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8364.com这时候巴克大夫有没有对泰勒医生说什

这是庭审的最后一天。辩方律师艾伦-培恩正在向陪审团作总结性陈述。 “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已经听到大量有关泰勒医生胜任或是无能的证词。好的,扬法官会向各位指出这不是本案的目的。我坚信,每有一个对她工作不表赞同的医生,我们就可以找出一打表示赞赏的来。但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佩姬-泰勒正在此为约翰-克洛宁之死受审。她已经承认曾帮助他去死。她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当时处在极度的痛苦之中,是他要求佩姬-泰勒这样做的。这就是我们说的无痛苦致死,这在全世界已越来越被接受。去年,加利福尼亚高等法院已经确认,一个精神正常的成年人有权拒绝或者是要求撤消任何一种形式的医疗。应该由个人来选择或者谢绝治疗程序,以决定是生是死。” 他直视着陪审团的每个成员。“无痛苦致死或者叫安乐死,是一种怜悯的罪恶,是一种仁慈的罪恶,而且我敢说,它在全世界的医院里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发生着。控方律师要求判处死刑。不能让他在此混淆视听。从来没有因安乐死而判死刑的先例。百分之六十五的美国人认为安乐死应属合法,在这个国家里已经有18个州安乐死合法。问题的关键是,我们是否有权强迫那些无可救药的病人在痛苦中生活,强迫他们活活受罪?由于医学技术的大步发展,这个问题变得复杂起来。我们已经把对病人的看护转移给机器来从事。机器是没有任何仁慈怜悯之心的。如果一匹马断了腿,我们就开枪打死它,使它摆脱痛苦。而对一个人,我们却要强使他或她在一种不死不活的地狱般的境地中饱受煎熬。” “泰勒医生并没有决定约翰-克洛宁何时该死。是约翰-克洛宁自己做出了决定。不要搞错了,泰勒医生的所作所为是一种仁慈之举。她为此承担了全部责任。但是你们完全可以相信,她在事前对遗赠金钱一无所知。她这样做,是基于一种同情怜悯的精神。约翰-克洛宁是个心脏衰竭病人,并且患有无法医治的癌症,癌病变已经扩散到全身,令他痛不欲生。请各位扪心自问。在这种情况之下,你是否愿意继续维持自己的生命?谢谢各位。”他转过身,走回到台子旁,在佩姬身边坐下。 格斯-维纳布起身走到陪审团前站定。“怜悯?仁慈?”他朝佩姬这边打量一下,摇摇头,又回头面向陪审团。“女士们、先生们,本人在法庭上从事律师业务已经20多个年头,我必须告诉各位,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见过比这桩为了金钱利益而冷酷无情蓄意谋杀更为昭然若揭的案子了。” 佩姬聚精会神地听着每个字,心情紧张,面色惨白。 “辩方刚才谈到安乐死。泰勒医生难道真是出自怜悯之心才干下这桩事的吗?我以为并非如此。泰勒医生本人和其他人都已作证,克洛宁先生已然是去日无多。为什么她就不能让他活过这几天呢?也许是因为泰勒医生害怕克洛宁太太得知她丈夫修改遗嘱的事并且给予阻止吧。” “最令人惊异的巧合是,就在克洛宁先生刚刚修改遗嘱和给泰勒医生留下百万美元巨款之后,她立即给他注射过量的胰岛素,将他谋杀。” “一遍又一遍,就连被告自己的话也在证明她有罪。她说她与约翰-克洛宁友善相处,他喜欢她并且尊重她。可是你们已经听到证人作证时说他恨佩姬-泰勒医生,他管她叫‘那条母狗’,叫她那双脏手别碰他。” 格斯-维纳布朝被告瞥了一眼。佩姬满脸绝望的神情。他又转脸面对陪审团。“一位律师作证,泰勒医生曾就遗赠给她的百万美金说过,‘这是不道德的。他是我的病人。’但她还是霸占了这笔钱。她需要这笔钱。她家里有个抽屉,里面满是旅游观光的小册子——巴黎、伦敦、里维埃拉。请各位注意,她在弄到这笔钱之后,并没有去旅行社。噢,不。她早就计划好了这些旅行。她所欠缺的只是钞票和机会,而现在约翰-克洛宁提供了这两者。他是她可以控制的孤苦无助行将就木的人。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这个人,诚如她自己承认的,正处于极大的痛苦之中——一种垂死挣扎苟延残喘的苦难。当你处在这种痛苦中的时候,你可以想象得到,要想头脑清楚地思考会有多大的困难。我们并不知道泰勒医生是怎样劝说约翰-克洛宁修改遗嘱,中止他所热爱的家庭的继承权,而使她自己成为主要受益人的。不过我们确实知道的是,他在那个不幸的夜晚把她叫到床边。他们谈了些什么?他会为了从痛苦中解脱出来而送给她一百万美金吗?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可能性。在无论哪种情况下,这都是残酷的谋杀。” “女士们,先生们,整个庭审中间,你们知道,在所有的证人中谁才是最具毁灭力的呢?”他像演戏一般用一根手指指向佩姬。“就是被告自己!我们已经听到她进行非法输血和伪造纪录的证词。她并没有否认这个事实。她说她除了约翰-克洛宁而外从未杀死过任何病人。叮是我们却听到证人说,一个受到大家尊敬的医生,巴克大夫,指责她杀死了他的病人。” “不幸的是,女士们,先生们,劳伦斯-巴克得了心脏病,今天不能出庭作对被告不利的证词。可是请让我提醒诸位巴克大夫对被告的看法。这是彼得森医生关于泰勒开刀病人的证词。” 他开始读庭审纪录, “‘巴克大夫在手术过程中走进手术室?’” “‘是的。’” “‘巴克大夫说什么了吗?’” “回答:他转身对泰勒医生说,‘你杀死了他。’” “下面是贝里护士的证词。‘请告诉我们你听到的巴克大夫对泰勒医生说的话。’” “回答:‘他说她无能……还有一次他说她连给他的狗开刀都不配。’” 格斯-维纳布抬起头。“要么是有什么阴谋在进行,使得这些受人尊重的医生和护士们异口同声编造被告的谎言,要么泰勒医生自己才是个说谎的人。不仅仅只是个说谎的人,还是个病态人格的……” 法庭后门打开,一名助手匆匆走进来。他在门道里站了一会儿,有点不知如何是好。然后他就顺着通道朝格斯-维纳布走来。 “先生……” 格斯-维纳布转过身,一脸怒容。“你没有看见我正在……?” 助手朝他耳语几句。 格斯-维纳布看看他,愣了一下。“什么?这太妙了!” 扬法官俯下身子,说话口气中有一种即将发作前的平静。“请允许我打断你们二位,你们以为你们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吗?” 格斯-维纳布转过身来,兴奋地面对法官。“法官大人,我刚得到通知,劳伦斯-巴克大夫现在正在法庭门外。他坐在轮椅上,但完全有能力作证。我要求传唤他到庭。” 法庭内出现一阵喧嚣。 艾伦-培恩站起来。“反对!”他大声嚷着。“控方律师正在做辩论总结。此刻传唤新的证人没有先例。我——” 扬法官猛敲小锤。“请双方律师到法官席前面来。” 培恩和维纳布向法官席走过去。 “这种作法太不合常规了,法官大人。我反对……” 扬法官说:“你说对了,这的确不合常规,培恩先生。可是你说这没有先例就不对了。我可以引证国内十几个这样的案例,允许对定案有决定性影响的证人在特殊情况下出庭作证。事实上,如果你对先例如此感兴趣的话,你可以看一看5年前发生在这同一间法庭里的案子。本人当时碰巧就是那桩案子的法官。” 艾伦-培恩倒抽一口冷气。