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宇身穿校服和他的父亲一起到怡静家来做客,

姐姐,不,是韩怡静小姐!你说你爱我?好,我决定接受你的告白。我仔细考虑过了,越想越觉得舍不得把你让给其他男人。韩家老太太八十三岁大寿的一周之后。“……米买了,拉面也买好一箱存起来了,新房里要用的洗漱用品,还有锅碗瓢盆也都买了,泡菜从你家拿过来就行了,那还有什么需要买的呢?”此刻的怡静身处一间巴掌大小的房间里,连行李都还没有打开,只是埋头忙着看自己的记录,敲打着手里的计算器,准备整理出生活必需品的目录,身边是她的朋友恩珠,正面带微笑地望着她。“哎哟,说什么要自己起火过日子,现在却想着要从别人家拿泡菜吃,喂,你这个富家千金小姐!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很过分了?你,连这个房子押金的一部分都是从我这里借的啊,你可不要忘了。”听到好朋友玩笑似的揶揄,怡静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啊,我说老朋友,你怎么能这样呢?富家千金小姐会是我这个样子吗?我可是自小丧母,忍受着那个老巫婆的虐待,每天以泪洗面度日,如今终于才从那个魔窟里逃出来的可怜少女啊。从今天开始你得叫我‘韩穷光蛋’,或者,干脆叫我‘韩德蕾拉’算了!”怡静的调皮引得恩珠不禁呵呵笑起来。“还说自己是什么少女,是老姑娘了吧,呵呵。”“现在别和我说话,我正头疼着呢,到底是直接就用炉子煮拉面吃呢?还是干脆买个二手的瓦斯炉来用呢?”怡静边说边用圆珠笔不断敲打着自己的额头,看起来她的确是很苦闷,而恩珠则用一种发现新大陆一般的异样眼神盯着她。怡静其实并不像自己所说的那样,从小就是生活在魔窟里的穷光蛋,在将近三十年的漫长岁月里,她实际上是一朵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即便按照怡静自己的说法,她是一株所谓的杂草,那也是生长在温室里的受庇护的杂草。可如今,这株温室里的杂草要跳出那间温室了,这间1200万韩元押金的狭小房间里几乎没有任何家什,甚至于用炉子还是买二手瓦斯炉的问题都要不断地敲打计算器来决定,但她脸上却出乎意料地闪耀着明亮的光彩。“怡静,你是不是对自己太苛刻了?我是说你要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就说出来,反正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就算你露出再胆小惊慌、不知所措的神情我都不会觉得惊讶。像你现在这样明明很担心却又假装哈哈大笑的样子反而让人觉得很奇怪。”恩珠是个不会经常将自己的感受表现得过于明显的人,听了她的话,怡静反而带着一脸不解的神情问道。“怎么了?我没有一边担心一边假装哈哈大笑,恩珠啊,我现在真的快乐得要疯掉了,就算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也会不自觉地傻笑呢,因为现在我对所有事物都充满了期待。”“充满期待?就算今后的生活出现最坏的状况?就算每天三顿饭都只能吃拉面?”“可以早上吃辛拉面,中午吃拌面,晚上吃汤面嘛,按照面的品种来煮着吃,实在不行的话可以经常做个疙瘩汤吃啊,我做的疙瘩汤可好吃了,连外婆都十分认可我做疙瘩汤的手艺呢。”“唉,你还真是幼稚啊,照你那种活法,还没等到你享受到自由的时候,你的胃肯定就已经罢工不干了。对了,说到这儿,你外婆知不知道你跑出来的事啊?说不定现在你家人正在找你外婆的茬儿呢。”外婆年纪轻轻就守寡,于是便开始以酒馆女招待的身份过活,也因为这个缘故,她大半辈子都被人瞧不起,至今为止,她仍旧靠经营市场里的那间粥棚维生。不知为什么,一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怡静就忍不住伤心地低下了头。“不会的,我就是担心发生这种事,所以根本没有告诉外婆,我希望她不要太担心我才好。”为了实现自己对爱情和自由的追求,怡静已经决定不再去理会周边的任何人或事了,此刻,面对着似乎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很寒心的好朋友,怡静一边用力地拍打自己的胸膛一边说。“别担心,恩珠,对于将会出现在我面前的任何事,我都充满期待,自由也好,爱情也好,贫穷也好,我都可以面对!反正这就是我现在的心情,我觉得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得出来,就算是要去摘天上的星星,我也觉得自己完全能够做到!”怡静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变,和恩珠在第一次春游时认识的那个她一样,所以恩珠也只有叹气的份儿了。说好听点儿是独立,实际上这种半夜出逃的做法对于当事者来说肯定是一件心里相当不安的事,可即便如此,怡静的表情仍然像是在瞬间内拥有了整个世界。“爱情的力量真是很伟大啊,在遇见奎镇之前你可不是这么勇敢的哦,对了,奎镇每天都有来看你吧?”“那当然,这个衣柜和梳妆台就是他带给我的,还有整个房间的漆都是他刷的呢。我原本以为他就只会摆弄个花花草草的,没想到他刷漆的技术也那么好,他说今天晚上也会过来看我的。”怡静带着一脸出神的表情称赞着自己的心上人,恩珠不禁冲她莞尔一笑。“现在就算那个男人在你面前挖鼻孔,估计你也会觉得他很帅吧?帮你一起给房间上漆,还给你带家具过来,看来不久以后你们就会搬到一起住了,那你们有没有那个啊?”恩珠最后一句话的语气显然有些暧昧,面对眼前这个带着一脸诡异笑容,急于打探别人爱情史的好朋友,怡静眯起眼睛,同时挥起了自己的小拳头。“你可真行啊,喂!郑恩珠!”“宁可死也下定决心要谈一次轰轰烈烈的恋爱,所以你才选择离家出走,结果呢?居然还没成?你,真是没见过比你们再单纯的傻子了!你真是二十九岁吗?”“谁说二十九岁就必须得干那个啊?这是哪个国家的法律啊?时候对了的话自然就会做了嘛。”此时怡静的脸上早已笼上一层淡淡的桃红色,即使是看在同样身为女人的恩珠眼里,此刻的怡静也是那么可爱。恩珠忍不住在怡静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慌忙躲开双颊越来越红的好朋友挥舞过来的小拳头,边笑边走出了房门。“反正再不做的话你就太老了,所以赶快从现在开始培养一下心情和气氛吧。”听了恩珠这句略带奚落的玩笑话,怡静的脸更红了,但她并没有追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此时的怡静才满足地长出了一口气。她起身坐到奎镇送给她的那个朴素的梳妆台前,静静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映在镜中的是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她穿着牛仔裤和T恤衫,一般在家的时候她都会穿得比较随意,而且那个女子好像有什么特别高兴的事似的,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呵呵傻笑。怡静看着镜子里的她,开口说道。“一切都会好的,你也这样认为的,是吧?”忽然,她的思绪被隐约从门外传来的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也许是恩珠走的时候忘了把门带上吧,又或者是住在里间的房东大婶,要不就是奎镇来了?“是奎镇吗?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对了,我今天从市场上买回来一些花,还有几袋花种,正等着你来了和你一起种呢……”怡静一边说一边打开房门,但她的话音却突然停在了半空中,隐隐散发着一股馊味儿的狭窄厨房里站着一个人,而怡静望着这个人,惊讶得瞪大了双眼。因为站在怡静视线终点的这个人,他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也绝对不能站在这里。“信宇……你……怎么会到这儿来?”没错,站在那间几乎碰到头顶的低矮的水泥厨房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怡静的人并不是她一直在等的奎镇,而是他,是姜信宇。不管怎么说,这个世界上总有绝对不能搭配在一起,不能同时出现的人或事,而此刻站在那个窄小杂乱的厨房里的姜信宇就是这样一种情况。手里拎着脱下来的大衣,一身端庄打扮的青年对于这个1200万韩元押金的小房间的厨房来说,实在是完全不协调的搭配。“信宇,你,怎么回事,怎,怎么会,不,为什么会来这里……”怡静一直以为不久之后,信宇就会直接坐上家族企业集团的第一把交椅,频繁出现在电视屏幕上,他们两个人在有生之年再也不会有面对面的机会了。信宇并没有回答怡静由于惊惶而结结巴巴问出的这个问题,而是径直走进她那间窄小的房间。过了一会儿,他的脸上居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神情。“这些,就是姐姐争取的所谓自由?”只是一句简短的问话,却夹杂了怡静明显可以感觉到的那一丝轻蔑。以所谓有保障的安逸舒适为借口,自己却跑到这样一个又脏又乱的地方实现所谓的独立,信宇的语气显然带着对她这种无知幼稚的责怪。可是对于怡静来说,即便是自己深爱了十年之久的姜信宇,这短短的一句责难也足以伤透她的心,于是她也毫不示弱,带着一脸的不愉快反驳道。“没错,这就是我争取的所谓自由,那你又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我不记得自己曾经邀请你到这里来做客。”对于怡静第二次的提问,信宇只简单地回应了几个字。“马上收拾行李。”“你说什么?”“我说让你马上收拾行李,车子已经在门外等着了,这条街太窄了,司机说车子根本进不来,只好停在外面等。我只给你三十分钟,不过,看起来你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了,只要人跟我走就可以了。”