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几次写到宝玉的,误了宝玉的终身大事

袭人被好胜所误?书中第三回特别交代“这袭人亦有些痴处:服侍贾母时,心中眼中只有一个贾母;如今服侍宝玉,心中眼中又只有一个宝玉”。这样的忠诚不二,本分老实,很难想象其有好胜之心,但在第七十七回中袭人有篇言语值得深究细察:那晴雯是个什么东西,就费这样的心思,比出这些正经人来!还有一说,他纵好,也灭不过我的次序去,便是这海棠,也该先来比我,也还轮不到他。其愤懑之情溢于言表,其不平之气跃然纸上。这是袭人“好胜”的一面:不甘人后。但这只是表面肤皮的好胜,而更为深层里邃的好胜之现是:敢为人先。那是八十回后,贾府败落,她主动请缨,甘愿充当牺牲品。而向“绿珠”思齐看齐,那是一种勇敢(晴雯也有勇敢——病补雀金裘)。这种“勇”不是上阵杀敌的匹夫之勇,而是为主人排忧解难——“挣命“,其精力所及,原本真诚,而袭人更高人一筹:为贾府承担罪过——”自典“,其精神所及,原本好胜。这种“好胜”是一种勇于承担,敢于打头阵,做先锋官,不等将军发令,柔肩担颓厦;弱臂挽狂澜。

从前听我一个远房表哥说,他工作的地方,有个工厂姑娘,读《红楼梦》入迷,顾影自怜,不能摆脱。以林黛玉和《青春之歌》中的林道静自比,常常一身白衣,徜徉于街巷。大约是个多愁善感而又有些文艺素养的人,在八十年代初的小镇、不免有自负清高,身边俗物难以入眼的感叹。后来结局如何,不得而知,总归是被视为异类,成了嘲笑的对象吧。 娇滴滴的林道静因为革命而脱胎换骨,正如无路可走的贾宝玉披上了大红袈裟,人生的矛盾在注入了种种寄托的虚构中得到了貌似可靠的解决。换个时代,宝玉完全可以拿起枪杆子上山,从此“不爱云,不爱月,也不爱星星”,宝钗我想也能。黛玉的结局则难作他想,死于病榻,或许正是情势的必然。柔弱的人往往有超乎我们意料的决绝,在寻常人眼里那么明白的事,他们会一条路走到黑,茶杯里不仅掀起风波,那风波还颠覆了泰坦尼克号,非演成生死的惨剧不可。 宝玉神游太虚境,看到金陵十二钗的簿册。簿册有文有图,借用算命方式,把人物命运的谜底提前揭开。它实际上如推背图一样,是宋代流行的“卦影”的变体,也和谶纬大体上属于同一性质。(注:谶纬是中国古代谶书和纬书的合称,以阴阳五行、天人感应为基础,以预占为特征的神学体系。) 唐人作《虬髯客传》,讲李世民必得天下,雄才大略的虬髯客张氏,认识到天命已有所归,不可对抗,于是退出中原,转向海外发展。小说结尾,作者义正词严地指出:“乃知真人之兴也,非英雄所冀。况非英雄者乎?人臣之谬思乱者,乃螳臂之拒走轮耳。我皇家垂福万叶,岂虚然哉。” 这就是一种天命论。命运前定,无可更改。卜筮,卦影,阴阳五行,梅花易数,八字,占星术,都是在讲这个。 曹雪芹为什么要在《红楼梦》开始不久就安排宝玉独窥天机,后来又借元宵灯谜、几次赋诗填词,以及怡红院夜宴的抽花签来反复强调? 诗词的解释伸缩性太大,可以作大方向上的参考,不宜具体落实。而十二钗册子和红楼梦曲,如警幻仙姑所言,是关于“普天之下所有的女子过去未来”的“判词”,最具权威性,不容置疑。其次是灯谜和花签。这些设定,除了极个别的——如秦可卿本来是通奸事败在天香楼悬梁而死,作者后因接受前辈劝告,改为病逝——概无例外。 曹雪芹下笔如此斩钉截铁,原因不在他对万事前定的信仰,而是身历剧变后的绝望和无力感。将个人和环境因素造成的结果,归结于命当如此,也算是无可奈何中的安慰。中国历代的高逸之士,或者故作疯癫,或者与世隔绝,或者面团团似的其乐融融,背后多有难言之隐。不为,是知道不可为,为是全然徒劳。曹雪芹在小说中屡屡借人物之口说出这个道理,有时像是玩笑话和傻话,有时则故作豁达,有时意在言外,稍做暗示,随即岔开。 第七十一回,探春感叹大家庭里是非多,宝玉说:“谁都象三妹妹好多心。事事我常劝你,总别听那些俗语,想那俗事,只管安富尊荣才是。”尤氏笑话他:“谁都像你,真是一心无挂碍,只知道和姊妹们顽笑,饿了吃,困了睡,再过几年,不过还是这样,一点后事也不虑。”宝玉笑道:“我能够和姊妹们过一日是一日,死了就完了。什么后事不后事。倘或我在今日明日,今年明年死了,也算是遂心一辈子了。” 第七十六回,黛玉和湘云在凹晶馆联诗,有如下对话:湘云笑道:“得陇望蜀,人之常情。