“这就是说你要允许他作证-?” 扬法官考虑了片刻。“由于巴克大夫是影响本案定案至关重要的证人,先前因身体原因不能出庭,根据法律的利益,我将同意他出庭。” “反对!没有证据证明证人具备作证的能力。我要求对他先进行心理测试——” “培恩先生,在法庭上,我们从不要求,我们只是请求。”她转身对格斯-维纳布说,“你可以叫你的证人进来。” 艾伦-培恩垂头丧气地站在那儿。全完了,他想。这下咱们的案子全泡汤了。 格斯-维纳布转过身对助手说:“带巴克大夫进来。” 门缓缓被打开,劳伦斯-巴克医生坐在轮椅里进了法庭。他的头朝一边歪着,半边脸有些口眼斜吊。 每个人都注视着这苍白而虚弱的身躯坐在轮椅中被人推到法庭的前面。 他的眼中没有一丝友善之意,佩姬记起他最后说的话:你到底以为你是什么…… 劳伦斯-巴克来到法官席前,扬法官俯下身,轻声说道:“巴克大夫,你今天可以作证吗?” 巴克张口说话,他的话有些含糊不清。“我能,法官大人。” “你完全了解这个法庭上正在进行的庭审情况吗?” “是的,法官大人。”他朝佩姬坐的那边望过去。“那个女人正在为谋杀一名病人而受审。” 佩姬脸部猛地抽搐一下。那个女人! 扬法官做出决定。她对法警说,“请安排证人宣誓作证。” 巴克大夫宣誓后,杨法官说,“你可以坐在轮椅里,巴克大夫。控方先开始提问,我将允许辩方进行反问。” 格斯-维纳布面带微笑。“谢谢你,法官大人。”他信步走到轮椅旁。“我们不会耽搁你很久的,大夫,法庭将对你在这种难堪的条件下到庭作证表示深深的谢意。你对过去一个月里在此提出的各项证词十分熟悉吧?” 巴克大夫点点头。“我一直在通过电视和报纸关注着听证的情况,这让我恶心。” 佩姬用双手捂住头。 格斯-维纳布尽力也掩饰不住洋洋得意的感觉。“我坚信在座的很多人都有同感,大夫,”检察官假装虔诚地说。 “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我要看到正义得以声张。” 维纳布笑着说:“千真万确。我们的愿望是相同的。” 劳伦斯-巴克深深吸口气,开始讲话,口气中充满极度的义愤。“那你到底是怎样把泰勒大夫搅到这场官司里来的?” 维纳布以为自己听错了。“对不起,你说什么?” “这场审判是一出大闹剧!” 佩姬和艾伦-培恩交换了惊诧的目光。 格斯-维纳布的面孔刷地一下子变得惨白。“巴克大夫……” “不要打断我,”巴克抢白道。“你利用一大伙心怀偏见,忌贤妒能的人所作证词来攻击一位才华横溢技术高超的外科大夫。她——” “等一下!”维纳布开始觉得惊慌失措。“你曾经严厉地批评泰勒医生的无能,以致于她最终准备离开思巴卡德罗医院,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是的。” 格斯-维纳布开始觉得形势有所好转。“好的,那么,”他又摆出屈尊俯就的样子说,“你现在又如何能说佩姬-泰勒是个才华横溢技术高超的医生呢?” “因为这恰巧就是事实。”巴克大夫转过身看着佩姬。当他再度开口说话时,他只对着佩姬侃侃而谈,就像这法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有些人天生就是医生。你就是这极少数人中的一个。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有多大的能力。我对你非常严格——也许过份严格——因为你非常优秀。我对你毫不客气,因为我要求你自己更为坚强。我期望你成为完美无缺的人,因为在我们这个专业里是容不得一点过失的。一点也不行。” 佩姬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愣住神,只觉得晕头转向。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法庭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议。 “我从没打算让你辞职。” 格斯-维纳布感觉得出来他的胜利即将成为泡影。他的王牌证人已经成为他最可怕的梦魔。“巴克大夫——有人作证说你曾指责泰勒大夫杀死了你的病人兰斯-凯利。怎么……?” “我所以这样对她说,因为她是手术的负责人。她应该承担最大的责任。事实上是麻醉师造成了兰斯-凯利的死亡。” 法庭里一片大哗。佩姬瞠目结舌地坐在那里。 巴克大夫有点费劲地继续慢慢说着。“至于约翰-克洛宁留赠给她一笔钱的事,泰勒大夫事前一无所知。我自己和克洛宁先生谈的。他告诉我,他将把那笔钱留给泰勒大夫,因为他恨他的家庭,他并且说他将要求泰勒大夫为他解除痛苦。我同意了。”。 旁听者发出又一阵喧哗,格斯-维纳布站在那儿,脸上完全是一种茫然的神色。 艾伦-培恩跳起来。“法官大人,我要求立即撤消本案。” 扬法官用小锤狠狠敲打着。“肃静!”她大声叫喊。她看着两位律师说,“到我办公室来。” 扬法官、艾伦-培恩和格斯-维纳布坐在扬法官的办公室里。 格斯-维纳布还处在震惊慌乱之中。“我……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显然是个病人,法官大人。他的思维混乱。我要求找心理医生给他先做个心理检查——” “你总不能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吧,格斯。看上去你的案子要一风吹了。让我们来挽救你,让你不要有更多的难堪吧,你看行不行?我将同意撤消有关谋杀的指控。有谁反对?” 冷场了好一阵子。最后,维纳布点点头。“我想没有了。” 扬法官说:“好个决定。我要给你一点忠告。永远不要,永远不要传唤一名证人,除非你知道他将说些什么。” 法庭再度开庭。扬法官说:“陪审团的女士们和先生们,感谢你们付出的时间和忍耐力。本法庭将同意撤消一切指控。被告当庭释放。” 佩姬转过身来亲了杰森一下,然后急速冲到巴克大夫坐的地方。她就势跪下,抱住了他。 “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她轻声地诉说着。 “从一开始你就不该被拖进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头去。让我们一起离开这儿,另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扬法官听见了。她站起身说:“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到我办公室去。这是我们可以做的最起码的事。” 佩姬,杰森和巴克大夫单独呆在法官办公室里。 巴克大夫说:“实在抱歉,他们不让我早一些来帮助你。你知道医生是怎么回事。” 佩姬几乎泪下。“我没法告诉你我是多么……” “那就别说!”他生硬地说道。 佩姬打量着他,突然想起什么事来。“你是什么时候和约翰-克洛宁谈话的?” “什么?” “你听见我说什么了。你是什么时候和约翰-克洛宁谈话的?” “什么时候?” 她慢慢地说:“你从来没见过约翰-克洛宁。你根本不认识他。” 巴克嘴边掠过一丝笑意。“是的。但是我了解你。” 佩姬弯下腰,双臂紧紧搂住他。 “别太粘乎伤感了,”他朝她吼起来。他打量了一下杰森。“她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太脆弱。你最好能好好照应她,不然我拿你是问。” 杰森说:“别操心,先生。我会做到的。” 佩姬和杰森第二天就结了婚。巴克大夫是他们的男傧相——

