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8364.com:并任命美锋为下车首相,但联相信并

帕札尔出现在宫门前时,日出已经将近一小时了。见到首相,法老的侍卫均纷纷行礼致敬。 他走进一道长廊,两边墙上绘着莲花、纸莎草与虞美人等等精致壁画,接着穿过一个有鱼池装点的柱子厅,最后才到达法老的办公室。法老的私人秘书一见到他便招呼道:“法老在等你呢。” 首相每天早上都要向国王做报告。报告的地点十分清新宜人:一间宽敞明亮的厅室,从窗户可望见尼罗河与花园,地板瓷砖有着蓝色莲花图样,镀金的小圆桌上摆着一柬柬的花。在另外一张小桌上,则放着摊开的纸张与书写用具。 国王正面对着东方沉思。他中等身材,十分健壮,发色几近赤红,宽宽的额头下一副鹰勾鼻,十足威严的模样。兴建卡纳克与阿拜多斯神庙的明君塞提一世,很早便将王位传给拉美西斯,而拉美西斯也因为与赫梯人缔结和平盟约,使人民享受着安和乐利的生活,诸国无不称羡。 “帕礼尔,你总算来了!开庭结果如何?” “死去的罪犯都被宣判了。” “美锋呢?” “很紧张,内心多少受到震撼,不过表现得狠坚强。我很想照例说:”一切都在掌控中,没有问题。‘但我不能说谎。“ 拉美西斯似乎有点不安。他穿着一件样式简单的白色缠腰布,全身的饰品只有手腕上的金镯与天青石手锡,镯子前半部装饰着两个野鸭头。 “结论是什么,帕札尔?” “关于我的恩师布拉尼的谋杀案,毫无明确的证据,但凯姆应该可以帮我找出一些线索。” “西莉克斯夫人呢?” “她是头号嫌疑犯。” “别忘了阴谋分子中有一名女子。” “我没有忘记,陛下。已经死了三人,其余同谋的身份还有待确认。” “很明显就是美锋与西莉克斯了。” “很可能,但没有证据。” “美锋不是自己承认了吗?” “是的,不过他有很强的后盾。” “你有什么发现吗?” “我与各行政单位的负责人日以继夜地努力,我看了几十名职员的书面报告,也听了高层书记官、部会首长与小职员的口头报告。结果却比我想象的还要不乐观。” “你说说看。” “美锋收买了不少人。威胁、利诱、蒙骗……无所不用其极。他和其他同伙计划得很明确:控制国家经济,挑战并摧毁传统价值。” “用什么方法呢?” “我还不知道。现在逮捕美锋将会犯下策略上的错误,因为我还没有把握能让这个魔头无路可退、无计可施。” “七月新年的第一天,也就是索提斯星出现在巨蟹宫,预示尼罗河泛滥期即将开始之际,联若无法向人民展示众神遗嘱,便将被迫让位给美锋。只剩下短短几个月,你能来得及毁灭他的势力吗?” “这也只有神明知道了。” “帕札尔,神明创立君主政权,正是要国王兴建庙宇宣扬其名,要使人民幸福安乐,不怀忌妒。神给了我们一样最珍贵的宝藏,那就是我所拥有并有责任予以发扬的:光明。人生来并不平等,因此法老便成了弱势人民的支柱。只要埃及不断兴建庙宇,储藏足够的光明能量,那么国土必定丰沃,国运必定昌隆,婴孩能在母亲怀中安枕,寡妇有了保障,运河得到完善的维护,正义也得以伸张。我们的生命其实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要维续这份和谐。” “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拉美西斯双手搭着帕札尔的肩膀,微笑道:“尽管首相的工作繁重,但联相信并没有选错人。现在肤只有你一个朋友了。 记得某位先王曾这么写道:“不要相信任何人,你绝不会有任何真正亲密的人。通常,背叛你的就是你为他付出最多的人,偷袭你的就是因你致富的穷人,而制造混乱的则是受你拉拔过的人。千万提防你的亲信与手下。你只能靠自己。灾难临头之日,谁也不会伸出援手。‘(节录自”梅利卡雷教诲集“)” “该文不是也写了:能受拥戴的君主便能持续发扬自己与埃及的伟大光芒?” “你倒是熟知先贤的训示!