了人类悲剧的发生。《断头台》同样向我们展示了一幅悲剧性画面:欲实施拯救人类计划的阿夫季死去了;牧民波士顿及其爱子亡故了;草原狼的一家灭亡了;失去人性的巴扎尔拜丧身于波士顿的枪口之下;草原上的大批羚羊丧生于现代化的杀伤武器之下……面对当前愈演愈烈的生态危机,艾特玛托夫忧心如焚,通过主人公波士顿之口道出了这样一句意蕴深刻、发人深省的话语:“世界的末日到了”。作品向人们昭示:人对自然的贪婪攫取直接危及人类的生存,破坏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必将造成灾难,人类终会被送上自己所设置的“断头台”。
  艾特玛托夫站在宇宙的高度深入思考并揭示出造成生态悲剧的原因,从哲学的高度思考了人与自然关系的新内涵,拓宽了人道主义的视阈,认为自然万物同人类一样具有其内在价值;对自然的尊重、对生命的敬畏是有人性、有道德的表现;反之,破坏人与自然的和谐就意味着道德的背叛和人性的毁灭。作家将人类对待自然的态度纳入到善与恶、人性与兽性的价值判断之中,指出人与自然的关系问题不仅仅是生态平衡问题,而是涉及人的道德伦理判断;生态危机的根源即人性危机。艾特玛托夫笔下的悲剧所蕴含的生态警示意义因此已大大超出了文学范围,具有了启示录的意义。

艾特玛托夫的文学创作主题既紧扣时代又渐向宏阔,反映了不同历史阶段当地民众的热点关切。作家最早的小说《查密莉雅》《我的包着红头巾的小白杨》,既顺应潮流又独抒心灵;小说《永别了,古利萨雷!》触及该如何对待人的问题;当美苏的军备竞争达到白热化之时,作家的首部长篇小说《一日长于百年》从星外文明的视野,发出了和平的呼唤。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发生后,在人们的生态意识开始萌动之际,他在小说《断头台》中视生态危机为人的道德沦丧的恶果。这部作品又与同时期的拉斯普京的小说《火灾》、阿斯塔非耶夫的小说《悲惨的侦探》齐声共振,敲响了社会危机的警钟。进入新世纪之后,面对市场经济导致的物欲横流,艾特玛托夫在2006年推出了小说《崩塌的山岳》,作家萨曼钦挽山岳于既倒,用自己的生命阻止了猎杀珍稀雪豹的行为。这些作品都表明,作家的聚焦点由杯水风波逐渐扩展为天下大观。

独特民族文化的滋养
  艾特玛托夫的创作大多立足于本民族的文化土壤,展示了人性之美与人性之复杂。可以说《白轮船》《一日长于百年》《断头台》等作品都是作家观察生活、洞悉人性的结果,表现出对人性的深情观照与精心呵护,以及对理想和幸福生活的向往与憧憬,反映了人性中善与恶的对立以及人性之复杂。神秘而令人敬畏的大自然、古老的伊斯兰文化、别样的异域风情,构成艾特玛托夫小说的主要特点。艾特玛托夫被吉尔吉斯人誉为“先知”,其作品中宗教文化的印迹无处不在。《一日长于百年》中主人公叶吉盖把宗教视为战胜困难的源泉和支柱,《断头台》中主人公阿夫季试图用宗教力量挽救毒品贩卖团伙。这些独特的民族文化提供并孕育了艾特玛托夫的文化母体,它是主人公最初的文化源头。艾特玛托夫以凝重而洗练的笔墨,饱含深情地表达了对于家乡、对于本民族和祖国的挚爱。
  此外,其创作还具有浓郁的抒情风格,大量运用具有强烈民族文化特色的民歌、谚语、神话传说故事等艺术手法,让我们从中领悟到吉尔吉斯人民可贵的精神品质和传统文化的神韵,其创作具有承载历史的人文厚重感与某种形而上学意味。正如艾特玛托夫本人所言:“神话和传说是人民的记忆,是人民生活经验的结晶。是用神话-幻想形式来表达的人民的哲学和历史的结晶,是人们对子孙的遗训。”《白轮船》中长角鹿妈妈的传说,涉及了吉尔吉斯族的一支——布吉族的起源;《花狗崖》中“渔女”的故事,讲述了尼福赫人的祖先;“野鸭鲁弗尔”的故事则讲述了万物的起源。值得一提的是,艾特玛托夫神话传说故事的主角都是由动物来充当的,《别了,古利萨雷!》(Прошай Гульсары)中的溜蹄马古利萨雷,《白轮船》中慈爱的长角鹿妈妈,《花狗崖》中美丽的渔女、可爱的小蓝鼠、创世的野鸭鲁弗尔、引航的北极猫头鹰,《一日长于百年》中惊恐饥饿的小狐狸,《断头台》中一对恩爱的草原狼等。这些都体现出艾特玛托夫对自然的敬畏和原始宗教图腾的印痕,同时也反映了作家对于人与自然和谐相融的美好期盼。