旧金山1995年春 地区检察官卡尔-安德鲁斯正在大发雷霆。“这儿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质问道。“三个医生住在一起,又在同一家医院工作。其中一个差不多把整个医院搅和得要关门,另一个为了一百万美元害死了一位病人,而第三个却被别人谋杀了。” 安德鲁斯停下来喘了口粗气。“这三个人全是女的!三个该死的女医生!传媒都把她们当成了大人物。电视上全说的是她们的事。《60分钟》一档节目为她们设了专门的栏目。巴巴拉-沃特斯还给她们作了特别报导。我随便捡起一张报纸或一份杂志,没有不登她们照片,不说她们的事儿的。我敢二赔一跟你们打赌,好莱坞马上就会把她们的事拍成电影,他们会把这几条母狗捧成什么女英雄的!就算是政府把这几张脸印到邮票上,像猫王普里斯利那样,我也不会吃惊。天呐,我可决不让她们得逞!”他一拳狠狠砸在《时代周刊》封面刊登的一张女人照片上。照片上的大字标题是“佩姬-泰勒医生——仁慈的天使还是魔鬼的信徒?” “佩姬-泰勒医生。”地区检察官的口气里充满着憎恶。他转过身对他手下的主控官格斯-维纳布说:“我把这桩案子交给你办了,格斯。我要给她定死罪。一级谋杀。送毒气室处死。” “别担心,”格斯-维纳布不动声色地说。“我来办吧。” 格斯-维纳布坐在庭审室里观察着佩姬-泰勒医生,心里头在想,她是个能对付陪审团的人。然后他又微笑着想,没有人能对付得了陪审团。她高挑个子,身段苗条,苍白的面孔上是一双摄人心魂的深褐色的眼睛。漠不关心的人草草看她一眼,或许不会认为她是个有魅力的女人。而看得仔细点的人或许就会注意到另外一些东西——那些共存于她一身的所有迥异的禀赋。从儿童般欢快的兴奋之情,到青年人的羞怯与疑惑,直到成熟女人的智慧与痛苦。她看上去是一副无辜的样子。格斯-维纳布刻薄地想着,她是那种一个男人会很得意地带回家中拜见自己母亲的姑娘——如果他母亲喜欢冷酷杀手的话。 她的眼光中有一种几乎是魂不守舍的局促感,看上去似乎在表明佩姬-泰勒医生内心深处已经完全躲避到另一个时空之中,远远离开她此刻身陷其间的冰冷而又委琐无聊的庭审室。 庭审在位于布顿安大街上森严而陈旧的旧金山司法大楼进行。这座包含州高等法院和县监狱在内的建筑物有七层,全是用方形的灰色巨石砌成,是一座看上去令人生畏的庞然大物。到法院来的人都得通过电子安全检查站这个小口子入内。高等法院在三楼。谋杀案一般在121室进行庭审。庭审室里,法官席靠后墙,背后是一面美国国旗。法官席的左边是陪审团席位;庭审室中央是由走道隔开的两张台子,一张是公诉人用的,另一张是辩护律师用的。 庭审室里坐满了记者和那些对交通伤亡事故与谋杀案特感兴趣的旁听者。在谋杀案的庭审中,这个案子与众不同。光是公诉人格斯-维纳布本身就够惹人注目的了。他身高体壮,精力过人,一头长而密的灰发,山羊胡子,有一种南方种植园主的优雅气派,虽然他还从没去过南方。他的神情让人隐约觉得难以捉摸,他有着电子计算机般的头脑。无论冬夏,他的标志都是身着一套白色西服,里面是老式的硬领衬衫。 佩姬-泰勒的律师艾伦-培恩是维纳布的对手,他像是一条壮实、充满活力、攻击力很强的鲨鱼。他已经建立起总是能为他的委托人获得无罪释放的名声。 两个人以前在别的案子里曾经面对面地当过对手,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互相勉强的尊重,其实是完全的不信任。让维纳布大吃一惊的是,离开庭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艾伦-培恩居然来看他。 “我来这儿是为了成全你的,格斯。” 当心带着礼物来的辩方律师。“你脑袋里打的是什么主意,艾伦?” “请你理解——我这么做并没有和我的当事人商量过,但是假定——只是假定——我也许能劝她承认有罪,从而得到轻判,并且因此而节省本州政府一笔庭审的开销。” “你是在要求我和你搞个认罪辩诉协议?” “是的。” 格斯-维纳布把手伸进办公桌里寻找什么。“我找不到我的倒霉日历了。你知道哪一天开庭吗?” “6月1日。怎么了?” “等一等,我还以为又到圣诞节了呢,不然你是不会向我要这种礼物的吧。” “格斯……” 格斯坐在椅子里,朝前欠了欠身子。“你是知道的,艾伦,在一般情况下,我也倾向于同意你的提议。说真的,我巴不得自己现在已经在阿拉斯加钓鱼了。但是我只能答复你,不。你是在给一个为了从孤立无助的病人手中得到一笔钱,就把他谋害了的冷血杀手做辩护。我要求判她死刑。” “我认为她是无辜的,而且我——” 维纳布爆出一声大笑,又戛然止住。“不,你并不真这样认为。也没有人会这样认为。这是一桩再简单清楚不过的案子了。你的当事人就和该隐一样有罪。” “有没有罪恐怕要等陪审团这么说了才算数吧,格斯。” “他们会的。”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他们会的。” 艾伦-培恩走了以后,格斯-维纳布仍旧坐在那儿,思考着他们刚才进行的对话。培恩这时候来找他是虚弱的表示。培恩知道他赢不了这场官司。格斯-维纳布想着自己手上已经握有的无可辩驳的证据,以及他打算传唤的证人,心里觉得洋洋得意。 这一点毫无问题。佩姬-泰勒医生就要进毒气室了。 选任一个陪审团很不容易。这场官司几个月来一直占着报纸的大标题。这桩灭绝人性的谋杀案已经激发了一阵阵愤怒的巨浪。 主持庭审的法官是位女性,名叫瓦奈莎-扬,一个难对付的又是才气焕发的黑人法律专家。有传闻她将成为美国最高法院下一任大法官的提名候选人。她脾气暴躁,对待律师们尤其缺乏耐心。旧金山庭审律师们中间流传这么一句名言:如果你的当事人有罪,你又打算得到从宽发落的话,你就干万得离扬法官的庭审室远点儿。 就在开庭的前一天,扬法官把两位律师召进了她的办公室。 “我们要先定下一些基本的规矩,先生们。由于这次庭审的严重性,我愿我们之间能达成某种谅解,从而确保被告能够得到公正的审判。但是我现在要警告你们二位不得利用这一点占便宜。明白没有?” “是,法官大人。” “是,法官大人。” 格斯-维纳布正在结束他的开场白。“所以,陪审团的女士们和先生们,本州将证明——是的,无可怀疑地证明——佩姬-泰勒医生杀害了她的病人约翰-克洛宁。她不仅仅犯下了谋杀罪,而且她之所以要杀人是为了一笔钱……一大笔钱。她为一百万美金杀死了约翰-克洛宁。” “请相信我,在你们听到全部证词之后,你们将毫不费力地发现佩姬-泰勒医生犯有一级谋杀罪。谢谢各位。” 陪审团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但所有成员都在引颈而望,期待着下文。 格斯-维纳布转身面向法官。“如果法官大人恩准,我愿传唤加里-威廉斯,作为本州的第一位证人。” 证人宣誓入座后,格斯-维纳布开始发问,“你是恩巴卡德罗县立医院的医护员吗?” “是的,完全正确。” “约翰-克洛宁去年住进医院时,你在3号病房工作吗?” “是的。” “你能告诉我们是哪位医生负责为他诊治吗?” “泰勒医生。” “你如何看待泰勒医生和约翰-克洛宁之间的关系呢?” “反对!”艾伦-培恩一下站起来。“控方在诱使证人做出推论。” “反对有效。” “那就让我换种方式来问。你曾听到过泰勒医生与约翰-克洛宁之间的谈话吗?” “噢,那当然。我就是不想听也不行。因为我整天都在病房里干活。” “你是否把这种谈话称为友好交谈?” “不,先生。” “是吗?