朕并未使你致富啊,联只是将一副一般人不愿接受的重担加诸于你。你要记住:美锋可是比沙漠毒蛇还要危险的。他竞能够使联的亲信全无警戒、毫不怀疑,并像蛀虫一样侵蚀整个体系。他甚至能假意与你亲近以便知己知彼。今后,他对你的怨恨将日甚一日,也将使你永无宁日。他将会躲在暗处,利用那些背叛变节的人为武器,出其不意地攻击。你还愿意迎战吗?”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万一失败了,你和奈菲莉都将遭到美锋的毒手。” “现在就投降未免太懦弱了,我们一定会坚持到最后。” 拉美西斯大帝坐在一张镀金的木椅上,面向着旭日,缓缓问道:“那么你有什么计划?” “等。” 这个回答显然令国王十分震惊。“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样美锋会以为我已经一筹莫展,他才可能逐步脱去其他伪装,我也才能做适当的反击。为了让他相信我走错方向,我决定先把精力集中在次要的问题上。” “很冒险的策略。”国王犹豫地说。 “我如果有了助手,风险就会小得多了。” “你说的是谁?” “我的朋友苏提。” “他可以信任吗?” “他因为外遇而被判到努比亚充军一年。这是依法判决的。” “那么朕也无能为力了。” “他若是逃走的话,是否能让我们的士兵专心守护边界,而不必追捕逃犯?” “换句话说,你要联下令边关将士坚守城墙,以防努比亚族人来犯。” “陛下,人心难测啊,尤其是那些风抄游人。以陛下的英明,想必已直觉即将发生叛变了。” “可是到时候若没有叛变……” “那是努比亚人见到我军严密防守而胆怯退缩了。” “你就替朕下调吧,帕札尔首相,但绝不可主动协助你的朋友逃脱。” “他只有听天由命了。”

当索提斯星闪耀于东方的天空之后,伴随着日出而来的便是全国的大泛滥。经过了几日焦虑的等待,新年终于乘着具有创造力的洪流到来了,再加上拉美西斯大帝即将举行再生仪式,到处更是充满了欢欣鼓舞的热烈气氛。 恶魔、病魔与潜在的危险都战败了,也幸亏有御医长的祈福,可怕的塞克美女神才没有在埃及散播各种疾病。每个人都用一只蓝色的瓷瓶装满了新年之水,这种水具有原始的光明特性,保存在家里可以使得家运兴旺。 皇宫里,也依照习俗在王位底下摆了一只装满新年之水的银瓶,而拉美西斯打从天蒙蒙亮就坐在宝座上了。 他没有戴王冠,没有项链和手链,身上只围了一件古王国时期传统样式的白色缠腰布。 帕札尔向法老行礼后说:“陛下,今年将是个好年,泛滥的情形好极了。” “而埃及却将陷入不幸……” “但愿我并未辜负圣望。” “朕没有怪你。” “请陛下恢复法老的穿着打扮吧。” “有什么用呢,首相?朕已经不是法老了。” “陛下仍是法老,而且永远都是。” “你在开朕的玩笑?美锋马上就要走进这间宝殿,夺走埃及了呀。” “他不会来的。” “你精神没问题吧?” “美锋不是主谋者。他只是带头掠夺了大金字塔,事实上,计划整个阴谋的人并末参与那次的行动。凯姆曾经有所怀疑,还问了我阴谋分子的人数,但我竟充耳不闻。后来当我们逐步揭发他们的计划后,美锋一直担任代言人的角色,而真正的操控者则躲在幕后。我想我不只已经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众神遗嘱藏在哪里了。” “来得及找回来吗?” “一定来得及。” 拉美西斯于是重新戴上了大串的金项链、银手链和蓝色王冠,右手持着权杖,坐回了王位。 内侍总管突然前来,说巴吉要求晋见。法老尽量压抑着不耐,问道:“他在这里不会有妨碍吧,首相?” “不会的,陛下。” 前首相走进了宝殿,神色漠然,脚步僵硬,全身上下惟一的饰物就只有佩挂在脖子上、代表了他原先职务的铜心。法老一见到他就说:“我们还不一定会输呢,帕札尔认为……” 拉美西斯顿时住了口,因为巴吉一直还没有向他行礼呢。 “陛下,他就是我刚才所说的人。”帕札尔说道。 