从地域空间来看,作家笔下的世界由民族分野延展至人类宏观,视野广阔。艾特玛托夫的早期作品具有鲜明的吉尔吉斯斯坦地域特点:《我的包着红头巾的小白杨》中的伊塞克湖成了主人公不断返回的心理疗伤之所;在小说《骆驼眼》中人们开垦的阿纳尔哈伊草原;科幻小说《白轮船》中有仙鹿隐现的伊塞克湖成了作品中的“出场人物”。

人类精神和心灵的成长史
  除了独有的地域特色外,艾特玛托夫更为关注的是人类生存境遇和民族命运的忧思。如《查密莉娅》(Джамиля)是一曲青春和自由的颂歌,《白轮船》《一日长于百年》旨在谴责对于历史和记忆的背叛,《断头台》向读者传达了作家关于善与恶的冲突以及关于人类未来的警示。艾特玛托夫的作品可以说是一部部人类精神和心灵的成长史。
  艾特玛托夫说过:“人本身——就是一个充满悲剧性的生物。”尽管如此,作家仍然努力捍卫人性的纯洁,坚守人性本善的信念,他以理性的目光审视和思考人类生存和发展,以赤子般的情怀强烈呼唤全人类意识和未来意识,将民族的历史记忆和民族精神置于宇宙的广阔大背景下去考量,体现出容纳一切的伟大胸襟和气度,让我们从中领悟生命,进行思考。《一日长于百年》就向我们描绘了这样一个理想的星球:那里没有国家机器,不知道武器,不知道战争是什么,其实质就是每一个人都将超越民族的、语言的以及其他种种的差别,从而首先将他人看成是善良思想的源泉,而不是侵略的渊薮。艾特玛托夫用这种“全球性思维”精心构建着他心目中理想的物质家园和精神家园,从中暗示出一个民族曾经拥有的不畏艰险、百折不挠的精神。
  艾特玛托夫充分利用文学这一手段有效地反映现实、演绎人生,这种对于生活的练达、对于人性的呵护,归根结底源于爱。艾特玛托夫曾经这样叙述:“人实质上生下来就是一个潜在的人道主义者,在他还不知道人道主义这个术语时,从小就学会仁爱……从爱母亲、爱自己的亲人,爱女人,爱大自然,爱大地开始,最后升华到爱祖国,爱自觉的人道主义,爱人类共有的感情”。他以自己真挚的爱心给读者带来生活的快乐与美的享受。
  尽管现实的残酷一再撞击他的心灵,对道德的坚守、对于人性的呵护是作家始终不渝的追求。古罗马学者朗吉弩斯在论及崇高的来源时认为,庄严伟大的思想是崇高的首要条件,而庄严伟大的思想,来自高尚的心灵。艾特玛托夫的创作反映出崇高的道德理想和崭新的生态伦理观念,他锐意进取、独树一帜,在物欲横流的世间为人类淅出了一泓清泉,洗去铅华,显现精神,催人奋进。艾特玛托夫的作品超越了时空的界限,具有持久的生命力和永恒的艺术价值。

回顾作家一生的创作,其关注点逐渐由吉尔吉斯族扩展到其他民族:创作于上世纪70年代的小说《花狗崖》中,鞑靼海边的花狗崖在尼夫人看来是有生命的地方;而在80年代初的《一日长于百年》这部长篇小说里,艾特玛托夫对地球的遭际作了深刻反思。

从作家胸襟看,由小我情愫拓展至宇宙情怀。50至60年代,艾特玛托夫的作品沉浸于吉尔吉斯人的情感世界。在小说《查密莉雅》中,已婚的查密莉雅在劳作中遭遇复员军人丹尼亚尔,两颗心碰撞到了一起;在小说《第一位老师》中,主人公回忆了白手建立学校的老师玖依申;《我的包着红头巾的小白杨》则讲述了由于“我”的鲁莽毁掉了自己家庭的苦痛经历。

从60年代末的《永别了,古利萨雷!》到70年代的《白轮船》,艾特玛托夫关注的热点已然转向人与自然、人与他心爱的动物之间的关系。在《永别了,古利萨雷!》中,牧民塔纳巴伊保护着心爱的老马并与之相依为命;《白轮船》中人类对待动物的态度,成了评判他人的善恶标准。

本文由www.8364.com-www8364com新葡萄京最新网址发布于文学资讯,转载请注明出处:创作于上世纪70年代的小说《花狗崖》中,认为自

TAG标签:
Ctrl+D 将本页面保存为书签,全面了解最新资讯,方便快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