你为什么这样说?” “好吧,我记得克洛宁先生住院的第一天,泰勒医生开始给他检查身体时,他说……”他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能不能重复他说的话。” “说下去,威廉斯先生。我想这庭审室里没有小孩子。” “好吧,他叫她别用那双该死的脏手碰他。” “他对泰勒医生说这话的吗?” “是的,先生。” “请向法庭陈述你还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别的没有?” “好的。他总把她叫作‘那条母狗’。他不准她靠近自己。不管她什么时候走进病房,他都会说这样的话,‘那条母狗又来了!’或者‘叫那只母狗别来烦我’或者‘他们干嘛不给我找个真正的医生来?’” 格斯-维纳布停顿了一会儿,朝泰勒医生坐的那边瞄了一眼。陪审团全体成员的眼睛也跟着望过去。维纳布摇摇头,似乎很悲戚的样子,然后转过身来面对证人。“在你看来,克洛宁先生是不是那种想给泰勒医生百万美金的人?” 艾伦-培恩又站起来:“反对!他又在诱使证人做出推断。” 扬法官说:“反对无效。证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艾伦-培恩朝佩姬-泰勒看了一眼,然后倒在椅子里。 “不,决不。他对她恨之入骨。” 阿瑟-凯恩医生坐进证人席。 格斯-维纳布说道:“凯恩医生,当发现约翰-克洛宁因静脉过量注射胰岛素而被谋——”他看了一眼扬法官。“……被杀死的时候,你是医院当班的负责医生,这是否正确?” “是的。” “你后来发现泰勒医生应对此承担责任。” “完全正确。” “凯恩医生,我将向你出示泰勒医生签署的正式的医院死亡报告书。”他拿起一张纸,然后递给凯恩。“请你大声念一下好吗?” 凯恩开始念起来:“‘约翰-克洛宁,死亡原因:心肌梗塞并发肺栓造成的呼吸停止’。” “用非专业语言怎么说?” “报告书说病人死于心脏病突发。” “这份文件是泰勒医生签署的吗?” “是的。” “凯恩医生,这就是约翰-克洛宁的真实死因吗?” “不,是过量注射胰岛素造成了他的死亡。” “所以,泰勒医生以致死剂量注射了胰岛素,然后又伪造了死亡报告书?” “是这样的。” “你于是向医院院长华莱士大夫汇报了,他又向上级做了报告?” “是的,我觉得这是我的职责。”他的声音很响,义愤填膺。“我是名医生,我认为在任何情况下都决不能夺去另一个人的生命。” 下一个被传唤的证人是约翰-克洛宁的遗孀。黑兹尔-克洛宁不到40岁,火红色的头发,朴素的黑衣之下仍显露出肉感的体态。 格斯-维纳布说:“我知道这对你会是多么悲痛,克洛宁夫人,但我还是不得不要求你向陪审团描述一下你和你死去的丈夫之间的关系。” 寡妇克洛宁用一块花边大手帕抹抹眼睛。“约翰和我的结合充满爱情。他是个好得不得了的人。他常常对我讲,是我给他带来了唯一真正的快乐。” “你和约翰-克洛宁结婚多长时间了?” “两年。但约翰总是说这两年就像是在天国里度过的。” “克洛宁夫人,你丈夫是否曾经和你议论过泰勒医生?是否告诉过你,他认为她是很了不起的医生?或者她给他帮了多大的忙?或者他有多么喜欢她?” “他从来没有提起过她。” “从没有?” “从没有。” “约翰有没有议论过要把你和你兄弟从遗嘱中排除出去?” “绝对没有。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慷慨大方的人。他老是跟我说,没有任何东西不是留给我的,当他去世的时候……”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当他去世的时候,我会成为一个富有的女人,还有……”她说不下去了。 扬法官说:“我们现在休庭15分钟。” 杰森-柯蒂斯坐在庭审室的后排,满腔怒火。他不能相信这些证人们对佩姬的谈论。这是我心爱的女人,他想着。这是我即将要与之结合的女人。 佩姬一被捕,杰森-柯蒂斯马上就去监狱里探望她。 “我们要斗下去,”他深信不疑地向她保证。“我要给你找国内最好的刑事辩护律师。”一个名字立刻从脑海里蹦出来。艾伦-培恩。杰森就去见他。 “我一直在追踪报纸上关于这个案子的报道,”培恩说。“新闻界已经判定她图财害命,谋杀约翰-克洛宁而有罪。再说,她自己也承认杀了他。” “我了解她,”杰森-柯蒂斯对他说。“相信我,即使佩姬会这么干,她也决不是为了金钱才这么干的。” “因为她承认自己杀死了约翰-克洛宁,”培恩说道,“所以我们在这里能提出来的便是安乐死的问题。出于仁慈目的的杀人在加利福尼亚州是犯法的,其他大多数州也是如此。但是关于这种安乐死有许多复杂而又矛盾的情感。我可以拿南丁格尔听到上苍的启示等等胡说八道来证明这样做有充分的理由。但是现在问题在于,你的爱人杀死了一名病人,这个病人在他的遗嘱里留给了她一百万美元啊。到底哪个在先,是先有小鸡还是先有鸡蛋?她是在杀死他之前就知道这一百万美元的,还是在这之后?” “佩姬事先对这笔钱的事是一无所知的,”杰森坚定不移地说。 培恩的口气里显出他对此并不完全相信。“好吧,就算是个快乐的巧合吧。地区检察官正在要求按一级谋杀案进行审理,他要求判死刑。” “你愿意接手这个案子吗?” 培恩犹豫不决。很明显,杰森-柯蒂斯是相信泰勒医生的。就好像是参孙相信大利拉一样吧。他看着杰森,心里在想,我不知道这可怜的狗娘养的理没理过发,自己晓不晓得。 杰森正等着他的答复。 “这官司我接啦,不过你知道这案子是非常棘手的,要想打赢,难度太大。” 艾伦-培恩的这番话事后证明还是太过于乐观了。 第二天上午重新开庭之后,格斯-维纳布传唤了一连串新的证人。 一名护士作证说:“我听见约翰-克洛宁说‘我知道我会死在手术台上的。你会杀了我。我希望他们会因为谋杀罪把你抓起来’。” 一位名叫罗德里克-派勒姆的律师出庭作证。格斯-维纳布说:“在你告诉泰勒医生关于约翰-克洛宁财产中遗赠给她百万美元的时候,她说了什么?” “她说了诸如‘这似乎不道德吧。他是我的病人’一类的话。” “她承认这是不道德的吗?” “是的。” “但是她同意接受这笔钱吗?” “噢,是的。绝对没错。” 艾伦-培恩接着反诘证人。 “派勒姆先生,泰勒医生当时正在等待你的造访吗?” “呢,不,我……” “你没有给她打电话说,‘约翰-克洛宁留给你一百万美元’?” “没有我……” “所以,当你把这事告诉她时,你和她完全是面对面的?” “是的。” “你当时处在能够看到她对这个消息的反应的位置上吗?” “是的。” “那么当你告诉她这笔钱的时候,她作何反应?” “这个,——她——她似乎大吃一惊,但是……” “谢谢你,派勒姆先生,我问完了。” 庭审现在已经进入第4周。旁听者和新闻记者们都发现控方律师与辩方律师魅力十足,煞是精彩。格斯-维纳布穿白衣,而艾伦-培恩着黑衫。两个人在法庭上来来回回地走动着,就像是一场殊死棋赛中的两个棋手在厮杀,而佩姬-泰勒就是那成为献祭品的可怜的卒子。 格斯-维纳布开始收紧网口。 “如果法庭准许,我愿传唤阿尔玛-罗杰斯到庭作证。” 证人宣誓入座后,维纳布开始发问:“罗杰斯太太,你的职业是什么?” “是罗杰斯小姐。” “我诚恳地向你道歉。” “我在考尼奇旅行社工作。” “你们旅行社为客户安排去各个国家的旅游,代订旅馆,以及办理各类食宿?” “是的,先生。” “我要你看看被告。你以前是否见过她?” “噢,是的。她大约两三年前来过我们旅行社。” “她去干什么?” “她说她对去伦敦和巴黎,还有,我想是威尼斯吧,到这些地方去旅游观光很感兴趣。” “她问过全包式的旅游吗?” “呃,不。