法老真是震惊得无以复加,“是你,巴吉?朕的前首相!” “把权杖交给我,你已经不配再当国王了。” “你着了什么魔?竟然如此背叛朕……” 巴吉微笑道:“美锋很有说服力、他想要的社会型态我也很喜欢,我愿意和他一起塑造。我登上王位,绝不会有人感到惊讶,人民都会安心。当他们发现我和美锋所进行的变革时,已经太迟了。凡是不愿跟随我们脚步的人,就永远走不上康庄大道,最后只得抑郁而终。” “你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正直廉洁的法官,那个实事求是的测量专家……” “时代会变,人也会变。” 帕札尔接口说:“在认识美锋以前,你一直很尽心地为法老效力,执法时也一丝不苟。而美锋却以另一片天地诱惑了你,他知道该如何收买你的良知,因为你原本就打算出卖了。” 巴吉依旧无动于衰,帕札尔便继续说:“你必须保障你的孩子的未来。表面上,你好像一点也不在乎物质享受,可是私底下你却和一个贪得无厌的人同流合污。其实你也是个贪婪的人,你要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不要再说教了。”巴吉冷冷地打断他的话,并伸出手来,“陛下。权杖给我吧,还有王冠。” “必须要有大祭司与众朝臣在场。” “那最好,到时候你就得让位给我了。” 就在一转眼间,帕札尔突然抓住了巴吉的铜心,用力一扯,把链子扯断了之后,立刻把铜心交给了法老。“陛下请打开这颗心看看。” 拉美西斯拿起权杖,把宝物整个敲碎。 里头,正是众神遗嘱。 巴吉吓了一跳,当场愣住了。 “卑鄙无耻到了极点!”法老怒喝道。 巴吉倒退了几步,并用冰冷的眼神瞪着帕札尔。只听他以平静的语调说道:“我到了昨天晚上才想通。我实在太信任你了,所以根本想不到你会和美锋这种人勾结,更不用说是幕后主使了。你利用了我轻信别人的弱点,而且差一点就成功了。 其实,我老早就该怀疑你的。有谁能够下达卫士长的调职令,又把所有责任推到已经叛国的亚舍将军身上?除了首相,又有谁能够暗中操纵整个行政体制,策划如此的阴谋?谁能够主使那个汲汲营营想保住官位的前警察总长孟莫西,让他惟命是从呢?又是谁让美锋这么一路畅通地蹿升上来?如果不是我当上了首相,我也不会发现首相职权有这么大,行事范围有这么广。“ “你是受到美锋的威胁还是勒索?”法老问道。 巴吉没有出声,帕札尔便替他回答:“美锋为他勾勒了一个光明的未来,让他可以登上王位,而巴吉也懂得如何成功地利用那个卑鄙小人。巴吉藏身幕后,由美锋出面。巴吉之所以一直躲在律法制度与枯燥的几何学背后,那是因为他骨子里是懦弱的。有好几次我们面临了艰难的处境,必须共同对抗敌人,他却宁可逃得远远的也不愿帮我,这才让我发现了他的本质。他根本不懂生命中的感觉与爱,他那副严谨的态度只不过是假象罢了。” “而你竟然还有脸戴着首相的铜心,让人以为你代表了法老的良知!” 拉美西斯的怒气让巴吉又退了几步,但眼睛仍未离开帕札尔。帕札尔又说:“巴吉和美锋的整个策略都建立在谎言之上。其他的同党并不知道巴吉的角色,其至还对他有所防备!他们的态度也蒙敝了我。当老牙医喀达希成了障碍,巴吉立即下令除掉他。若非哈图莎王妃先动手报了仇,戴尼斯和谢奇最后也会遭到同样的命运。至于我呢,一旦除掉了我,就能弥补美锋当不成首相的遗憾了。最初当我意外受命为首相,他先是希望收买我,后来因无法得逞,气恼之余便想破坏我的声誉。一切企图都失败之后,也就只有杀了我了。” 巴吉听着帕札尔细数他的罪行,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在巴吉的掩护下,美锋的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想那铜心象征了一个尽职的首相的良心,也是法老为了感谢他多年的努力奉献而准许他继续佩带的圣物,谁会想到众神遗嘱就在里面呢?