瞬间,怡静感到了一阵强烈的愤怒,这是她认识姜信宇之后第一次感到愤怒。“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为什么要收拾行李?为什么要跟你走?还要坐你的车?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才刚刚获得不过短短一个星期的自由,她可以自由地呼吸,自由地跟自己喜欢的男人见面,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这一切都不过才只有短短的七天而已,到底这家伙,不,这个男人有什么权力带着那样一种生硬的表情命令我收拾行李跟他走?他有什么权力?“你走吧,信宇,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的话,我恐怕就要对你说出什么过分的话了,一会儿还有客人来,我希望你在他出现之前从这里消失。”但是姜信宇并没有理会怡静请他出去的逐客令,他一向都是发号施令的人,而不是听从别人命令的人,所以他没有听从眼前这个女人的话,而且用一种凶狠的眼神瞪着她说道。“姐姐一直在等的那家伙,他不会出现了。”他的声音一如他的目光一样凶狠冷漠。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没有撒谎,突然,怡静感到自己的心脏开始猛烈而没有规则地乱跳起来。“什么?为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因为我已经警告过他了,今后他再敢出现在韩怡静附近骚扰她,我不管是他自以为了不起的农场也罢,或者和那家伙有关的所有一切,我都会一点一点全部夺过来。”不知不觉中,信宇对怡静说话的语气已经从严厉凶狠变得似乎过于温柔了。只见他面带一丝温柔的,或许应该说是邪恶的微笑,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而此刻的怡静已经是脸色煞白,似乎还有些痉挛。“你骗人。”“你居然不相信?我其实是个尤其讨厌在重要时刻说谎话骗人的人。”“你骗人!”怡静背靠着墙,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她就是没办法相信他说的话。这时,信宇那单调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从威胁他,到从他嘴里听到他说绝对不会再来骚扰你为止,整整花了我一个星期的时间,不过他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因为一般来说,十分钟之内我就能搞定,不过这样看来,姐姐还真有点儿眼光呢。”到此为止。怡静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于是她采取了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行动——使尽浑身的力气一巴掌打在这个大成集团皇太子的脸上。这一巴掌实在是太用劲了,怡静觉得连自己的手掌都被震得生疼,可是连头都被扇得转向一侧的这个男人居然只是微微笑了笑,怡静被他这个凶狠的笑容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明明打人的是她,可此时的她倒像是挨了一巴掌似的摇摇晃晃,根本站不稳。信宇一把抓住她,将她圈进自己的怀中,然后说道。“现在跟我回家去吧。”信宇平静的声音像是一句咒语般惊醒了她,怡静开始在他怀中拼命挣扎起来,边挣扎边大声喊叫。“放开我!我讨厌你!我不回去!我不能回去!要是让我回家我宁可去死!放开我,姜信宇!你算什么?凭什么这样对我?你又有什么权力那样对奎镇?你不是已经放手了嘛!你不是已经祝福我了嘛!为什么现在又……”信宇只是很简单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因为当天晚上你完全不顾及他人的感受,就那么毅然决然地离开家了。”信宇平静的声音制止了怡静的挣扎,她抬起头,用那张满是疑问,又爬满泪水的脸凝视着他,于是信宇又继续补充道。“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你是以追求自由为借口,而最后以耍赖告终?还是,你会真的离家出走呢?老实说,我当时是半信半疑的。如果你只是耍赖开玩笑的话,我就决定忘记你这个无知的女人对我的爱情告白。可如果你是真的相信有你所谓的自由存在,并且为了追寻它而离家出走的话,如果你真是那么愚蠢而又有趣的人物的话,我就一定要把你找出来。”他明明说的是韩国语,可是怡静觉得自己根本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你现在到底在说些什么。”听了这话,男子只是咧嘴一笑,然后耸了耸肩膀。“你不明白也无所谓,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是这么回事。好了,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你还不收拾行李?”信宇那平静又威严的催促带给怡静的却是一股强烈的绝望,就这样被他带回去的话,那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既是她和那个叫元奎镇的男人之间的终结,也是她曾经憧憬过的那个温馨家庭梦想的破灭。如果就这样被带回家,她就成了一个犯下出逃罪后又被抓回去的前科罪犯,那个老巫婆一定会要了她的命的。‘怎么办呢?到底该怎么办呢?’那一瞬间,怡静根本想不出任何解决的方法,她只有双手合十向信宇乞求。“就一次,求求你就放过我这一次吧,好吗?好不好?信宇啊,只要你放过我这一次,我一辈子都会感激你的。只要你肯放过我,我马上走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我真的不能再回到那个家里去了,你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对我的啊?所以,所以……”就算跪下来求他也认了,就算他嘲笑我没有自尊心我也不在乎,因为这是事关韩怡静生死的重要问题。她渴望幸福,渴望被爱,渴望能活得像个真正的人。但是信宇口中要她回去的那个家,在那里,这一切都不可能实现。“信宇,求求你了……好吗?好不好?”就在她向他告白的那个晚上,曾经笑成一朵花的那双单眼皮的大眼睛里,此刻却盈满了泪水,而且胀满了血丝。这个将近三十岁的女人居然哭得像一个被抢走了心爱娃娃的小姑娘一样,鼻涕眼泪一起流,边哭边哀声乞求信宇放过她。‘看来不行啊。’信宇也曾经在瞬间动了恻隐之心,但那只是短暂的一瞬而已。姜信宇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他不关心别人的处境,而总是把自己的想法放在首位。他虽然也隐约知道她在那个家里的真实地位,但那些对于他来说根本没必要放在心上,因为那只能怪她自己的运气不好,而不是他的原因。信宇的脸上逐渐显露出些许同情的神色,他伸手为怡静擦掉脸上的泪水。“嘘,别哭了。”那一刻,怡静几乎以为信宇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恳求,至少在下一刻,在他说出下面这些话之前。“看起来你很害怕回到那个家里去啊,不过你反正也不会在那里待很长时间的,别担心,我会帮你在你父亲、母亲,还有奶奶面前多说几句好话的。”所有的一切又回到原点,怡静止住了哭声。对他发脾气没有用,哭着哀求他也没有用,看来还是不要再做这种无谓的挣扎和反抗了。对于根本没打算放自己一马的人来说,就算流再多的眼泪也是无济于事。从小生活在那个老巫婆眼皮底下的怡静,对于这一点是有过深切体会的。“你是谁呀?你凭什么在我的家人面前替我说好话?还有,为什么是你来抓我回去?你到底算什么!”面对怡静的质问,信宇却用一种十分威严的语气反问了她一句。“姐姐,不对,是韩怡静小姐,你说你爱我?”怡静带着一种完全不知是怎么回事的疑惑表情抬头盯着信宇,信宇也回应着她的视线,然后咧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如宣言般说道。“我决定接受你的告白,想来想去我觉得接受你对我不会有任何损失,再说得直白点儿吧,那天你在我脸上轻轻一吻的样子实在是太美了,我觉得绝对不能把你让给其他男人。”信宇俯下身来仔细望着一脸茫然看着自己的怡静。忽然,怡静意识到他的脸已经近在自己眼前了,她的鼻子可以闻到他皮肤上爽肤水的味道。就在一周以前,她也曾经和他如此近的面对面,当时她以为那是第一次,也将会是最后一次。‘他到底要干什么?’就在怡静意识过来以前,信宇的嘴唇已经贴近怡静的脸颊了。可是他不是韩怡静,他不会像韩怡静那样只在他脸上轻轻留下一吻。他的嘴唇径直奔向怡静的双唇,那天晚上,如果不是她跑得那么快,他肯定已经这么做了,就是这样……在开始的五秒钟内怡静根本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信宇的嘴唇正在向下探索自己的嘴唇,但是马上,她的神智突然清醒了过来,于是她开始反抗,试图挣脱他的怀抱。她想把头转过去,她试图用自己还能随意支配的另一只手推开他,但是,这一切反抗都是徒劳的。信宇把怡静瘦小的身躯逼到了厨房的一角,让她靠在墙壁上,然后用自己巨大而有力的双手将她试图挣扎的两只手腕反过去固定在她身后。如此一来,怡静根本就无法动弹,信宇也就可以肆意地亲吻她的双唇了。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姜信宇,他把自己两只手腕攥得生疼的那双手掌,还有他紧贴在自己双唇上的滚烫的嘴唇,怡静已经只有乖乖接受的份儿了。这是她和自己从十九岁开始暗恋的男人之间的初吻。但怡静万万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一种强迫的情况下,更没想到会让自己感到前所未有的耻辱。