她说她一切都要头等的——飞机、旅馆。我记得她还对包租游艇感兴趣。” 法庭里安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格斯-维纳布走到公诉人的工作台边,举起几份折页印刷品:“警察在泰勒医生的公寓里找到了这些小册子。这些是去巴黎和伦敦还有威尼斯的旅行日程表,这几份是价格昂贵的旅馆与航空公司的情况介绍,还有一份列有包租私人游艇的费用。” 庭审室里出现一阵哄哄的议论声。 主控官打开一本小册子。 “这里是列出的几只供包租的游艇,”他大声读着,“克丽丝汀娜-欧……2万6千美元一周外加其他船用开销……莱索路特时代号,2万4千5百美元一周……幸运之梦号,2万7千3百美元一周。”他抬起头来接着说。“在幸运之梦号上有人作了个记号。佩姬-泰勒选定了这艘27,300美元一周的游艇。她只是还没有选定她的受害人。” “我们要求把这些小册子标为一号物证。”维纳布转过身来,朝艾伦-培恩微笑着。艾伦-培恩看了看佩姬。她正低头凝视着桌子,面色苍白。“该你盘问证人了。”维纳布说。 培恩站起身,故意拖延着,头脑飞快地思索着。 “近来这段时间旅游业务怎么样,罗杰斯小姐?” “对不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问的是你们的业务开展得怎么样。考尼奇是家大型旅行社吗?” “是的,相当大。” “我猜想来问询的人一定很多吧?” “噢,是的。” “你说每天会有五六个人来吗?” “噢,不!”她的口气愤愤不平。“我们每天和多达50个人商谈旅行安排。” “一天50个人?”他的口气听上去让人觉得他对此很佩服。“我们现在谈的是两三年以前的某一天。如果你把50乘上900天的话,那就差不多是4万5千人啦。” “我想是这么多吧。” “不过,即使是这样,在所有这么多的人里头,你居然还记得住泰勒医生,这是为什么?” “好的,她和她的两位朋友是那样兴高采烈地谈着去欧洲旅游的事儿。我当时想这有多美好啊。她们就像是几个女学生。噢,是的,我非常清楚地记得她们,尤其是因为她们看上去并不像是有钱租得起一条游艇。” “我知道了。我猜想每一个走进旅行社,索要小册子的人都去旅行了?” “这个嘛,当然不。不过——” “泰勒医生的确并没有预订过旅行,是吧?” “这个嘛,没有,没有向我们订过。她——” “她也没有向任何别家旅行社订过。她只是要求看一些介绍情况的小册子。” “是的。她——” “那就和实际去巴黎或伦敦不是一回事了,不是吗?” “是的,不是一回事,但是——” “谢谢你。你可以下去了。” 维纳布转身对扬法官说:“我要求传唤本杰明-华莱士大夫到庭作证。” “华莱士大夫,你是思巴卡德罗县立医院的行政负责人吗?” “是的。” “所以,当然,你对泰勒医生和她的工作情况都很熟悉-?” “是的,我很熟悉。” “你听说泰勒医生被控犯有谋杀罪时感到吃惊吗?” 培恩站起身:“反对,法官大人。华莱士大夫的答复与本案无关。” “如果我可以解释的话,”维纳布插进来说,“它对本案非常有关,如果你能让我……” “好吧,让我们听听他怎么说,”扬法官说道,“但是不要胡言乱语,维纳布先生。” “我换种方式来提问,”维纳布继续说,“华莱士大夫,每个医生都被要求按希波克拉底誓言宣誓,是这样吗?” “是的。” “这个誓言的一部分是这样说的”——公诉人读着他手中的一张纸——“‘我将戒绝一切伤害与腐败行为’?” “是的。” “据你所知,泰勒医生过去是否做过什么违背希波克拉底誓言的事?” “反对。” “反对无效。” “是的,有过。” “请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有过一个病人,泰勒医生确诊他需要立刻输血。可是他的家人拒绝给予许可。” “后来发生了什么?” “泰勒医生不予理会,照样还是给病人输了血。” “这合法吗?” “绝对不合法。除非得到医委会的指令。” “泰勒医生后来又干了什么?” “她后来设法弄到了医委会的指令,但改动了上面的日期。” “所以,她是先干了违法的事,然后又伪造了医院档案记录来进行掩盖?” “的确是这么回事。” 艾伦-培恩朝佩姬瞥了一眼,气愤至极。他妈的她到底还向我瞒了什么事?他自忖道。 如果旁听者们想从佩姬-泰勒的脸上找到任何暴露情感的痕迹的话,他们是失望了。 像冰一样寒冷,陪审团团长心里想。 格斯-维纳布转过身子面向法官席。“法官大人,如您所知,劳伦斯-巴克大夫是我想传唤的一位证人。不幸的是他还受着心肌梗塞的影响,不能到庭作证。作为代替,我希望能盘问几个曾和巴克大夫一道工作过的雇员。” 培恩站起来:“我反对。我看不出这与本案有何关联。巴克大夫现在并不在场,再者,也不是巴克大夫在此受审。如果……” 维纳布又插嘴说:“法官大人,我向您保证,我下面要进行的一连串盘问,与我们刚才听到的证词非常有关系。它也和被告作为一名医生是否称职有关。” 扬法官怀疑地说:“那我们倒要看看了。这里是法院,不是一条河,我不会容忍任何钓鱼的勾当的。你可以传你的证人了。” “谢谢。” 格斯-维纳布转身对法警说:“我要传唤马修-皮特森医生。” 一位60多岁,风度翩翩的男人走向证人席。他宣誓后坐下来,格斯-维纳布开始发问,“皮特森大夫,你在思巴卡德罗县医院工作有多长时间了?” “8年了。” “你的专业是什么?” “我是心脏外科医生。” “在思巴卡德罗县医院的这些年里,你是否曾有机会与劳伦斯-巴克大夫一道共事?” “噢,是的,有好多次。” “你对他怎么看?” “和所有其他人的看法一样。也许除了德贝基和库利,巴克大夫是世界上最好的心脏外科医生。” “有天清晨,泰勒医生在手术室给一位病人动手术时,你是否在场?那病人的名字是……”他假装查看一张纸条。“……兰斯-凯利?” 证人说话腔调变了:“是的,我在那儿。” “你可以描述一下那天早晨发生的情况吗?” 皮特森医生不情愿地说:“好吧,事情开始出岔子了。我们要保不住病人的生命了。” “你说的‘保不住病人的生命’是指……” “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我们当时竭尽全力要使他复苏,可是……” “去叫巴克大夫了吗?” “是的。” “他到达手术室的时候,手术还在进行?” “快结束了。是的。但是已经来不及做任何事了。我们已经没有办法让病人复生。” “这时候巴克大夫有没有对泰勒医生说什么?” “唉,我们大家当时都心乱如麻,而且……” “我问你巴克大夫有没有对泰勒医生说什么?” “是的。” “巴克大夫说了什么?” 这时有一阵短暂的停顿。就在这短暂停顿的当口,外边突然响起一个炸雷。就像是上帝在发话了。片刻之后,暴雨如注,锋利的雨点抽打着法院的屋顶。 “巴克大夫说,‘你把他杀死了。’” 旁听者中爆出一阵喧嚣。扬法官用小槌狠狠敲打着。“够了!你们这些人难道是在洞穴里生活?要是再敢发出这种声音,你们就全到外边淋雨去。” 格斯-维纳布等着这阵嘈杂声平息下去。在一片肃静中,他说,“你肯定这就是巴克大夫说的话吗?‘你把他杀死了’?” “是的。” “而且你已经作证,巴克大夫的医学见解受到尊重?” “噢,是的。” “谢谢你,就这些了,大夫。”他转身对艾伦-培恩说,“该你来盘问证人了。” 培恩站起来,朝证人席踱过去。 “皮特森大夫,我从来没有观察过一次手术,但是我猜想那一定是非常之紧张,尤其是像心脏手术那么严重的。” “非常紧张。” “在那种时候,手术室里有几个人?三个还是四个?” “噢,不。