巴吉早料到法老会有此举动,铜心也因此成了最安全、最保险的藏匿之处。他一直藏身幕后,在真正夺得王权之前,绝不会泄漏身份。直到最后一刻,我们的注意力仍集中于美锋身上,而巴吉又是秘密会议的成员,刚好可以把我们的决定告知他的同党。”距离王位这么近,似乎给了巴吉一种难以承受的压力、他又向后退了几步。 “我惟一没有弄错的一点是,”帕札尔又说了下去,“布拉尼被杀和这整件阴谋确实有关联。但是我又怎么料想得到你竟然和这桩令人唾弃的罪行有关呢?我天生不多疑,加上对你盲目的信任,着实不是个称职的首相。不错,你算计的都很正确……至少到拉美西斯要举行再生仪式这一天的清晨之前,都很正确。布拉尼是该杀,他若当上了卡纳克的大祭司,以他如此显赫的职位,必定能给予我原先所得不到的帮助。然而,谁知道布拉尼即将担任此职呢?只有五个人。其中三人绝无嫌疑:法老本人、卡纳克前任的大祭司,还有你。反观另外两人的嫌疑却非常大,一个是处心积虑想除掉我之后娶奈菲莉的御医长奈巴蒙,另一个是明知我是清白的,却仍把我送到劳营去的警察总长孟莫西。我一直认为他们两人之中必有一个人有罪,后来经过多方查证,才发现他们并末杀害思师。凶器贝壳针给人的第一个联想就是女人,因此我又先后误将箭头指向了戴尼斯的妻子、塔佩妮与西莉克斯。仔细想想,要在对方毫无反抗的情形下将贝壳针插入他的颈子,一定是他周遭非常亲密的人,而且这个人必须够冷酷,必须不怕杀了贤人将来下地狱,还必须下手又狠又准。可是经过详细的调查,这三个女人都不是凶手,她们和前任的大祭司一样都没有嫌疑,因为凶案发生当天,大祭司确确实实并未离开卡纳克。” “你难道忘了还有一个暗影吞噬者?”巴吉反问道。 “凯姆的调查也证明了并非他下的手。最后,就只剩下你了,巴吉。” 巴吉没有否认。 “你知道他的任处,也熟知他的习性,于是你挑了一个没有人会注意到你的时刻,以祝贺为理由去拜访他。你向来处于暗处惯了,当然知道如何避入耳目。接着,你趁他背转过去的时候,拿起贝壳针便刺进了他的颈背,而这根针则是你某次秘密造访美锋家时,从西莉克斯那儿偷来的。这真是世界上最卑鄙的行为了。布拉尼死后,你果然是所向皆捷:我进了劳营,与你全然无涉,警察长无能,又抓不到真凶;奈菲莉受制于御医长奈巴蒙;苏提一筹莫展;美锋即将成为首相,最后拉美西斯更追于无奈必须让位给你。不过你忘了有冥世的存在,你也太小看布拉尼的灵魂的力量了,光是消灭我不够,你应该还要防止奈菲莉看清事实。你和美锋都瞧不起女人,其实她们的影响力不容忽视。要是没有她,我就不可能成功,而你们也将顺利成为埃及的统治者。” “让我带着家人离开埃及吧。”巴吉以暗哑的声音请求道。 “我的妻子和孩子是无辜的。” “你必须接受审判。”法老说。 “我曾经对你忠心耿耿,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而美锋、他察觉了。那个布拉尼,还有这个微不足道的帕札尔,跟我本人和我的学识比较起来,他们又算得了什么?” “你根本不配称贤人,巴吉,而且还是最令人不齿的一种罪犯。你把恶魔豢养在内心里,终于自食恶果了。” *** 节庆当天,白色双院的办公室空荡荡的。美锋担心苏提又采取什么行动,便加强了身边的警力戒备。看到外头人人欢天喜地,他只觉得好笑,这些人还不知道自己欢呼的是一个已经失势的君王呢。威信尽失的拉美西斯把王位让给受人敬仰的巴吉,有谁会感到讶异?大家对这个表面上毫无野心的老首相一定会充满信心。 美锋看了看他的水钟,这个时辰,拉美西斯该已经退位了,巴吉也已经权杖在手,登上了宝座。书记官也一定记录了他的第一道旨意:将帕札尔免职,以叛国大罪打人牢狱,并任命美锋为新任首相。再过几分钟,宫里应当会来人接他进富,参加新帝王的登基大典。 巴吉想必很快就会陶醉在这份他无力承担的权势之中,美锋表面上会尽可能地讨好他、巴结他,背地里则为所欲为。