这根本不是接吻,这是强吻,韩怡静成了姜信宇的猎物,而他现在正在享受自己赢得的战利品的乐趣。‘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或许是他听见了怡静心中哭泣般的呻吟?信宇忽然把自己的双唇从怡静的嘴唇上移开了。事实上,此刻的姜信宇可以感觉到自己T恤衫里的肌肉已经紧张得变僵硬了。他很想马上把眼前这个女人拖进那个狭小的房间里,压在她身上,把心中的欲望尽情发泄出来,那天晚上展露在他眼前的白皙颈部、性感的大腿,他很想尽情地抚摸它们,直到自己厌倦了为止,但他的心里却在喊停。‘这样可不行,那我这一个星期以来因为这女人花费的时间和金钱不就不值得了嘛,既然是正餐当然就应该尽情地仔细品尝才对啊。’这种谗嘴的做法并不符合姜信宇的风格。此刻的怡静似乎是被吓到了,刻意将头转向一侧不看他。信宇像一头盯着猎物的猛兽一般望着眼前的怡静,手指轻轻拂过怡静的脸颊,他手指的触动使怡静不禁打了个寒战。“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你明明不喜欢我嘛,你不是说你除了我的名字之外对我一无所知嘛!”这时,信宇的嘴角浮起一丝残忍的微笑,眼前这个女人固执地不肯看自己,身体因为惊吓而不断发抖。他把嘴唇轻轻贴在她的耳畔,对她耳语道。“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其实我呢,是个性格喜好和乌鸦很相似的动物,只要看到闪闪发光的东西就会忍不住飞过去,而且还要不择手段地将这个东西据为己有。”怡静真想大声喊出来。‘求你了,用我听得懂的话回答我的问题!’可如今的她已经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仅仅一次的接吻就使她完全燃烧殆尽,化做了一堆灰烬。不知是不是嘴唇上留下了伤口,热辣辣地疼,这就是她全部的感觉,其它的一切她都想不起来了。过了一会儿,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在已经完全筋疲力尽的怡静耳边。“我已经正式向你的父亲提过亲了,虽然要说服我的父母同意娶你进门还得花费一些时间,但最终他们也会同意的,所以,我们很快就会结婚了。现在只剩下五分钟了,快点儿收拾行李吧。”紧跟在姜信宇身后重新走进那个家,只离开一个星期就被抓回去,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家人看到她时的目光,那就是‘惊讶’。除了静珍以外,其他人都像看到外星人一样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她。特别是那个老巫婆,她凝视怡静的目光简直可以穿透她身上穿着的T恤衫和牛仔裤,这目光也让怡静浑身禁不住一阵阵地打着冷战。“这,这,这成什么样子!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啊!”老人代表在场所有人发出的感慨久久回荡在宽阔的客厅上空,这个声音也彻底让怡静认识到一个事实。‘我真的又回到了这个监狱。’其实怡静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被这老巫婆打上一个大耳光的准备,不,应该会是两个,可事实却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信宇挡在她面前,嘴角挂着一丝端庄的微笑,于是,刹那间她就被四周的防护膜保护起来。“请您冷静一下,奶奶,其实她目前的状态也很虚弱,希望您能让她先回房间休息一下。”此时的怡静对他的话完全是嗤之以鼻,这个人?就在刚才,他脸上贪婪的表情还暴露无余,而且还强吻了自己,现在他却摇身一变,摆出一副贵公子的样子做戏。他分明是在说‘这个女人现在是我的了,你们休想动她一根汗毛’,他的善变可真是让人吃惊啊。但是还有比这更让人吃惊的事,他的这句话居然马上就被那个老巫婆接受了。他只说了一句话而已,可这老太婆不但马上抑制住自己的怒火,不但如此,她居然还没有忘记对这个帮她抓回离家出走的孙女的人表示感谢,而信宇则礼貌地露出得体的笑容,接受了老太婆的感谢。“其实没什么,我只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而已,那怡静就拜托您了。”他的语气似乎怡静是一件他暂时寄存在物品保管所里的东西,说着他把怡静交给了她的家人。临走之前,信宇又用自己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握了握怡静仍然因恐惧而不停颤抖的小手,尽管怡静试图甩开他的手,可越是反抗,他的手指反而会越深地插进怡静的手指缝里。等到他握够了,满足了,这才发出一声不易被周围人察觉的讥笑,然后扬长而去。信宇一消失,一度缓和的气氛马上又变得严肃紧张起来。刚才在信宇面前一直是面带仁慈微笑的老巫婆立刻收起了笑容,厉声对自己的孙女说道。“看来你多少还是继承了你死去妈妈的那套勾引男人的本领啊,这也算是万幸吧,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还得多亏菩萨的帮助。我会尽快选好日子,在那以前你不许给我吭一声,老老实实学学怎么做个新娘子。管家婆明天就会替你找来老师,一定不能让你嫁进姜家之后丢我们韩氏家族的脸……”“我不嫁!”到目前为止,这个家里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打断这个老太婆说话,可怡静现在必须打断她,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我不嫁,不嫁!难道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吗?怎么可以连问都不问我的意见,就单方面做决定呢?怎么可以这样……”这次是老太婆打断了孙女的话。“对于你这种红杏出墙又离家出走的东西,根本没有必要问你的意见!你最好把嘴给我闭上!你以为我真的是因为你又可爱又漂亮而忍着没有发火,并且重新接纳你了吗?”“那就请您再把我赶出去一次吧,那样不就行了嘛!反正我也不想继续留在这种折磨人的地方了,哪怕是一秒钟的时间!”可以肯定地说,这是韩怡静有生以来第一次明确地对这个老太婆表示自己的反抗,就像这老太婆刚刚说过的,她现在正是心中的‘风起时刻’,尽管刚开始时只是徐徐吹过的微风,但现在,它突然转变成方向不定的暴风雨,这也让她变得强大而具有攻击性。“您以为我是想生在这个家里就生在这个家里的吗?难道因为我是败家子就该过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吗?还要我感恩戴德吗?难道不是你们每天,每天用那种眼神质问我为什么会出生在这里,却又不得不养活我吗!除了静珍之外,你们哪个人曾经主动和我说过一句话?把我逼到不得不离家出走的人难道不是老巫婆你吗!现在又发现可以把我卖个好价钱的地方了就……”啪!怡静那回荡在整个客厅各个角落里的声音突然间消失了,因为老人那布满皱纹的手用力地掴在了自己长孙女的脸颊上,一下,两下,三下。一直站在一旁冷眼观看的父亲此时才走到两人中间开始试图制止自己的母亲。“母亲,母亲,请息怒。都怪我,都怪我太愚蠢,事情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所以请您千万息怒,怡静,快,还不快给奶奶赔不是?”“我没有错!”平日里如流水般,或者是说和院子里她自己精心呵护的花朵般安详沉静的大姐居然会像今天这样大声咆哮,站在一旁的小妹妹静采不禁对身边的二姐轻声耳语道。“她,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跟疯了似的。”话音未落,怡静便如突然发作般地大声叫喊起来。“不,我是傻了!疯了的是你们!你们很在意别人的眼光是不是?别人一说闲话你们就不知所措了是不是?把一个酒馆里当过女招待,又自己开粥棚维生的老太婆的外孙女放在自己家里你们很别扭是不是?原本我是空手离开这个家的,所以你们压根儿就没为我担心过,可又怕别人发现以后说闲话,所以才把我给抓回来的吧!当然,如果不是姜信宇,如果不是那个坏蛋说要娶我的话,也许你们就找不到我,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了!可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愿意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就像你这个老巫婆说的,我现在已经长大了,而且在逐渐变老,所以我现在也有按自己意志生活的权力了!我一定要离开这个家!一定要离开!我说我一定要离开这里!”老太婆等在场众人呆立在那里听着怡静绝望地大声叫喊,老太婆心里在想,这丫头疯了,所以根本没有必要理会这个疯子耍赖一般的举动。于是老太婆开始用一种冷漠的口吻对身边的儿子和其他人下命令,而那些人此时已经无法掩饰他们惊惶的神情了。“她现在太激动了,还是等她冷静下来之后再说服她吧,要说也得能说得通啊,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沟通啊?还有,从现在开始派人24小时监视她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她不能走出房间半步。”说完之后,她又看了一眼怡静,最后自言自语似的嘟囔出这么一句话。“这是多好的一门亲事啊,这丫头居然身在福中不知福,真是。”“韩怡静,你是不是疯了,真是不知好歹!喂,你到底有什么勾引男人的秘诀啊?居然能把那种特A级的超级钻石王老五弄得为你神魂颠倒。说来听听,如果真那么实用,那么神奇的话,我可以考虑把我的衣服再借一套给你,啊!”小妹妹静采坐在那里自言自语似的嘟囔着,脸上带着明显的嫉妒,怡静抄起身边放着的枕头,狠狠地丢向她,随后只简单地吐出几个字。