总是六个或者更多。” “是吗?” “是的,通常是两名外科大夫,其中一个当助手。有时有两位麻醉师,一名助理护士,还有至少一名负责体外循环的护士。” “噢,是这么回事。那肯定会发生很多响声和纷乱,人们大声地发出指示等等。” “是的。” “据我所知,在手术过程中通常还要播放音乐。” “是这样。” “当巴克大夫进来看见兰斯-凯利已经奄奄一息时,这恐怕更增加了混乱。” “是的。当时所有的人都在忙着抢救病人。” “发出很大的响声?” “当时吵得很厉害,是的。” “然而,就在这一片混乱嘈杂之中和音乐声中,你能听见巴克大夫说泰勒医生杀死了病人。在当时那种刺激气氛中,你可能搞错,不是吗?” “不,先生,我不可能搞错。” “是什么使你这么肯定呢?” 皮特森大夫叹了口气。“因为巴克大夫说这话的时候,我就紧挨他站着。” 这样就没法再问下去了。 “没有问题了。” 这官司要完蛋了。他拿它一点办法也没有。比这还糟糕的才刚刚开始。 丹尼斯-贝里坐进证人席。 “你是恩巴卡德罗县立医院的护士?” “是的。” “你在那里工作多久了?” “5年。” “在这段时间里,你有没有听见过泰勒医生和巴克医生之间的交谈?” “肯定的。很多次。” “你能否重复一些?” 贝里护士望着泰勒医生,犹豫着。“不错,巴克大夫有时会十分尖刻……” “我没问你这个,贝里护士。我要你告诉我们你所听到的他对泰勒医生说的一些特别的话。” 贝里护士停顿了好长时间才接着说:“好吧,有一回他说她很无能,而且……” 格斯-维纳布摆出一副吃惊的样子。“你听巴克大夫说泰勒医生无能?” “是的,先生。不过他总是……” “你还听见他对泰勒医生作过什么别的评论?” 证人很不情愿再说什么。“我实在记不起来了。” “贝里小姐,你已经起过誓了。” “好吧,有一次,我听见他说……”剩下的话变成了哼哼的低语,没人听得清。 “我们听不清楚。请大声点。你听见他说什么?” “他说她……佩姬-泰勒大夫连给他的狗开刀都不配。” 法庭里好多人同时倒抽了口气。 “但我肯定他的意思只是……” “我想我们大家都能推断出巴克大夫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佩姬-泰勒。 公诉人针对佩姬的控词似乎是势不可挡。然而艾伦-培恩毕竟有着法庭魔术大师的美名。现在轮到他来为被告陈词了。他能再从帽子里变出一只兔子来吗? 佩姬-泰勒坐在证人席上,接受着艾伦-培恩的盘问。这是很多人一直在等待的时刻。 “约翰-克洛宁是你的病人吗,泰勒大夫?” “是的,他是的。” “你对他什么看法?” “我很喜欢他。他知道自己病情的严重程度,但他并不畏惧。他以前作过贲门肿瘤手术。” “你为他做的心脏手术?” “是的。” “你在手术中发现了什么?” “当我们打开他的胸膛时,我们发现他已经得了恶性黑素瘤迁移症。” “换句话说就是癌症扩散到了全身。” “是的。它已经迁移到淋巴腺。” “也就是说他的病情已经毫无治愈的希望了。没有特别的措施可以使他恢复健康?” “没有。” “约翰-克洛宁被送进了生命维持室?” “的确是这样的。” “泰勒大夫,你是有意用致死剂量的胰岛素结束约翰-克洛宁生命的吗?” “是的,我是有意这么做的。” 法庭上猛然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她真是个沉得住气的女人,格斯-维纳布心里想。她这么说,听起来好像只是给他喝了一杯茶似的。 “你向陪审团讲讲你为什么要结束约翰-克洛宁的生命,好吗?” “因为是他要我这么做的。他哀求我这么做。他在深更半夜忍着剧痛把我叫去。我们给他的药物不再起作用。”她的口气很镇定。“他说他不愿再忍受下去了。他的死亡至多也是没有几天的事。他恳求我为了他而结束这一切。我就这么做了。” “大夫,你在让他去死时是不是觉得很勉强?有没有任何犯罪感?” 佩姬-泰勒医生摇摇头。“不。如果你亲眼见到的话……让他继续受罪是没有丝毫道理的。” “你是怎样注射胰岛素的?” “我向他的静脉注射。” “这是否会造成他更多的痛苦?” “不。他只是渐渐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格斯-维纳布蹿起来:“反对!我想被告的意思是说他迷迷糊糊地死了!我——” 扬法官狠命地敲着小槌子:“维纳布先生,你太不守规矩了。你会有机会反问证人的。坐下!” 检察官朝陪审团那边看看,摇摇头,坐下来。 “泰勒大夫,在你向约翰-克洛宁注射胰岛素时,你是否知道他已经把你列进遗嘱,留给你一百万美元?” “不。当我听说这事的时候都惊呆了。” 她的鼻子会变长的,格斯-维纳布心里在想。 “你任何时候都没有和他谈论过钱或者礼物什么的,也从来没向他要过什么东西吗?” 她两边面颊上出现淡淡的红晕。“从来没有!” “但是你和他相处得很友善?” “是的。一个病人病到这种地步的时候,医生和病人的关系就发生了变化。我们一块儿讨论他商业上的问题和家庭问题。” “可是你没有任何理由指望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没有。” “他之所以给你留下这笔钱是因为他对你的尊重与信任。谢谢你,泰勒大夫。”培恩转身对格斯-维纳布说,“该你盘问证人了。” 在培恩走回辩方工作台时。佩姬-泰勒向法庭后排坐位瞥了一眼。杰森坐在那里,尽量表现得勇气十足的样子。坐在他身旁的是霍尼。霍尼旁边的位子上坐的是个陌生人,坐在这里的本该是凯特。要是她还活着就好了。但凯特已经死了,佩姬心想。我也杀死了她。 格斯-维纳布站起身,缓缓地拖着脚走到证人席前。他瞄了一眼记者席,所有的位子都坐满了,记者们都在忙着记录。我会给你们弄点儿来劲儿的事写写的,维纳布心里想着。 他在被告面前站了好大一会儿工夫,端详着她。然后不经意地说道:“泰勒医生……约翰-克洛宁是你在思巴卡德罗县立医院谋杀的第一个病人吗?” 艾伦-培恩立刻站起来,怒气冲天。“法官大人,我——!” 没等他说完,扬法官手里的小槌已经重重地砸下来:“反对有效!”她对两位律师说,“休庭15分钟。两位律师到我办公室来。” 两位律师走进她的办公室后,扬法官对格斯-维纳布说,“你是上过法学院的,对吗,格斯?” “我很抱歉,法官大人。我——” “你是不是在庭审室里见到了大帐篷?”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她的口吻就像用鞭子抽打一般:“我的法庭不是马戏团。我也决不会让你把它变成马戏团。你居然胆敢问出那种煽动性的问题!” “我道歉,法官大人。我会换种措辞来提问,并且——” “这样做还不够!”扬法官厉声说,“你得换个态度。我现在警告你,你如果再耍一次这种花招,我就宣布无效审判。” “是,法官大人。” 重新回到庭审室后,扬法官对陪审团说:“陪审团将完全不理会控方律师的最后一个问题。”然后她转向主控官说,“你可以继续问了。” 格斯-维纳布走回到证人席前:“泰勒医生,当你被告知你所谋杀的人给你留下一百万美金的时候,你一定很吃惊吧。” 艾伦-培恩站起来:“反对!” “反对有效。”扬法官转向维纳布说,“你是在考验我的耐心。” “我道歉,法官大人。”他又转向证人,“你一定和你的病人关系非常友好。我是说,毕竟不会天天都有几乎是毫不相识的人给我们留下百万美元这种好事的,是这样吧?” 佩姬-泰勒脸色微微发红:“我们之间的关系仅限在医生和病人的正常关系范围之内。” “难道不比那种关系稍稍更进一步吗?