将来一旦掌握了国家的一切情势,他就会立刻铲除这个老家伙,除非是病魔已经先替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美锋正想得高兴,忽然从二楼的窗户看见凯姆率领了一支警队朝这儿来了。那个努比亚警察怎么还没被解职?巴吉竟然忘了找人取代他。美锋就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他一定会尽快把心腹亲信全都换上来的。 看凯姆那副雄赵赵的模样,美锋有点不安,他一点也不像被迫执行勤务的战败之人。可是巴吉一再保证绝不会失误,他说过任谁也找不到众神遗嘱的。 双院的警卫见到凯姆,都放下武器让他通过。美锋不由得紧张起来,一定是出事了。他连忙离开办公室,跑向建筑物最深处的一个太平门,那是火灾时逃生用的。 好不容易卸下门闪,打开了门,美锋立刻由通道奔向花园,然后借着花丛的掩饰,想悄悄地沿着围墙边逃跑。 就在他打算敲昏双院大门守卫时,突然有一股强劲的力道按佐他的肩头,将他推倒在地。由于园丁刚浇过水,地上的泥巴又湿又软,美锋一头就栽陷了进去,而狒狒警察仍继续用力地摁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 在赫利奥波利斯、孟裴斯与卡纳克等大祭司的见证下,法老结合了南北两地之后,进入了举行再生仪式的大院。他单独面对众神,分享了神明化身的秘密后,才又重返人间。 头戴着双冠的拉美西斯,右手紧握着一个皮匣,里面装的便是法老世代相传的众神遗嘱。 在孟斐斯王宫的“圣现窗”窗口,法老向全民展示了众神遗嘱,象征了他是合法的君主。 圣鹊纷纷向四方飞去,以散布这个消息;从克里特到亚洲,从黎巴嫩到努比亚,无论是附庸国、盟国或敌国,都会知道拉美西斯的政权将持续下去。 *** 满潮期的第十五天,欢乐的气氛达到了巅峰。 拉美西斯从皇宫的阳台上看着被灯火照得一片通明的市区。在这炎热的夏夜里,埃及子民只想到了生命的幸福与欢愉。 “好美的画面啊,帕札尔。”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巴吉会着魔?” “因为打从他一出生就已经有了心魔,任命他为首相是朕的错,不过众神却让我有弥补的机会,重新挑选了你。人最潜在的性是不会改变的,而我们这群身负民族重责、肩挑智慧传承大任的人,就必须要能洞察机先。现在,也该还给司法正义一个公道了,只有伸张正义的国家,才可能安定而强盛。

苏提干了一大杯啤酒,仍解不了渴。 “不可能。”他一边说,帕札尔一边非常仔细地听着,“不可能……不过美锋没有说谎,这点我可以确定。他真的不知道众神遗嘱藏在哪里。” 奈菲莉又帮苏提斟了一杯,这时小绿猴竟跳到苏提肩上,偷偷用手指沾了一下杯中的啤酒,然后立刻跳上最近的一棵无花果树,躲到浓密的校叶里头去了。 “你恐怕被他骗了。美锋不但有一张利嘴,就连伪装的技术也是一流的。” “虽然难以置信,但这次他说的是实话。真的,当时眼看我的刀就要刺进他的身体,可是听他这么一说,我却又不想杀他了。我失败了……现在一切都看你的了,首相。” 别墅的门房来通知奈菲莉,说有一名女子坚持要见她,于是她要门房把来客带到花园里来。西莉克斯的贴身女仆一见到奈菲莉,便仆身下跪:“我的主人快死了,她希望你去看看她。” *** 西莉克斯再也见不到她的孩子了。看了书记官背着美锋偷偷拿来的离婚书,她再度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这些日子以来几度发作,她早已精疲力竭。她的四周到处血迹斑斑,虽然有医生帮她作了手术治疗,但是肠胃依然不断地出血。 看到镜中的自己时,西莉克斯吓了一大跳。这个双眼浮肿、脸型扭曲、满口蛀牙的丑老太婆是谁呀?即使踩烂了镜子,心里的惊恐仍未能消除,她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状况正在快速恶化,谁也挽救不了。 