“你最好在我杀了你之前消失!”“不就是跟姜信宇订个婚嘛,你以为自己卑微的出身就能因此改变吗?瞧你那得意的样子……”静采心里原本有着自己的小算盘,考虑到韩氏家族与姜氏家族之间世代相传的交情,如果说自己这三姐妹中有一个人注定将会成为皇太子姜信宇的新娘的话,静采十分肯定那一定是自己,所以此时她的心情也完全可以想象了,但她也只能对着大姐肆意发泄一番,可是她的牢骚马上被坐在对面的二姐打断了。“你马上给我消失!韩静采!你,给我出去!”“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合起来对付我?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你们太不可理喻了!”静采嘴里虽然还在反抗,但面对两个姐姐怒气冲冲的目光,作为小妹妹的她也只能灰溜溜地退场了,静采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怡静和静珍了,一阵别扭的沉默过后,还是怡静先开了口。“……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可从来没有想到会是你在后面算计我,拖我的后腿,你这个叛徒!”和那个经常没大没小地乱喊怡静名字的小妹妹静采不同,静珍从小就和怡静的关系很要好,所以即使是这次出逃计划这么大的秘密,怡静也完全没有对静珍隐瞒哪怕是一个小细节,而且还曾经向静珍求助过。所以怡静很自然就会想到假设不是静珍出卖自己的话,就算姜信宇再厉害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怡静的藏身之处。听到姐姐如此不问青红皂白地误会自己,静珍也委屈地辩解道。“我很了解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你一定很想狠狠地骂我一顿,我也能体会姐姐被抓家的那种沮丧的心情,但是,你也不应该这么急着找我算账啊,实际上造成今天这种情况,姐姐自己要负99.9%的责任,那天晚上你到底和信宇哥说了什么啊,居然让那个大冰块儿疯狂成那个样子?”怡静刚从家里逃出去的时候,总觉得那个老巫婆和父亲、继母肯定会大发脾气,但至少不会立刻派人追查她的行踪,也许只有父亲会为自己担心,会因此派人去打听她的下落。因为对于她这种杂草般的存在,如此安安静静地消失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可是姜信宇突然出现了,他的插手使整个事情变得复杂起来。“我这话也许对各位来说有些太突然了,不过我希望您们能同意将您的女儿嫁给我。”这可是几乎位居大韩民国准女婿排名第一位的姜信宇提出的求婚啊,试想谁会拒绝呢?一直以来都在暗暗等待这一天的到来的老巫婆和父母亲马上满脸堆笑地张开双手表示欢迎和接纳,他们都认为不管是静珍,或是静采,都会和信宇很相配。可是不过几分钟之后,这个来求婚的青年嘴里吐出的名字却大大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听到那个名字,老太婆脸上的微笑立刻不见了。“怡静姐,不,是怡静小姐,她现在不在家吗?可以的话我很想尽快带她去见我的家人。”‘怡静?居然不是我们那个聪明伶俐,身为医科大学高才生的静珍,也不是我们尽人皆知的小美女静采,而是那个红杏出墙离家出走的怡静。’由于当时静珍也没有被允许在场,所以详细的情形她也不是很清楚。她只知道后来奶奶和姜信宇单独长谈了很久,随后,对怡静行踪的追查便一泻千里似的展开了。一想起当时发生的一切,静珍就不禁打了个寒噤。“信宇哥审问我的时候并没有对我大呼小叫,根本用的就是一种温柔和蔼的语调,可我当时吓得都要尿裤子了。他威胁我说如果不把实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他,他就会让家里把我关起来,不准我去学校上课,更不能去留学,甚至我想做的任何事情都会马上变成不可能,他是说真的,对不起,姐姐,我真的不想背叛你的,可是对于我来说,自己的生活也很重要啊。”既然已经从静珍那里打听到自己那段浪漫的奥林匹斯花园爱情史,那么想要找到怡静就是指日可待的事了,这一点也是显而易见的。“算了吧,姐姐,你认命吧!多往好处想想,就当作是自己的初恋美梦成真,嫁给他算了。”到这一刻为止,对于如此无可奈何地结束自己对自由的梦想和追求,怡静一直忍住没有哭。但是现在妹妹静珍的话似乎‘扑’地一下刺中了她,于是她‘哇哇’地号啕大哭起来,像是要把自己身体里的水分都倒出来似的。这并不是静珍的本意,但她的话毕竟刺中了怡静的心,身为姐姐的怡静此刻也顾不得自己在妹妹面前的尊严了,自顾自地放声痛哭起来。那哭声如同刚刚被宣布了死刑一般绝望,是啊,此刻的她无疑是被宣布了死刑。韩怡静的自由被扼杀在了短短的一周之后,而这一切只因为姜信宇,只因为这个外表风度翩翩如公子哥,内心却如恶魔般凶狠的男人那无缘无故的善变。

有人在轻声呼唤我的名字,每次一走近他身边,我不禁想变成一朵属于他的花。/金春秀《花》诗中/那天正好是奶奶八十岁大寿的日子。如果有人问她为什么偏偏选择奶奶大寿之日离家出走的话,怡静肯定会嘻嘻笑着这样回答他。“这应该算是我作为长孙女送给我最尊敬的奶奶的一份丰厚的生日大礼吧,呵呵呵。”这是作为自己二十九年以来所承受的所有一切刻薄和虐待最好的报答,也许应该说是补偿吧,而且当时有太多来祝寿的人进进出出,这样更方便她出逃,这也是她选择这一天的原因之一。还有一点,也许应该说这才是最最重要的原因吧,她想让那个最该为自己的独立而自豪的人为她感到骄傲,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当时自己也是很想离开这个家,而那个人当时告诉她,如果想出去就应该堂堂正正地从大门走出去,对,就是他。“信宇来了吧?”怡静在问出这个问题时真希望静珍没有察觉出自己声音里的那一丝丝细微的兴奋,听到姐姐的问话,静珍扑哧一笑,然后伸手指向不远处的某个地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他就在那儿,姜信宇。“什么?你说你要跟你的初恋对象道别?单恋对象毕业了,你却要跟自己所爱的人趁半夜逃走,姐姐,你可比我想象中更厉害哦?”“闭嘴!”怡静用严厉的口吻堵住了妹妹的嘴,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那是一件连衣裙,虽然是单一的丁香色,但却是精细的真丝质地,裙角不时被风吹起,露出膝盖。头发已经长过肩膀了,生平第一次把头发盘起来,发丝间还点缀着和裙子颜色十分搭配的发卡,于是她洁白无暇的皮肤,白皙柔和的颈部曲线立刻变得十分醒目。为了准备这身行头,怡静对最小的妹妹——一贯精于梳妆打扮的静采可谓是百般恳求,而化妆也是要归功于妹妹静珍的帮忙。静珍一边往姐姐的嘴唇上均匀地涂着唇彩,一边带着一脸的疑惑问道。“到底那男人哪一点好啊?你就那么喜欢他?你才见过他几次啊,而且这两年间,姜信宇一直在美国,所以也就没能见着面,不过我听说他啊,在美国可也没闲着,听说交了个不一般的女朋友呢,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姐姐也有了新男朋友,他对你来说已经是过去的历史了,不过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打扮得这么漂亮,然后还一定要给他看呢!”听妹妹说完这句话,怡静半晌只是静静地望着妹妹,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开口,却只说了几个字。“你不会明白的。”你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所以你是不会明白的。虽然我对他的这份感情只是根本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单恋,但我还是想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示在他面前,我也想以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宣告这段单恋的结束,这种只属于女人的心情,像你这种从来没有体验过爱情的小女孩是不可能明白的。是啊,就在今天,她想以最美丽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就在今天,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他表达出自己心声的日子,因为,这是我终结自己对他这份单恋感情的日子,也是我这辈子与他彻底诀别的日子。“你好啊,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非常非常喜欢你,喜欢了差不多有十年呢。不行,这样一来我就成了一个崇拜偶像的追星族似的了。”“你多保重吧,单恋你的这段时间,今后我也会很怀念的。这,这个是不是也太奇怪了?”“再见吧,我一直很喜欢你,祝你幸福。这个也不行,这个太生硬,而且也太简单了。”反复独自演练着一会儿见到他时应该怎样引出话头,最终,怡静无奈地叹了口气。她长这么大就几乎没有主要和男孩子说过话,而且和他——姜信宇说话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的,所以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始两人之间的对话。还有,这种话无论如何也应该是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才能开口,可他原本就是个很受大家欢迎的人,所以从宴会开始到现在,怡静根本没有看到过他一个人待着。即使是现在,怡静仍然看到有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站在他身边和他交谈着什么,那个少年走起路来似乎有些奇怪,不过他看起来和信宇有些相象。