如果不是有人从中作梗,一个男人是不会把他亲爱的妻子和家庭从他的遗嘱中排除出去,然后把一百万美金留赠给一个陌生人的。你所声称的与他进行的有关他商业问题的那些谈话……” 扬法官身体前倾,警告说:“维纳布先生……”公诉人举起双手,做出告饶的姿势,然后又转身面对被告:“所以你和约翰-克洛宁之间友好地聊天。他向你说他自己的私事。他喜欢你并且尊敬你。你认为这是合乎情理的结果吗,医生?” “是的。” “就因为做了这些事,他给了你一百万美元吗?” 佩姬朝法庭外望去。她什么也没说。她没有回答。 维纳布开始朝控方工作台走回去,然后突然又转身面对被告。 “泰勒医生,你先前曾作证说,你对约翰-克洛宁把钱留给你,或者是把他的家庭从遗嘱中排除出去这样的事是一无所知的。” “的确是这样。” “恩巴卡德罗县立医院的住院医生挣多少钱?” 艾伦-培恩站起来。“反对!我看不出——” “这是个恰当的问题,证人可以回答。” “每年3万8千美元。” 维纳布同情地说,“这个年头这就不算多啦,不是吗?这中间还得减去纳税与生活费。剩下的钱是不够豪华旅游的,比如去伦敦,或者巴黎,或者威尼斯,是这样吗?” “我想是不够的。” “是不够。所以你没有计划这样去度假,因为你知道你花不起这笔钱。” “的确如此。” 艾伦-培思再次站起来:“法官大人……” 扬法官转问公诉人:“你这又是想干什么,维纳布先生?” “我只是想确定,被告如果不是从什么人那里弄到这笔钱的话,就不可能筹划一次豪华旅游。” “她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 艾伦-培恩明白他现在得干点什么。可是他心里还不清楚怎么个干法。不过他仍旧以一个刚刚中了头彩的男人的那种愉快心境走向证人席。 “泰勒大夫,你还记得要这些小册子的事吗?” “记得。” “你当时正打算去欧洲或者租一条游艇吗?” “当然不。这一切不过是逗逗乐子,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我和朋友们都以为这会提高我们的干劲。我们当时都非常劳累,况且……这在当时似乎也像是个不错的主意。”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艾伦-培恩朝陪审团偷偷瞟了一眼。他们的脸上显出来的是完完全全的不相信。 格斯-维纳布对被告进行再诘问:“泰勒医生,你熟悉了解劳伦斯-巴克医生吗?” 她的记忆突然都回闪过来。我要杀掉劳伦斯-巴克。我会慢慢地把他杀死。我要让他先吃尽苦头……然后再杀死他。“是的,我认识巴克大夫。” “什么样的关系?” “在过去两年里,巴克大夫和我常常在一起工作。” “你认为他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吗?” 艾伦-培恩从椅子上跳起来。“我反对,法官大人。证人……”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还没等扬法官做出决定,佩姬已经做出了回答,“他岂止是医术高明,他简直就是出类拔萃。” 培恩跌坐在椅子里,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关于这一点,你能再说得详细点吗?” “巴克大夫是世界上最声誉卓著的心血管外科医生。他个人的业务非常繁忙,但每周还是腾出3天时间到恩巴卡德罗县立医院来。” “所以,你对他在医学事务上的判断力怀有崇高的敬意?” “是的。” “你觉得他有能力判断别的医生是否称职吗?” 培恩希望佩姬会说,我不知道。 她犹豫片刻。“是的。” 格斯-维纳布转身面对陪审团说:“你们已经听到被告作证,她对巴克大夫的医学判断怀有崇高的敬意。我希望她认真听过巴克大夫关于她的能力……或者缺乏能力所作出的判断。” 艾伦-培恩站起来,气愤地说:“反对!” “反对有效。” 但这太晚了。损害已经造成。 到了再次休庭时,艾伦-培恩把杰森拉进了男厕所。 “你他妈把我整苦了。”培恩怒气冲天地说道。“约翰-克洛宁仇恨她,巴克仇恨她。我始终坚持要我的委托人把真相都告诉我,全部的真相。唯有这样,我才能帮上忙。好吧,我现在是帮不了她了。你的女朋友胡说八道一通,把我坑得要死。每回只要她一张嘴,就给自己的棺材钉上一根钉子。这个他妈的烂污官司就随它完蛋好啦!” 那天下午,杰森-柯蒂斯去探望佩姬。 “有人来看你了,泰勒大夫。” 杰森走进佩姬的单人囚室。 “佩姬……”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强忍着泪水:“情况很糟糕,对吗?” 杰森强作笑容:“你知道人们怎么说的——‘没到完时不算完。’” “杰森,你不相信我会为了约翰-克洛宁的钱把他杀死的,是吧?我所做的,我之所以这样做,只是为了帮助他。” “我相信你。”杰森轻轻地说,“我爱你。” 他把她拥在自己的怀里。我不想失去她,杰森心里想着。我不能。她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答应你我们将患难与共,永不分离。” 佩姬紧紧搂着他,心里在想,世无定事,永无定事。一切怎么都会乱成这样……这么糟糕……这么糟糕……——

代译序 张青运 有人说,武侠小说是成人的童话;那么,流行小说该是美国社会的童话。《世无定事》是西德尼系列社会童话的一篇。 童话的主人公,常常是一个美丽动人的公主。公主善良、诚实、正直,但是,她的周围充满了嫉妒、阴谋、陷害。危急时刻,就会出现一个年轻英俊的王子或英雄,他勇敢、机智、富于同情心。他或者历尽艰辛,拯救公主于危难中;甚至他那神奇的一吻,也能战胜死神,唤醒美丽可爱的“睡美人”。于是,阴谋终于败露,邪恶受到惩罚,正义得以伸张。 《世无定事》的主人公佩姬就是这样一位纯洁美丽的“公主”。佩姬的父亲是一位极有正义感的美国医生,他毕生在非洲行医,不幸死于部落战乱。这使我们很容易想到慈祥、庄严,深受臣民爱戴的老国王。佩姬女承父业,在医学院毕业后,来到恩巴卡德罗县立医院担任实习医生。她不但医术高明,而且才貌出众,因此遭到同行的嫉妒。她为人正直,敢说敢为,勇敢地揭发了住院医生哈里-鲍曼利用职务之便偷卖毒品的罪行。她以顽强的意志坚持并且协助警方抓住了杀害女友凯特的凶手肯-马洛尔医生。这些事使她树敌过多。她心地善良,以宗教般的虔诚对待医生救死扶伤的职责,无微不至地关心病人。为了抢救病人,她曾经违反医疗规定,在没有病人亲属签字的情况下,擅自决定为一个脾脏破裂的男孩动手术。她的善良也为她带来了麻烦。她应病人的恳求,为处于癌症晚期的约翰-克洛宁实施了安乐死。谁知克洛宁竟在遗嘱中留给她一百万美元。佩姬被控谋杀。在法庭上,她坦诚直言,多次陷入原告律师精心设制的陷阱。 赶来拯救佩姬的英雄是坐在轮椅上的巴克大夫。这位美国著名心脏外科专家,是佩姬的指导医师。巴克大夫医术精湛,但挑剔、粗暴、不近人情,佩姬多次受到他的无端斥责。这只是表面的现象,实际上,巴克大夫个性梗直、果敢、富有正义感。他出庭作证,说他事先知道克洛宁先生的愿望,是他同意由佩姬为克洛宁先生实施乐安死。他的证言为佩姬清洗了不白之冤。在童话里通常由白马王子表达爱情的地方,现在由巴克大夫唱出现代社会对职业妇女的赞美诗。法庭成为他向现代的“公主”倾诉心曲的舞台:“他只对佩姬侃侃而谈,就像这法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有些人天生就是医生。你就是这极少数人中的一个。