最后她两脚瘫软便再也站不起来了。诺大的宅邸如今只剩园丁和贴身女仆,他们合力将夫人抬到床上去。只见她胡言乱语、高声尖叫一阵之后,忽然变得痴痴呆呆的,过了一会儿却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西莉克斯已经烂到骨子里头去了。 等她好不容易清醒一点,马上就要女仆去请奈菲莉,而奈菲莉也果真来了。她注视着西莉克斯,外表一如往常的美丽、耀眼、平和。 “要我送你到医院去吗?” “没有用的,我快死了……你敢说不是吗?” “我得帮你听诊以后才会知道。” “以你的经验,应该一看就知道了……我很吓人是吧?”西莉克斯用指甲抓破了脸,狠狠地说,“我恨你,奈菲莉,我恨你,因为你拥有了我梦寐以求却又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美锋对你不是有求必应吗?” “他抛弃了我,因为我现在又丑又病……我们已经正式离婚了。你和帕札尔,我恨你们!” “你的不幸难道是我们造成的?” 西莉克斯把头歪到一边,头发上沾满了冷汗:“我差一点就赢了,奈菲莉,我差一点就打垮了你和你的首相了。我虚伪造作的功夫,没有一个女人比得上,我赢得了你的信任与友谊……而我却只是一心想打败你、毁灭你。你本应成为我的奴隶,分分秒秒听我吩咐的。” “你丈夫把众神遗嘱藏在了哪里?” “我不知道。” “你受美锋的毒害太深了。” “你不该这么想的!打从计划的一开始,我们的意见就是一致的,我从来没有反对过他的决定。谋杀退役军人、买通暗影吞噬者行刺、除掉帕札尔……这一切我都赞同,也都很满意!一直以来,传达指令的人是我,写纸条引帕札尔到布拉尼家的也是我……帕札尔被控谋杀老师,被送进苦役劳营,这是多么光荣的胜利啊!” “你心里为什么有这么多恨呢?” “因为我要凡事以美锋为优先,他才会让我跟他有着一样的地位。为了达到目的,我不惜说谎、耍心机,不惜欺骗任何人。可是他竞离开了我……他离开我只因为我的身材走了样。” “杀死布拉尼的细针是你的吗?” “我没有杀布拉尼……美锋是不应该离开我,可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却是你!要是你答应替我治疗,我就可以留下丈夫,也不至于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这里。” “到底是谁杀了布拉尼?” 西莉克斯那张变形的脸上忽然浮现出阴阴的笑容:“你和帕札尔都走偏了……等你们了解事实真相时,一切都迟了,太迟了!我就算在地狱忍受魔鬼的焚烧酷刑,我也会睁大眼睛看着你们一败涂地的,美丽的奈菲莉!” 西莉克斯说完便开始呕吐,奈菲莉急忙晚来女仆:“帮她把身子洗干净,然后用烟熏消毒房间,我会从医院派医生过来。” 西莉克斯突然挺起身子,眼中尽是狂乱的眼神:“回来吧,美锋,回来吧!我们一起把他们踩在脚底下,我们……”她一口气喘不过来,头往后一仰,双手交叉在胸前,整个人就倒下去,一动也不动了。 ***www.8364.com, 七月是星辰女王伊西丝的统治期,这位神奇的魔术师以她那源源不绝又丰富的母乳哺育了天地万物。为了回报她的恩惠,妇人女孩都准备好要以最美的打扮出席满潮期第一天的盛大宴会。在位于埃及极南端的伊西丝女神的圣地菲雷岛上,女祭司也认真地练习着涨水时所要演奏的乐曲。 萨卡拉的祭司们也已准备就绪。举行再生仪式的大庭院里,每间礼拜堂都安放了一尊神像。届时法老将会步上石阶,亲吻拥有超自然力量的石像,如此这股力量便能进入法老的身躯,使他重获青春活力。法老受神力所陶冶,由宇宙定律孕育、神庙塑造而成,他是有形与无形之间的媒介,再生仪式过后,他将再度获得足够的能量来维护上下埃及的统一,使其子民团结一致,跟随着他迈向富足圆满,无论冥世或人间。 