‘曾经听说他有个腿部有残疾的同龄兄弟,看来就是那个人喽。’和怡静的父亲一样,信宇的父亲也是结过两次婚的,这件事怡静早就知道了。在这个狭小的世界,要想保守一个秘密实在是件不太容易的事。正如大家都知道韩怡静的外婆是个酒馆女招待出身,开粥棚糊口度日的人一样,姜信宇父亲的前后两个老婆分别给他生下年龄相差仅六个月的兄弟俩,这也是尽人皆知的秘密了。现在正站在那边聊天的两人看起来应该就是那相差六个月大的兄弟俩了,似乎是要证明她的猜想是正确的,此时信宇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飘进了怡静的耳朵。“你,怎么老是粘在我身边不停地烦我呢?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关于那件事我不想听你的任何解释!怎么着,是你妈让你这么做的?是她让你来看看我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有多么地气愤是吧?”“不是的,哥,我只是,无论如何也想为那件事向哥哥你道歉,可是哥哥一直都不肯见我嘛,所以……”“道歉?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你,你以为你来跟我道声歉就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了?就算是道歉也应该是你妈或者是那个女人来,而不是你。”面对眼前这个对自己冷嘲热讽的哥哥,弟弟的脸上明显露出一丝悲伤的神情,哥哥似乎察觉到了弟弟表情上的变化,也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于是长出了一口气。信宇无论如何只想尽快结束这段不愉快的对话,想摆脱眼前这个谈话对象,但这样的话就必须出现一个新的谈话对象,于是他开始环顾四周,想看看能否找到可以把自己解救出来的人。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停留在一个女人身上,那个女人似乎也正带着一脸害羞的表情注视着自己,身上穿着一件丁香白色的衣服。‘哦?她,她是在看我吗?’此时的怡静已经意识到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心里不由地吃了一惊,而他的表情也很明显是被怡静的样子吓了一跳。为什么他会带着如此惊讶的表情望着自己?女孩一时还想不明白。‘看来这种颜色的衣服对于像我这种沉默寡言的人来说还是太显眼了?又或者是我的唇彩涂得太重了?或,或者是刚才悄悄吃了一块巧克力,是不是有残渣粘在脸上了?’就在怡静如此战战兢兢不知所措的时候,只见信宇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居然和身边的弟弟简单说了句话道别,随后视线便锁定在她身上了。“我们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弟弟,那边,有一位我必须过去问候一下的淑女。”就是他,这个怡静悄悄暗恋了十年之久的姜信宇,正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怡静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她用一种怀疑的目光静静望着朝自己走过来的信宇。“听说你一直在美国,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见到你。”尽管怡静很想找到更恰当的开场白,但最终从自己嘴里冒出的却是这样一句话。信宇为了摆脱掉那个烦人的谈话对象,于是连这位女士的身份都没有仔细确认就径直走了过来。直到这时,信宇在达成前一个目的的同时才反应过来‘啊,原来也是我认识的人啊’,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说明了这个变化。“我回来了,上个月回来的,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我妈妈了。姐姐看起来气色不错嘛,过得好吗?”尽管这句话大概是今晚他对在场超过100位年轻淑女使用过的再平常不过的问候语,但在怡静耳朵里,他的声音无论何时听起来都是那么的悦耳动听。这个她一直挂念了十年的人,这个无论何时都是最悦耳动听的声音的所有者,这就是韩怡静喜欢的,不,是曾经喜欢的姜信宇。虽然在他望向她的眼睛里自始至终都看不到一丝哪怕是一闪而过的类似关心的目光,虽然对于眼前这个比她小一岁的男人来说,她也许是和一棵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大树没有任何区别。“嗯,我过得不错,你看起来也不错嘛。”接下来,两人之间便陷入了一阵略显尴尬的短暂沉默。简单的寒暄之后就找不到可以聊的话题了,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十分熟悉,至少在正式场合是这样的。这也正常,虽然他们两人一个是主办此次宴会的家庭的长女,一个是被宴请的宾客中的上宾,外表看起来似乎同属一个阶层,但在这个狭小的世界里,大家都知道她只是韩氏家族里一个寄人篱下的前妻所生的遗腹子,而他则是大成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他们两人之间怎么会有什么共同的话题呢?‘到底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家伙的呢?’这个身着银灰色轻便西服套装,身材修长的男人,这个有着黝黑皮肤,脸部线条分明、五官端正的男人,浓黑的眉毛下面是一双目光冷淡的眼睛,看起来十分固执的鼻梁,还有硬朗的下颌部线条,就是这个男人,他在对待别人时有时会十分和善亲切,偶尔也会露出一丝可怕的微笑,但每次他看着怡静的时候,却永远是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也许就是从自己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开始吧,就是从她第一次见到这个身穿校服、在自己内心的角落里吹起一阵清风的少年——信宇时开始吧,当时他说过的那句话,直到现在怡静都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只有没有勇气堂堂正正从正门走出去的人,才会不得已选择翻墙,事先警告你,你一定会后悔的。”那以后她经常会想起当时的情景,每到那个时候她就会反复思考一些问题。我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呢?简直就是莫名其妙,根本说不出理由,是因为当年自己拖着满是伤痕的腿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去追随那阵清风的声音?是因为当年他望着我时的那种凶狠严厉的目光?还是他用凶狠严厉的视线告诫我一定要让自己具备堂堂正正从大门走出去的力量?又或者是因为从那天之后我开始过着毕恭毕敬向长辈们问候,却被他们看作是败家子的生活,而他过的却是和我天壤之别的日子?搞不清楚,怡静真的曾经反复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始终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他,所以无奈之下,只好把自己对他的感情归于那些廉价的三流爱情小说中类似一见钟情的庸俗剧情了。但是自始至终,怡静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自己对他的这份感情向他表白,早在她知道他是出身于与韩氏家族世代交好的姜氏家族,知道他是大成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之前,她就已经本能地认识到如此优秀的男人对自己来说永远只能是‘水中月,镜中花’。也许这些都是根据她这么多年在奶奶家过着看人脸色的日子所锻炼出来的吧,她一直觉得自己不能贪恋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东西。于是身为一个败家子女儿的怡静,从一开始就放弃了接近他的想法。不过虽然她已经下定决心要放弃接受他的爱的想法,但却并没有放弃继续默默地欣赏他,爱他的权力。她就是这样独自一个人,在如此漫长的十年时间里,单恋着这个男孩,不,应该说是这个男人。但是今天,她决定要结束自己这段漫长的单恋故事。‘韩怡静不可能永远都是那个十九岁的纯情少女啊,如今的我已经是个二十九岁的老姑娘了。’一直以来,怡静之所以对所有上门来给自己提亲的人都采取断然拒绝的态度,之所以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走出这个家,放弃外出寻求自由的机会,理由只有一个——只有在这个家里她才能看到自己心仪的姜信宇。不过现在,她身边已经出现了另外一个合适的男人。虽然他没有眼前这个皇太子般耀眼的光环,没有他身上这样昂贵的银灰色西服套装,只是一身简朴的农场工作服,但他是曾经渴望亲吻她,渴望直到她变成一位漂亮的老太婆时,始终守候在她身旁的男人。所以,今天的怡静下定决心要和自己暗恋了十年之久的姜信宇做最后的道别。也许对于从来也没有真正开始过的韩怡静和姜信宇之间,用道别这个词似乎并不太合适,但怡静只想在自己和他之间做一个彻底的了断。‘今天,只要我对他,对信宇表白自己曾经的感情,然后干干脆脆地被他拒绝,我就彻底死心了,也就再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个家里了。到那时,我就可以不带任何留恋地轻松离开这个家了。’如此决定之后,怡静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信宇,他的脸上则明显带着一种不耐烦的神情,似乎是在询问她是否还有话要说。