可知那些老人家说的不错。说贫穷之家自为富贵之家事事趁心,告诉他说竟不能遂心,他们不肯信的;必得亲历其境,他方知觉了。就如咱们两个,虽父母不在,然却也忝在富贵之乡,只你我竟有许多不遂心的事。” 黛玉笑道:“不但你我不能趁心,就连老太太,太太以至宝玉探丫头等人,无论事大事小,有理无理,其不能各遂其心者,同一理也,何况你我旅居客寄之人哉。”黛玉和湘云在凹晶馆联诗,以“冷月葬花魂”为结黛玉和湘云在凹晶馆联诗,以“冷月葬花魂”为结 第二十二回的回目是“听曲文宝玉悟禅机 制灯迷贾政悲谶语”。谶语,指事后必然应验的话,十二钗册子上的判词就是一种谶语。这一回里,贾家四姐妹和宝钗所作的谜语,细味都不吉利。 “贾政心内沉思道:‘娘娘所作爆竹,此乃一响而散之物。迎春所作算盘,是打动乱如麻。探春所作风筝,乃飘飘浮荡之物。惜春所作海灯,一发清净孤独。今乃上元佳节,如何皆作此不祥之物为戏耶?’”对于宝钗的“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复年年”,“贾政看完,心内自忖道:‘此物还倒有限。只是小小之人作此词句,更觉不祥,皆非永远福寿之辈。’想到此处,愈觉烦闷。” 鲁迅先生说:“人生最痛苦的是梦醒了无路可走。”宝玉读庄子,有感于“巧者劳而智者忧”,以及“山木自寇” 、“源泉自盗”等语,怅惘莫及。庚辰本批语说,“皆寓人智能聪明多知之害也。”都像是在说曹雪芹。 在《论“睁了眼看” 》一文中,鲁迅指出:“《红楼梦》中的小悲剧,是社会上常有的事,作者又是比较的敢于实写的,而那结果也并不坏。无论贾氏家业再振,兰桂齐芳,即宝玉自己,也成了个披大红猩猩毡斗篷的和尚。和尚多矣,但披这样阔斗篷的能有几个,已经是‘入圣超凡’无疑了。至于别的人们,则早在册子里一一注定,末路不过是一个归结:是问题的结束,不是问题的开头。读者即小有不安,也终于奈何不得。” 注意这段话中强调的:册子里注定的人物结局,“是问题的结束,不是问题的开头。”结束了,完了,不可逆转,没有希望,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第二十二回在宝玉读庄处有一长段脂批,其中这样评论几位主要人物: “黛玉一生是聪明所误,宝玉是多事所误。多事者,情之事也,非世事也。多情曰多事,亦宗庄笔而来,盖余亦偏矣,可笑。阿凤是机心所误,宝钗是博识所误,湘云是自爱所误,袭人是好胜所误,皆不能跳出庄叟言外,悲亦甚矣。”依此类推,下面也许会说,晴雯是刚烈所误,探春是才华所误,妙玉是清高所误,贾政是道学所误…… 脂砚斋批语透露八十回后的情节和曹雪芹创作的情况,资料珍贵,但他就书中人物所发的议论,不少时候,就像贾雨村在第二回对冷子兴发表的关于天地间残忍乖僻之邪气化生为灵秀男女的高论,因时代和生活的差异,和我们隔了好几层帷幕,我们觉得他很有道理,又不易想明白其道理好在何处。王熙凤是机心所误,很好理解,宝钗为博识所误,便不好理解。虽然说,人之所长,往往即是其所短,但其中毕竟有分寸。假如不能适度,宁可不及而不能过分。凤姐、黛玉和妙玉都是过分,宝玉则无所谓过分和不过分,元春、迎春和探春,一个病逝,一个遇人不淑,一个不幸远嫁,却与自身因素无关。 但这段批语的重要之处在于,它告诉我们,天命之外,个人禀性也是悲剧的重要原因,有时甚至是决定性的原因:“性自命出,命自天降。”追根寻源,性也是天定的。性格最大的缺陷,是某一方面的过分发展,甚至发展到畸形。贾雨村强调的就是这一点。但他所说的,不如莎士比亚借哈姆雷特之口说得精辟: “就个人来说情形也往往如此:有人品性上有点小小的瑕疵,或者由于某种气质过分发展,超出了理性的范围,或者由于一种习惯,这些人就带上了一种缺点的烙印。他们的品质尽管多么圣洁,可因为这一个缺点,终于不免受到世人的非议。” 读《红楼梦》,对于宝玉近乎“单纯”的“意淫”式的博爱,我们能够想象,也能理解,但心知其不能持久,而且必成虚幻。宝玉为何一直沉迷,而一旦遭变,为何一步便走到绝对的反面?阿加莎·克里斯蒂在《阳光下的罪恶》里,写到一个肯尼斯·马歇尔,家境优裕,深有教养,性情高傲,具有孩子一样天真的侠义精神,遇到遭受不公正待遇的女性,便油然而生怜香惜玉之心,不惜以婚姻来释以援手。