就在再生仪式举行之前三天,拉美西斯大帝抵达了孟斐斯,文武百官都入朝欢迎。皇太后祝福他能通过这次仪式的考验,许多身居要职的人也都表达了他们对国王的信心。法老坚定地宣布,与亚洲的和平关系将会持续下去,而他也会在仪式过后继续以玛特的律法治理埃及。 简单的欢迎会结束后,拉美西斯单独召见了首相。“有新的线索吗?” “有一件事很令人不安,陛下。苏提试着用比较粗暴的手段想逼美锋就范,可是美锋却坚称他不知道众神遗嘱的藏处。” “根本就是谎言。” “但若不是谎言呢?” “你的盲下之意是……” “也许根本没有人能向祭司、朝臣与人民展示众神遗嘱。” 拉美西斯可被弄糊涂了。“难道我们的敌人会把遗嘱毁了。” “他们之间发生了很严重的分歧,美锋甚至杀了其他同党,还跟妻子离了婚。” “他手上若无遗嘱,他打算怎么做呢?” “我曾经尝试利用最后一次的机会,想唤醒他心中的丝毫良知,但是并末成功。” “也就是说,他还是不会放弃。” “西莉克斯在发狂之际说我们都搞错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啊,陛下。” “朕将在仪式之初退位,并将权杖与王冠置于萨卡拉惟一的大门前,而祭司们要庆祝的并非再生仪式,而是朕的敌人的登基大典。” “水务局已经确定,后天就要开始涨水了。” “帕札尔,这是尼罗河最后一次淹没法老的土地了。明年河水再度泛滥时,受益的将是一个暴君。” “陛下,我们已组成了反抗组织,美锋想统治埃及可没有那么简单。” “他只要搬出法老的名号,大家便不得不听命,他很快便能重新占得优势了。” “他也没有遗嘱呀。” “他只是捉弄苏提罢了。朕要回普塔赫神庙去了,我们到萨卡拉大门前再见。 你是个好首相,帕札尔,埃及不会忘记你的。“ “但我失败了,陛下。” “这是前所末见的灾难,我们是无法对抗的。” *** 好消息由南到北传遍了全国:今年的涨水量将会恰到好处,不太弱也不太强。 每个省份都不会缺水,每个村子也都将受益。由于法老使得子民衣食无虞,因此受到了众神的庇佑,这次的再生仪式将使他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君主之一,全国上下也将诚心拜服。在各个尼罗河水位标附近,群众焦急地观望着,从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刻度就能得知涨水的速度与哈比的活力程度。见到河水流得如此急速,水色又呈暗褐,大家知道一年一度的奇迹已经开始了。人人心中充满了喜悦,等不及预定的时刻,便提早疯狂庆祝了起来。 秘密会议的成员却都难掩悲伤的情绪。太后图雅抱怨着岁月不饶人,前首相巴吉的背越来越驼,苏提为身上多处的伤痕所苦,凯姆仿佛为了木鼻感到羞耻而一直低着头,卡纳克大祭司卡尼的皱纹也加深了不少,帕札尔的威严之中更刻画着绝望。 他们每个人都在各自岗位上尽了最大的努力,但仍深感挫折。一旦新任法老推行了新的律法,他们这些零零星星的动作又能发挥多少作用呢?“你们不能留在孟斐斯。”帕札尔建议道,“我租了一艘船前往南部。从爱利芬丁出发,很容易就能前往努比亚躲藏了。” “我不想离弃我的儿子。”图雅说。 “西莉克斯就要死了,太后。美锋一定会怪罪于你,对体毫不留情的。” “帕札尔,我的心意已决,我要留下。” “我也是。”巴吉说道,“我这一把年纪,什么都不怕了。” “很抱歉,我不得不反驳你们。你们所代表的正是美锋发誓要消灭的传统价值,所以他绝不会放过你们。” “他敢啃我这把老骨头,非让他咬断几颗牙不可。有我在拉美西斯和太后身边,也许他还会节制一点呢。” “美锋一登上王位,”卡尼说,“我将代表其他的大祭司向他强调我们坚守固有律法与经济体制的决心,也让他明白神庙是不会支持暴君的。” “你的性命恐怕会有危险。” “无所谓。” “我也要留下来保护你的安全。”苏提说。 “我也一样。”