怡静终于鼓起勇气艰难地开了口。“信宇,我,有话想要对你说。”那天,韩氏家族老奶奶八十三岁的寿辰喜宴对信宇来说实在是无聊烦闷透顶了,好不容易摆脱掉粘了自己一天的弟弟,正准备喘口气休息一下的时候,被他用来甩掉弟弟的那名女子却在几乎说尽所有寒暄之词后居然还不肯放过他,还想跟他聊,信宇心里实在是恼火得厉害。“信宇,我,有话想要对你说。”即使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个女人似乎仍旧有些犹犹豫豫的。‘有话要对我说?这个韩氏家族的大女儿会有什么话对我说?虽然自小就知道我家和韩氏家族有世代维系下来的关系,但我们几个月才能见一次面,每次见面也不过就是寒暄两三句,再加上最近几年我们几乎就没有见过面。’可是眼下他却找不出任何拒绝和她继续对话的借口,无奈之下他表面装作很绅士地对她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那就说吧,我洗耳恭听。”虽然搞不清楚你到底要说些什么,怎么会那么踌躇犹豫,不过要说就快一点儿,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特别是把我的时间浪费在像你这样的女人身上就更不值得了。或许是她已经感受到他内心的催促?只见她干咳了两三声之后终于艰难地开口了,但声音似乎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似的。“你,知道我的名字吗?”‘这女人以为我是谁,想耍我玩儿吗?就算我们不熟,起码也认识好多年了吧。’于是信宇十分痛快地回答道。“怡静嘛,韩怡静。”听到他嘴里唤出自己的名字,怡静不禁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尽管信宇在和她说话时依旧带着那份不耐烦,但他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女人第一次展现出来的微笑居然是那么漂亮,这是他从前没有想到的。可是几秒钟后,这个女人却又让他知道了一个更令他意想不到的事实。“我,韩怡静,其实,曾经喜欢了你很长时间,不,应该说是一直默默爱着你,而且是非常非常爱。”姜信宇是谁?他可是从十五岁开始就知道应该如何调整和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因此他并没有显露出任何吃惊或惊讶的神情,至少从外表看来依然很平静。虽然接受女孩子的表白对他来说已经像家常便饭一样,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韩怡静会向他表白,所以在那一瞬,他居然找不到任何合适的回答,只是带着一脸平静的表情凝视着面前比自己矮一大截的怡静。‘然后呢?你这个韩氏家族的长女,你表白说你爱我,这算什么?你又想要我怎么样呢?’这次似乎怡静又感应到了他心里的这些想法,只见这个已经害羞到耳朵根儿发红的女人结结巴巴地又继续说道。“我今天向你表白我的感情并不是想要你怎么样,只是告诉你我曾经真实的心情和感受。实际上我今天是想结束自己对你的这段单恋感情的,所以,你也不用有什么负担,只是……今天我终于可以把自己的心声表达出来了,这样我也就可以完全彻底地告别这段感情了。”你说你爱我?你究竟见过我几次?你又了解我多少呢?过了一会儿,信宇换上了一种无辜的表情——这可是他几乎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表情——开始反问面前这个瘦小的女子。“那么最终,你是说虽然曾经很喜欢我,但现在已经决定不再继续喜欢我了是吧?所以你是希望被我当面拒绝才向我表白的吧?”“是。”对于信宇直截了当的提问,怡静只是轻轻点头表示肯定。脸上带着如花般灿烂却又如磐石般坚定的笑容,如此看来,她从一开始所说的话就全部都是以‘过去式’的形式出现的,信宇此时才终于明白了。这,是不是也太可笑了?“原来你是为了被我拒绝才向我表白的,看来姐姐比我想象中还要傻啊。”信宇朝怡静露出了一丝讽刺的笑容。怡静知道,自始至终,他露出的笑容都是朝向自己的,而且只朝向自己,如此一来,即使是略带讥讽的嘲笑她也不在乎。‘一边嘴里说着不再喜欢他,一边却又仅仅因为他的一个微笑就心花怒放,看来我真的是无可救药了,对不起了,奎镇。’怡静在心里默默祈求自己现在的恋人的原谅。再次开口之前,她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从现在开始才是更重要的内容。“如果我不对过去做个了断,也就没办法开始新的感情,我是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因为我不能仅仅依靠远远看着你这个水中月镜中花,就永远待在这个如地狱般折磨人的地方,在那个老巫婆的监视下过日子。其实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了静珍和你,我一会儿就打算从这个家里逃出去,即使我没办法完全按照你当年的忠告那样堂堂正正地从大门走出去,但我已经做了比那时要充分得多的准备。只要从这里逃出去,我就能过上自由的生活,可以按自己的意志生活,还可以和喜欢自己的人谈恋爱。”怡静似乎是因为即将离开这个家开始新生活的兴奋,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什么。‘从前我忠告过你什么?’可是,在从她嘴里不断说出的诸多内容中,只有一点清晰地回荡在他耳边。—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只要从这里逃出去,我就能和他一起自由自在地生活了。真是怪事,不过五分钟前信宇还觉得和这个女人面对面谈话是件很无聊的事。的确,他是知道她的名字,可却从来没有开口叫过。可是现在,他意识到刚才还因为面对这个女人而感受到的烦躁突然之间烟消云散了,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而且听到她说自己有了新的男朋友,他居然感觉到自己的眉毛不由自主地抬高了。在实在是,太奇妙了。“什么嘛,这样看来你是因为有了新的男朋友而变心了嘛?”听到他这句略带冷嘲热讽的话,怡静只是微微笑了笑。“这就是单恋的好处嘛,可以完全凭自己的心情来决定开始还是结束。”单眼皮的她眼睛笑成了一朵花,她身上穿的丁香色连衣裙,还有裙子上方如绽放的花朵一般充满笑意的眼睛,还有她颈部白皙的皮肤,这一切都锁住了他的视线。从前曾经带给他很多不愉快记忆而分手的女孩也很喜欢穿这种颜色的衣服,为什么所有想离开自己的女人全部都喜欢穿这种颜色的衣服呢?白皙的颈部,不时飞起露出膝盖的裙角,还有裙角下露出的白皙颀长的大腿,信宇完全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目光将眼前这个女人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同时脑子里不断在想。‘这个女人,今年有多大?二十九了吧?我隐约记得她是比我大一两岁的。’可即使是在已经快三十岁的年纪,她脸上的表情居然还和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一样天真,眼睛里闪烁着动人的光彩,而且还在为自己的自由和离家出走的冒险而感到沾沾自喜。‘真是没想到。’于是一副诡异的神情不知不觉中爬上了他的嘴角。“很感谢你能把自己伟大的出逃计划告诉我,不过你是不是对我太放心了?如果我现在就把这件事告诉叔叔的话会怎么样呢??”“不会的,你不会的。”只见她带着百分之二百的肯定,自信地边微笑着边回答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么无聊的事呢?而且这是我的事,你没有必要这样做吧?”怡静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一样呵呵笑了起来,信宇望着她,心里不禁大叫起来。‘别总是不停地傻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总觉得自己正在被你激怒,你可千万不要对我太放心了。’突然,怡静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正用一种类似野兽虎视眈眈盯着猎物时的那种眼神望着自己,她觉得自己也许是因为能和他多聊几句就兴奋得过头了,于是连忙收起脸上的表情。好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主题了,尽管他现在脸上的表情已经是很不好看了,但等到自己做出那最后一件事情之后,他又会有什么反应呢?怡静甚至已经开始害怕了。‘不过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没什么嘛,不过是为了纪念自己失恋,还有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而已,对,无论如何我也要这么做。’想到这里,只见怡静突然微微踮起了自己穿着高跟鞋的后脚跟,直到感觉对方的脸已经近在眼前,然后怡静的嘴唇轻轻碰触了一下信宇微微泛红的脸颊。她并没有吻他的嘴唇,而是在他刚刚刮过胡子的清爽光滑的面颊上轻轻地,留下了一个吻。“……”和她的表白一样,这个含蓄的吻同样来得十分突然,可奇怪的是信宇并没有感到生气。此时他的脑海中,支配他思想的只有一个感觉,这个女人的嘴唇很柔软,倒不像是人的嘴唇,更像是一朵花瓣拂过面颊的感觉。从这个靠近自己的女人身上,散发出一种不知名的花朵香气,混合着她的体味与他擦肩而过,仅此而已。在那一瞬,信宇甚至很想把这个瘦小却又不失丰满的女人一把抱进怀里,也许这中间还混杂着一种男人本性的冲动,他很想亲吻她,不是淡淡的吻在脸颊上,而是想要吸吮她柔软的双唇。幸好,在他丧失理智之前,怡静已经像几秒钟前靠近他时一样,又同样迅速地抽离他身旁。只见她的双颊比刚才更加红润,同时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对,对不起,只当是我最后的纪念吧。”随后便露出一丝意味着‘啊,现在终于真正结束了’的微笑,带着一脸温柔的表情对他说出那三个字。“再见吧。”这个暗恋了自己十年之久的女人,只是自顾自地给这段感情划上了一个句号,自顾自地说着再见,就打算这样永远地离开他身边。信宇扑哧一笑说了声‘祝你好运’,怡静对他这句不冷不热的回答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要感谢他的鼓励一样朝他挥了挥手,随后毅然地转过身走向了某个地方,没有再回头,也因此,她并不知道在自己消失之后,那个伴随着那声‘祝你好运’展现在信宇脸上的完美笑容瞬间就消失不见了。“真是个傻瓜。”信宇一边用手背蹭着刚刚被她吻过的脸颊,一边露出一丝完全不同于之前表情的诡异笑容,自言自语似的嘟囔着。“自由?真是太可笑了,倒不如老老实实闭上嘴,安安静静地从我身边消失呢,真是个傻女人。”他是说如果那样的话,她就真能如愿以偿地获得自己期盼已久的自由,如果她没有那么突然地,而且是完全没有必要地以动人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的话,也就是说,如果她没有刺激他,使他因此产生了某种兴奋和鬼主意的话。