一个女子被诬杀人受审,虽然陪审团裁决她无罪,仍受社会舆论的折磨。于是他娶了这个女人。妻子死后,他遇到艾莉娜,一个美丽而名声不好的演员,他为她抱不平,又把她娶回。马歇尔像是成人版的宝玉,这个人物是我们对宝玉所能有的最好期待。 黛玉高洁,然而心中没有他人,只有自己。不能同情,不能理解。只知道一切外物给自己的感受,不知道自己和一切外物带给他人的感受。着眼全在自己,自然不可能处处满足,故而极其痛苦,也给身边其他人造成痛苦。她永远不会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因为她不想知道,也不肯知道。 宝玉全想着别人,固然仁厚,然而不能没有得失之心。黛玉全想着自己,也是欲望的奴隶。殊途同归,与快乐都是背道而驰的。 俞平伯就认为,《红楼梦》的一大特点,在其中的人物都极平凡,“弱点较为显露”。他说,“作者对于十二钗,一半是他底恋人,但他却爱而知其恶的。所以如秦氏底淫乱,凤姐底权诈,探春底凉薄,迎春底柔懦,妙玉底矫情,皆不讳言之。即钗黛是他底真意中人了,但钗则写其城府深严,黛则写其口尖量小,其实都不能算全才。” 宝钗精明,懂得世故人情,无害人之心,仅求自保。结果到头来,过于隐忍,终于成了逆来顺受。她对个人的命运没有把握,她的精明,只限于小小的闺阁之内。在《红楼梦》营造的理想境界,范围略为扩大,不过一个大观园,这就是她的全部世界。在此之外,与黛玉等一样,只能听从他人安排。就连糊涂虫的哥哥薛蟠,也在很大程度上掌握着她的命运——比如说,给她介绍一个婆家。 宝钗的柳絮词说,“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像是踌躇满志的样子。其实柳絮无根,能折腾个什么?这两句话的原句本是宋人咏风筝的。柳絮比起风筝,还更飘移不定,风筝毕竟有线牵着。然而风筝又如何?探春写风筝:“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风筝不仅靠风,还要靠广阔的场地,更受控于牵线人。线是那个看不见的缘分,而缘,有善也有恶。 至于宝玉,俞平伯说,虽然“宝玉底人格确近乎超人”,但弱点也很多,“他天分极高,却因为环境关系,以致失学而被摧残。他底两性底情和欲,都是极热烈的,所以警幻很大胆的说:‘好色即淫,知情更淫’;一扫从来迂腐可厌的鬼话。他是极富于文学上的趣味,哲学上的玄想,所以人家说他是痴子;其实宝玉并非痴慧参半,痴是慧底外相,慧即是痴底骨子。” 书中几次写到宝玉的“悟”:听《寄生草》唱词(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哪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读庄续庄,还有浓墨重彩的“识分定情悟梨香院”。分定,正是前面反复强调的命运。 这一回,宝玉卧床养伤,宝钗前来探望,坐在床头做针线。本是很可回味的场面,与写宝玉和黛玉歪在床上闲话的“意绵绵静日玉生香”一回正好凑成一对。偏生宝玉在梦中说:“和尚道士的话如何信得?什么是金玉姻缘,我偏说是木石姻缘。”“薛宝钗听了这话,不觉怔了。”蒙本侧批:“请问:此“怔了”是呓语之故,还是呓语之意不妥之故?” 宝钗自重身份,黛玉自怨自怜,都是自视极高,表现方式却是两个极端。情深则不寿,不免魂归离恨天;端重矜持,也落得“琴边衾里总无缘”。 写黛玉的心事,最细腻的不是葬花和秋窗风雨夕,是第二十三回的听曲: “又侧耳时,只听唱道:‘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林黛玉听了这两句,不觉心动神摇。又听道:‘你在幽闺自怜’等句,亦发如醉如痴,站立不住,便一蹲身坐在一块山子石上,细嚼“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八个字的滋味……不觉心痛神痴,眼中落泪。” 湘云看到丫头捡到金麒麟,“伸手擎在掌上,只是默默不语”,和宝钗遇上薛蟠和母亲闹气,想起自己的终身大事,也都是少女情怀不自觉的流露,也是“幽闺自怜”,然而有区别。他们的区别,就像杜丽娘和崔莺莺的区别。杜丽娘死于爱情,黛玉亦然。