凯姆接口道,“除了首相,谁的命令我都不听。” 帕札尔感动得热泪盈眶,在结束最后一场会议之前,他再度祈求玛特女神保佑埃及,因为即使人类灭亡,她的律法亦将永续不坠。 *** 向帕札尔详述了到布拉尼坟上祭拜的经过后,奈菲莉便出发到医院去了,因为她得帮一名脑部受伤的病人开刀,还要作最后的一些交代。她很肯定她与恩师的心灵交流绝非幻想,虽然她无法将另一世的信息转换成人类的语句,但是她相信布拉尼是不会离弃他们的。 帕札尔独自面对着祖先的礼拜堂,任由思绪飘回到过往。自从他担任首相之后,便无暇静思,成天就困在那个他无法左右的现实里。时时必须加以约束的狂乱的心,如今已平静下来,解放了的思绪,则有如白鹊的嘴一样又尖锐又精准。往事一一在他的脑中浮现:在最初也是最关键的一刻,他因为驳回了吉萨斯芬克斯卫士长的调职案而无意中破坏了阴谋分子的计划。接下来积极寻找真相的过程当中,他更是历尽了艰难与危险,但他并没有气馁。至今,虽然已经查出部分阴谋者的身份,知道了美锋和西莉克斯乃是主谋,又尽管已经掌握谜团的主要线索,也知道了最后的结局,但帕札尔却感觉受骗了。他一直跟着这阵旋风绕得晕头转向,却忘了退一步冷静地想想。 勇士拾起头,轻轻叫了一声,有人来了。园子里的鸟儿也因受了惊动而四散分飞。有人沿着莲花池悄悄地走向了门廊。帕札尔则紧紧握住了狗儿的颈圈。 会是美锋派来杀他的人吗?会是没有遭到拦击的第二个暗影吞噬者吗?帕札尔已经准备受死了,埃及新王急于歼灭异数,而他将是第一名牺牲者。 没有见到北风的踪影,帕札尔担心它已经遭到毒手。待会儿,即使枉然,他也会求对方放过勇士。 来人出现在月光下,手里一把短剑,裸露的胸前画满了奇奇怪怪的符号,额前则点缀着黑白条纹。 “豹子!” “我要杀了美锋!” “战争的图案……” “这是我们族里的习俗,如此他就逃不开我的魔力了。” “只怕没有这么简单呀,豹子。” “他躲在哪里?” “在白色双院办公室里,现在那里的警备森严,自从苏提去过以后,他更不敢掉以轻心了。不要去,豹子,否则你会被捕甚至被杀的。” 豹子嘟起了嘴巴说:“够啦……” “说服苏提今晚就离开孟斐斯。你们一块儿逃到努比亚去,去开采你们的金矿,快乐地过下半辈子。不要受我连累。” “我答应了夜魔要杀死这个恶棍,就一定要做到。” “你何必冒这个险呢?” “因为美锋想伤害奈菲莉,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幸福。” 豹子一瞬间便冲进了花园,帕札尔看着她越过围墙,灵动如豹。 恢复平静之后,勇士又继续睡觉,帕札尔也重新沉思起来。 他想起了一些奇怪的细节,为了不让自己分心,他把这些细节全记录在黏土板上。 渐渐地,调查过程中一些被忽略的事情都明朗化了。于是帕札尔将所有的线索重新整合,再将暂定的结论交叉印证,并且深入思考了一些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奇怪现象。 破晓时,奈菲莉回来了,勇士和小淘气立刻兴冲冲地迎了上去,帕札尔也伸出双臂楼住她说:“你可累坏了。” “手术花了不少时间,我又得把一切交代清楚。将来接任的人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现在,该休息了。” “我不想睡。”她这时也注意到了地上分类堆放的黏土板,便问,“你也忙了一整夜?” “我真是太笨了。” “为什么这样骂自己呢?” “又笨又瞎了眼,竟然不肯看清事实。作为首相犯这种错误,实在不可原谅。 不过你说得没错:奇迹出现了,布拉尼的灵魂说话了。“ “你是说……” “我知道众神遗嘱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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