‘幸福?那是什么东西?你是说因为你是我的,我就会幸福了吗?’就在她微微思忖的片刻,风停了。光线暗淡的房间,宽敞而舒适的大床,刚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怡静一时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身在何处。这个房间里没有自己种植的香草香气和牛奶润肤露的甜蜜味道,有的只是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丝剃须水的味道,这个弥漫着男人味道的房间到底是哪里呢?‘我怎么会在这里呢?’怡静隐约记得自己曾经亲眼看到外婆的尸体从化妆间被送进火化炉,然后被粉碎成一小把骨头渣,然后这一小撮骨灰又被装进一个小小的骨灰盒,安放到山上的骨灰堂里,最后自己还在外婆生前经常去的小寺庙里为她立了一块牌位……又过了一会儿,当她的眼睛终于开始适应房间里暗淡的光线时,对面黑暗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这声音的主人应该就是这个陌生房间的主人。“醒了?要不要喝点儿什么?”这一刻,怡静终于听出了这个熟悉的声音,她像被凉水泼到一样,猛然从床上坐起身来。“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面对怡静尖锐的质问,一直坐在对面沙发里观察她的信宇只是微微耸了耸肩,然后简单地回答道。“这里是我的家,我在这里有什么不对吗?”“你的……家?那我怎么会在你家?”此时怡静的语气有些不知所措,同时也充满了戒备,而信宇只是‘啧啧’地乍着舌头,随后用清晰的口吻回答道。“我抱着一个晕倒的女孩子去医院打吊瓶,然后又把她带回家,让她睡在我的床上,结果她却对我说出这种话,那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我把你送回那个老巫婆的魔窟里你会觉得更舒服呢?那现在我就送你去怎么样?”听到信宇的问话,怡静本能似的用力摇了摇头。‘我不要回到那里去,可是如今的我也没有其它地方可以去了,就算我先到恩珠家待上几天,那最多也只能将就几天而已,那几天之后我又能去哪里呢?如今我已经没有任何能够一起生活的亲人了,一个亲人死了,还有一个则离开我了。’这次信宇似乎也毫不例外地看透了怡静的心思,于是黑暗中又想起了他有力的声音。“在我们正式举行婚礼之前,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将来我们结婚了一定会买一处新的房子,不过我们俩还可以暂时在这里住上几个星期。”信宇边说边站起身,朝怡静坐着的床边走来,然后伸手拧亮了床头的落地灯。一片黑暗中只有落地灯带出一丝柔和的光,透过这丝光线,信宇能够看到身穿一件又脏又皱的孝服,头发散乱的怡静。“你的样子看起来可不怎么样。”信宇一边用微微沙哑的声音自言自语着,边朝怡静伸过手来,仿佛是要抚摸她凌乱不堪的头发,至少刚开始的几秒钟里他的手的确是放在她的头发上,但马上,他的手开始拂过怡静的脸庞,那种感觉如此轻柔,好像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手掌似的。“讨厌,你走开,别碰我。”但这声尖锐的警告并没有使信宇感到任何不快,他只是哈哈笑了两声,好像发现什么非常可笑的事情似的,根本没有理会怡静的警告,甚至把自己的脸贴近怡静的脸颊,随后轻轻蠕动着嘴唇,嘲弄似的在她耳边低语道。“就算你口口声声说你谈恋爱了,结果看起来还是那么糟糕。”面对信宇近在咫尺的脸,怡静甚至紧张到每一根毛发都竖起来了,但这仅仅是一瞬间,听到眼前这个男人居然用这样的措辞来嘲笑自己平生第一次的恋爱,怡静不禁被激怒了。‘你把我最珍惜的东西全部搞得一团糟还不够,现在居然还说我糟糕?你有什么权力这样说!’怒火中烧的怡静忍不住伸出手企图用力推开这个逐渐靠近自己的男人,但男人却一把抓住自己的手腕,用一种低沉而充满危险的声音说道。“以你现在的模样,再说什么让人走开的话,看在男人眼里只能解释为勾引男人上钩的把戏,难道那家伙连这个都没有教你吗?这叫什么嘛,你甚至不惜离家出走和他在一起,我以为你们之间已经发展到多严重的地步呢,看来你们也只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嘛?”“小孩子……过家家?”怡静反问道,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在头上打了一棍子似的,只见信宇露出一个阴险邪恶的微笑,随后重复了自己说过的话。“没错,就是那种只动嘴聊聊天而已,但其实什么都没做过的小孩子过家家。”信宇原本就比怡静年龄小,而且也是他缠着要和她结婚的,可到头来他却把她当小孩子一样看待。瞬间,怡静听到自己脑袋里有什么东西‘乓’的一声炸开了。5秒钟后,怡静以一种恶狠狠的语气开始反击。“我们不是只动嘴聊聊天而已,我们还用那张嘴接吻,而且是很多次,多到我已经记不清楚有多少次了。”但信宇并没有被怡静的反击激怒,似乎只有怡静自己认为这是很深刻的坦白,但信宇却摆出一副笑死人的姿态,用手捂着肚子笑了大半天,然后忍俊不禁地回答道。“呵呵,那没什么,反正那种游戏我比你玩儿的次数更多。”那一刻怡静就想,如果能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停止那种令人厌恶至极的笑容,她什么都愿意做,于是怡静暗自做了个深呼吸,然后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同时说道。“还有,我们一起睡过了,因为我们绝不是玩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虽然次数不如接吻的次数多,但也记不清有多少次了。”一阵比之前略长,而且略显沉重的沉默充斥在两人之间,正如怡静所期待的,信宇脸上的笑容马上消失不见了,于是怡静在心里兴奋地大叫了起来。‘太好了!’但没过多久,这阵沉默便被打破了。信宇的嘴角再次微妙的向上翘起,露出一丝难以琢磨的微笑,然后简短地说道。“这也没什么,只要你以后只和我一个人睡就行了。”“我和你,不对,我不想和任何臭男人一起睡!你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吗?我现在还在守丧期间……”‘而且我刚刚和另外一个男人分手,因为这件事我到现在心里还很难过,所以我讨厌你,我曾经有多喜欢你,现在就有多讨厌你。’掩饰着内心如狂风骤雨般的感情风暴,怡静用一种平静的声音表明自己的立场。“我不是已经说过我恨你了嘛。”听到怡静如此坦白,信宇也把不久前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也说过了,恨我也没关系,我无所谓。”信宇的声音很淡漠,怡静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向他表白自己的感情时,他的语气也是同样的淡漠,尽管她现在看不到信宇的脸,但她可以想象,此刻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一定和当初听到自己表白时的表情完全相同。也就是说,对这个男人来说,自己喜欢他也无所谓,恨他也无所谓。“既然我喜欢你也好,讨厌你也好,你都无所谓,那为什么一定要和我结婚呢?”听到怡静的提问,落地灯微弱灯光下的男子微微一笑,然后突然抓住坐在自己眼前这个女人的小手,在手背上印下深情一吻,随后用一种轻快的语调回答道。“……这个嘛,就在你离家出走的那一天,当时你望着我时的笑脸太漂亮了,所以我就决定要把你变成属于我的女人。”而另外一个理由信宇只在自己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因为你当时所穿的丁香色的裙子让我想起了那个曾经深爱的女人,也许我是想在你身上再次寻找到那个我可能这辈子到死都见不到的女人的身影吧。这第二个原因信宇并没有说出来,怡静只听到了他的第一个理由,于是有些哭笑不得地反问道。“就因为这个?你居然不爱我也要和我结婚?”又是一阵沉默,但这一次的时间比她质问信宇为什么要和自己结婚时稍长,随后信宇开口了。“就算没有你所谓的爱情,大部分人其实也过得很好。”信宇是在一字一句地告诉她,就算两个人之间没有爱情,也完全不会妨碍他们一起生活。像是在歌颂什么,又像是在哀求什么,就在怡静摇头表示无法认同他的观点之前,信宇突然像小孩祈求什么似的,一把将怡静瘦小的身躯拥进自己的怀中,同时说道。