崔莺莺虽然也有感叹“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的时候,但无论在元稹的小说中被抛弃,还是在王实甫的杂剧中忍受“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的别离,她都是坚强的,而在之前的爱情中也是积极的。 不牵系于个性的,则牵系于命运。元春端重谨慎,探春志向高远,湘云光明磊落,性格上无可归咎,但一个如杨贵妃一样死于中年;一个生于末世,无所用其才,不幸远嫁,吉凶未卜;一个得配“才貌仙郎”,却因对方的早逝无缘长久的婚姻幸福。 贾府破败之后,最痛苦的人是谁?如果贾母还在,自然非她莫属。她是贾家荣华盛极的见证人,也是荣华盛极的象征。贾母走了,宝玉出家了,以克绍祖宗之箕裘为己任的贾政,肯定是最痛苦的一个。他名叫政,字存周,这个名字,似乎寄托了作者的希望。一个正派人,也是一个勤谨的人,他的问题是无才。而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或者意识到了,却没有办法。荣宁二府“存于政手”,终于是一场梦。 人的自身,性格、习惯、教养等特质,加上环境、机遇和各种意外,包括概率非常小的事件,共同构成了决定其一生的那个神秘的东西,命运。命运涉及的因素太多,可能性无穷,因此是不可能掌控的。但在大势上,有一种必然性。人看到了未来,却不能改变,就像人意识到了自身的弱点仍然不能改变一样。可为和不可为不是一个客观问题,没有标准答案,要看对谁。明知要做的事,哈姆雷特就是做不了,换作麦克白,做了就做了。韩信能受胯下之辱,项羽就决计受不了。我表哥说,那姑娘要是我女儿,不信改不过来她。是啊,那姑娘要是你,你当天就改了,你压根儿就不会那样。

以上这些痴情女儿他们都是被自己的个性所误,有自找的,有被逼的,总之是殊途同归。她们的被误,从深层次来讲是因为腐朽的黑暗社会致使她们没有认识自己、也没有觉醒更没有大彻大悟。

阿凤是机心所误?这个不消多费唇舌,大费周章,《聪明累》说得再明白不过: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她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终局是“哭向金陵事更哀”。

《红楼梦》中有许多美人角色被自己的个性所误:痴丫头傻大姐“误”拾绣春囊;呆霸王薛文龙情“误”思游艺;潇湘子林黛玉“误”剪香囊袋等,这些“误”都是主观驱动,而不是客观所迫。有一段“脂批“是这样总结《红楼梦》中的美人;“黛玉一生是聪明所误,宝玉是多事所误,阿凤是机心所误,宝钗是博识所误,湘云是自爱所误,袭人是好胜所误……。脂批中的总结画像是否恰如其分?笔者通过再阅《红楼梦》,现分析如下,不妥之处,敬请斧正。

黛玉是被聪明所误?第二回介绍黛玉;“聪明清秀”就是出处根源,“读至凡书中有‘敏’字,皆念作‘密’字,每每如是;写字遇着‘敏’字又减一二笔”,可见心思之细腻;“抛父离京都”到得贾府,“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都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可见行为之谨慎;贾母问黛玉念何书,黛玉回道:“只刚念了《四书》”,她又问“姊妹们读何书”,贾母道:读的什么书,不过是睁眼的瞎子罢了。这明显是多余之语,自然自讨没趣,碰了一鼻子灰,惹了一句搪塞之词。这显然与她“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相悖离相龃龉,于是当宝玉问她“妹妹可曾读书”,她立即回道:不曾读,只上了一年学,些许认得几个字,其反应之敏捷,“随机应变信如神”也,这不是“聪明”,什么还叫聪明,但是她正是被“聪明”所误。因为那只能是小聪明,不是生存的大智慧,她注重的是生活中的小细节而忽略了生命中的大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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