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有多大的能耐。我对你非常严格——也许有些过分——因为你非常优秀。我对你毫不客气,因为我要求你更为坚强。我期望你成为完美无缺的人,因为在我们这个专业里是容不得一点过失的……’” 公主落难,英雄相救,《世无定事》套用了童话的传统模式,来讲现代社会的故事。童话是孩子们的故事,孩子长大了,知道了童话是假的,就不再听了。可是,人们一代一代死去,而童话却一代一代流传,这是为什么呢?童话是一种渴望,一种企求,一种寄托。美国梦是美国文学的灵魂,也是美国文学的骄傲。美国梦是成功之梦,富有之梦,爱情之梦,也是一个童话之梦。现代化的工业和科学技术,给美国带来了财富和繁荣。纽约的曼哈顿摩肩接踵的高楼大厦,是财富和繁荣的象征,也是一座钢筋水泥的森林,精神贫乏,了无生气。无所不在的现代通讯、交通网络和数不清的“第二十二条军规”像蚕茧一样紧紧束缚住现代人。艾略特把现代社会称之为“荒原”,呼唤狼的到来,激发起人们精神的原始生命力。现代社会空前富有,生存竞争也空前残酷。人对人像狼的早期工业社会,生存竞争残烈、混乱的平等,已经让位给座次已定的等级社会。现代社会的森林里有了自己的狮子王,有了阴险狡猾的大灰狼,有了可爱而常常孤立无援的小白兔。现代社会有了渴望,有了企求,祈求精神寄托。于是,现代社会的童话被制造出来。用童话象征现代生活,《超人》、《星球大战》以强刺激震撼现代社会,从而风靡世界;用现代生活演绎童话,西德尼的通俗小说给现代社会带来一脉远古的清风,从而赢得了千百万读者的心。 《世无定事》描绘的思巴卡德罗医院是美国现代社会的缩影。院长华莱士是个装腔作势的官僚主义者;哈里-鲍曼医生靠贩卖毒品,过着豪华奢侈的生活;马洛尔医生是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护士在新来的实习医生中寻找情人;医生中公然谈论性的艳遇;麻醉师用错麻醉药剂量,致使病人死亡;血库保管员忙于调情,错把带有爱滋病的血浆送上手术台;各色人等的病人有生理疾病,也有变态的心理疾病。佩姬和她的女友们经历了种种压制、捉弄、性骚扰。西德尼却没有按照人物内在的逻辑发展,充分展示社会生活的画面,揭示人生的意义。西德尼不求现实主义的真实,但求童话的真诚。他编故事,让故事按情感逻辑发展。他表现善良与邪恶的斗争,表现善良战胜邪恶的胜利。公主总会得到幸福,英雄总会及时出现,恶人总会受到惩罚。曾经有时、有人认为童话是一种幼稚的文学样式;曾经有时、有人认为通俗文学不可登大雅之堂。孩子的天真往往被看作是可笑的,但是,孩子的真诚往往使成人赧颜。著名画家马蒂斯说,他是用孩子的眼睛发现了绘画艺术的真谛。西德尼用他的通俗小说唤起读者童年的记忆,他试图在成人的生活里,再现儿童的真诚。西德尼通俗小说自有它特别的魅力。他拥有的数以千百万计的读者就是最好的证明。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机未到;时机一到,立刻就报。这是通俗小说的典型模式。通俗小说难写,就是因为这个套路无法打破,又难以出新。西德尼的小说没有摆脱这个套路,他是个编故事的高手,非常善于在最终抖开包袱之前,设计善恶冲突,构成悬念,充分展开冲突,层层剥笋,牢牢抓住读者。《世无定事》采用倒叙的手法,从法庭调查开始,把读者带进扑朔迷离的案情。随即是一连串跌宕起伏、令人眼花缭乱的情节。特别值得称道的是,西德尼会讲故事,知道怎样把握讲故事的节奏,该紧则紧,该缓刚缓。三个姑娘现在境遇的严酷和过去经历的浪漫交替出现,情节的发展和人物的命运相映生辉,就像一首协奏曲,起承转合,松徐有致,耐人寻味。 西德尼高明于其它通俗小说家的地方在于,他善于刻画人物。《世无定事》的小说世界,人物有面目,也有灵魂,个性鲜明,给人以深刻的印象。尤其是主要人物佩姬、巴克大夫等更是栩栩如生,跃然纸上。 西德尼刻画人物的方法也是童话式的。童话刻画人物,重在把握特征,强化特征。西德尼刻画佩姬的性格,采取的正是这个方法。佩姬是童话里的阿丽丝(《阿丽丝漫游奇境记》的主人公)、中世纪的吉普赛女郎阿丝米娜达(《巴黎圣母院》主人公)的现代姐妹。佩姬纯洁、善良、正直、聪颖、诚实。西德尼为佩姬设计了种种艰难复杂的环境,使佩姬的这些性格特征通过对比,显得更加鲜明,更加强烈。佩姬对爱情无比忠贞,初恋情人离她而去,频繁的性骚扰和无耻的性讹诈,都不能使她改变初衷,这是她的纯洁;她以救死扶伤为天职,病人的无理唾骂使她难过、愤怒,但她依然一如既往,丑恶无法腐蚀她白衣天使的善良;她决不允许杀害女友凯特的凶手漏网,再去欺骗其他姑娘。她在蛛丝马迹中捕捉线索,显示出非凡的睿智。然而,她却无意为自己辩护,就像供奉在祭坛上等待宰杀的羔羊,只期待上帝的出现,最后宣判她的无罪,证明她的清白。这是光明和黑暗的冲突,是爱心与阴谋的较量,是真善美与假恶丑的斗争。佩姬正是光明、爱心和真善美的象征。 巴克大夫是西德尼着意刻画而个性鲜明的另一个主要人物。西德尼刻画佩姬,采用了外在环境和人物个性对比的方法,他对巴克大夫的刻画强调了人物性格中内在矛盾的对比。西德尼用佩姬的眼睛告诉我们,巴克大夫冷酷、刻薄,是一个“恶魔”。“我……我想你是个虐待狂,一个冷血动物,我恨你。”然而,在巴克大夫冷酷、刻薄的外表下,有着一颗金子般的纯洁、正直的心灵。他在佩姬孤立无援的紧要关头挺身而出,痛斥群魔,口气里充满极度的义愤:“你利用一大批心怀偏见,妒贤嫉能的人所做的证词来攻击一位才华横溢的技术高超的外科大夫。”他作证为病人约翰-克洛宁安乐死和赠送遗产的事情负责。而这恰恰是一个诚实的“伪证”,巴克大夫根本就没见过约翰-克洛宁,压根就不认识他。他的“法律根据”是:“但是我了解你。”这是一位现代社会里面貌丑陋而心地善良的卡西莫多(《巴黎圣母院》里的敲钟人),外表冷酷和心地善良形成的巨大反差,让读者感受到崇高的力量。 是否塑造出艺术典型,是衡量叙事文学作品成败的一个主要标准。佩姬、巴克大夫能否称得上是艺术典型,能把他和文学史上优秀的艺术典型相提并论?通俗文学并不以塑造人物见长,它是感情化了的海市蜃楼,是对现实苍白贫乏的精神世界的一声叹息,是叙事文学中的散文诗。能蛮横指责马蒂斯的绘画没有表现出伦勃朗的现实主义精神吗?评价通俗小说的成败应该是,看它在什么程度上把握了这个异化了的世界,创造出了什么意境,能否让读者在合上小说的时候还乐于回味片刻或是长久。 二次大战以后,美国人并没有享受到在战壕里憧憬的宁静,震撼一个接一个冲击着美国,国际风云、政治事变、高度繁荣带来的精神的高度紧张和分裂,使整个国家始终弥漫着骚动不安的情绪,怀旧成为一种社会思潮。过去的时代多么安详自得,令人向往。社会学家小威廉-怀特指出,在美国人的性格里,总是在感情上还缅怀过去的边疆人、拓荒人、“硬汉子”。怀旧已经融入现代美国人的国民性中。西德尼-谢尔顿是当代美国的“老祖母”,靠着壁炉而坐,娓娓动听地叙述一个个遥远而又崭新的现代童话。西德尼的通俗小说是当代美国小说中重要的组成部分。 在一个没有英雄的时代里,听听童话有何不好?——

本文由www.8364.com-www8364com新葡萄京最新网址发布于文学资讯,转载请注明出处:www.8364.com这时候巴克大夫有没有对泰勒医生说什

TAG标签:
Ctrl+D 将本页面保存为书签,全面了解最新资讯,方便快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