“我保证,韩怡静,如果你和我一起生活,就再也没有人敢嘲笑你,你将过上女王般的生活,你将拥有你想拥有的一切,那种生活是和现在无法相提并论的,不要再继续像个青春期的小女孩似的计较什么爱情了,理智地想一想吧,我很想和你一起生活,只要你点点头,整个世界马上就是你的了,这样不就行了吗?”就在这时,真正打动怡静心的不是那句所谓‘整个世界都是你的了’,而是另外一句话。—我很想和你一起生活。十八岁,在她第一次在那个仲夏日的院子里见到这个男人以后,她连做梦都不曾奢望会听到的这句话此刻就在她耳边响起,也是那个曾经短暂爱过她,又离开她的男人曾经对她说过,而最终又取消作废的那句话。尽管此刻的怡静很讨厌姜信宇,讨厌的程度绝不亚于当初喜欢他的程度,但现在只要她说声‘YES’,至少她就不会是一个人,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爱情,这个问题因为眼前这个男人而被搞得让人有些糊涂,但怡静心里很清楚,两个人一起生活总比一个人独自过活要好得多,所以在这时,怡静的心正处在一个左右分岔的岔路口上。‘就像不久前刚刚结束的葬礼时一样,至少在我需要身边有人陪伴的时候不会是一个人了,我们还会有孩子,我终于可以逃出那个老巫婆的手掌心,建立属于自己的家庭。’‘可是要和这个根本不爱我的男人?就是这个在要求我和他结婚的同时还丝毫不掩饰自己根本不爱我这个事实的男人?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我一定会受伤的。’‘不过那也无所谓,反正就像他说过的,爱情,其实什么也不是,如果我现在不接受这个男人的提议,那今后再想逃出那个老巫婆的魔窟就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了,难道我还想像过去的二十九年一样,每天仅靠照顾那一片花圃度日吗?’‘我才不要!不要!不过……爱情真的什么都不是吗?’此刻萦绕在怡静心中的所有犹豫不决都被信宇的这几句话牢牢抓住了。就在怡静混乱无助的时候,信宇强而有力的胳膊更紧地抱住了怡静,她也更深地陷进他的怀抱中,而他灼热的嘴唇也同时粗暴地盖住了她的嘴唇。冰冷的语气,不可理喻的理论,但此刻覆盖在自己嘴唇上的双唇却是火一般滚烫的,和那间逐渐冰冷的小小粥棚里如同睡着了一般躺在里间的外婆冰冷的尸体不同,眼前的他是火热的。和那个口口声声对她说就算道别也要诚实,还送给她代表真实和坦诚的白色花朵却又消失不见的男人相比,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更热烈。真是奇怪,这个从内心,眼神到声音都异常冰冷的男人,嘴唇居然如此灼热,这灼热的双唇,充满无限渴望地吸吮着她的芳唇,光滑而略显粗暴的舌头开始在她嘴里的各个角落里肆虐,灼热地,滚烫地。这个灼热的吻一直持续到两人几乎窒息的程度,终于,怡静听到耳边响起信宇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如果你还没办法做决定,我可以教给你一个简单的方法。”“……”“和我睡一晚,今天,马上。”在信宇进入自己身体的那一刻,坦白讲,尽管这是个令怡静感到难为情的时刻,但怡静的确感觉到了疼痛,她突然觉得,即使自己真的曾经和奎镇一起睡过觉,今天也仍旧会很疼。接吻是可以比较的,但这种肉体的相互纠结是绝对无法比较的。在所有这一切无法确定的事情中,怡静至少还清楚地知道一点,那就是眼前这个正在进入自己身体的男人似乎是明知自己很疼,还要想尽办法让自己更疼,而且好像根本没打算要帮自己停止这种疼痛。第一次初潮来的那个月,怡静也感到了疼痛,当时外婆告诉十二岁的小外孙女,这是证明女孩已经成长为一个女人了,而现在这个男人进入自己身体的一刻,怡静觉得同样是那么疼,据说这也是成为一个真正女人的标志,那么,难道说成为女人都是令人如此疼痛,如此痛苦的事吗。在尚未完全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在自己尚未充分兴奋起来的情况下,这个进入自己身体的男人只给自己带来了剧烈的疼痛,这种感觉完全不及电影和小说里描写的百分之一那么浪漫。那些说谎骗人的大骗子!真是奇怪,和这个自己曾经深爱了多年的男人身体纠结在一起,居然会给自己带来如此巨大的痛苦,怡静再次闭上眼睛,脑海中出现了多年前的一幕。那一年他十九岁,而她二十岁,就是那一年的某个冬日,信宇身穿校服和他的父亲一起到怡静家来做客,那时的怡静异常主动地给客人们端茶。“这是上次母亲从寺庙里带回的般若茶,色泽均匀饱满,味道清淡,请您品尝一下,信宇也喝一口尝尝吧,听说你这次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大学?你父亲肯定和为你骄傲吧。”听到主人的赞扬,少年回应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现在怡静终于明白那不过一种伪善的表现罢了,但当时的她也和身旁的继母一样被这样一个微笑所折服了。但以怡静当时的身份地位,她没办法亲口说出祝贺他考上大学之类的话,她只能等到客人们都离开之后,而为了从一大堆用过的茶杯中找出信宇曾经喝过的那个,怡静的确费了不少的心思。终于,她成功地找出了那只杯子,还把它偷偷拿回了自己的房间,就在那时,那种高兴劲儿……怡静就那样痴痴地望着茶杯上刚刚信宇的嘴唇触碰过的那个位置,看了又看,同时小声说出那句无法真正当着他的面说出的话。“祝贺你考上大学。”“也祝贺你以第一名的身份考进大学。”“我很想织一件毛衣送给你,但你的尺寸大概是多少呢?”“你上了大学的话……也会像其他人那样去参加单身男女聚会吧?我不喜欢你去那种地方。”“你,知道我的名字吗?”她就这样对着那个茶杯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随后带着一种忐忑不安的心情用自己的嘴唇吻了信宇的嘴唇曾经接触过的地方,就在那个远比人的嘴唇冰凉的茶杯接触到自己嘴唇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就好像真的和他接吻一样快,甚至差点失手打碎那个茶杯。‘居然还会有这样的时候,不过九年以前,可现在想起来就好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曾经也有过那样的时候,这可真是奇怪,可比起现在和他赤身裸体地纠结在一起,怡静觉得亲吻茶杯的瞬间似乎要浪漫得多,只是,那个曾经让我一想起他的脸就会心跳加速的少年,和现在压在我身上的这个男人,是同一个人吗?带着这样的疑问,怡静睁开了一直紧闭的双眼,顿时,同样正在注视着自己的信宇那张英俊的脸庞映入眼帘。‘嗯,没错,是同一个人,虽然现在的他行为很古怪。’但也许是因为她又回想起当时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怡静感觉自己正在逐渐由干涩变得湿润起来。此刻的怡静略微有些混乱了,眼前摆弄着自己身体的这个人究竟是当初那个少年,还是那个叫姜信宇的男人。虽然是同一个人,但又是两个不同的男人,尽管连怡静自己也觉得很难以理解,但她最终决定把此刻与自己身在一起的男人想象成当初那个少年,因为这样能够略微减轻一些她的痛苦,而且还会有些……心跳的感觉。借助这个想象的帮助,怡静用自己的胳膊环住信宇已经是大汗淋漓的脖子,同时将自己的嘴唇重叠在他的嘴唇上。慢慢地,她的身体开始跟随他的动作,乳头处那些小疙瘩的颜色也开始逐渐加深、变硬。信宇显然也察觉到了怡静的这些变化,于是低头望着她的脸,她的眼睛明明在望着自己,但又像是在看着别处,眼神有些模糊。“你是不是把现在压在你身上的人想象成是那家伙了?”听到他冰冷的问话,怡静很想大声表示赞同,因为尽管她想象中的那个人不是奎镇,但起码不是现在压在她身上的这个男人。望着一脸惶恐表情的怡静,信宇突然把脸靠近她,然后用锋利的牙齿狠狠咬住了怡静的耳垂。就在怡静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得大声喊叫之前,信宇已经把嘴唇从她的耳垂边挪开,又过了一会儿,他贴近怡静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也许你不愿意,但现在压在你身体上的人的的确确是姜信宇,你给我记清楚了,韩怡静!”对于这个采取猛烈攻势进入自己身体的男人,怡静并没有坚持要解释他的误会,现在这个时候没有必要做这种无谓的解释,因为他根本不会相信。而且他更不会相信,也绝对难以想象她真正在想象的是十年前的自己,以怡静的经验,面前的这个男人在这种感情体验方面绝对是个白痴。所以,怡静选择了保持缄默,只是充分配合他,让他尽情发泄,而她这种冷淡无力的态度却反而让男人更加愤怒,同时也更加兴奋。‘这种抢来的战利品,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甜蜜美好的嘛。’终于,信宇达到了高xdx潮,在怡静身体里尽情肆虐过之后,信宇像是完成了一件什么任务似的迅速从怡静身体里撤出来,内心不断重复着这句可以称之为他人生目标的话。眼前是转过身去背对他的怡静白皙的后背,可以觉察到的一丝颤抖证明她在哭,但是此刻的姜信宇对于眼前这个仍旧沉浸在少女白日梦一般的爱情中的女人,丝毫没有任何想要安慰她的意思。‘何必呢,为一个把自己的初夜献给另外一个男人的女人?’尽管信宇嘴上说不在乎她想不想别的男人,但在和自己翻云覆雨的时候居然把自己当成另外一个家伙的替身,这可绝对是坏人心情的事。现在背对自己躺在那里的女人就是一个战利品,所以看起来是那么甜蜜美好,不过如果评价得再确切一点的话,她并不完全是甜蜜美好的,而是甜蜜中略带苦涩的。在窗外仍旧是一片微微发青的颜色时,怡静睁开了双眼。蹑手蹑脚地坐起身来,趴在自己身边那个沉入梦乡的男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怡静反复仔细端详躺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好像自己是第一次见到他,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柔和的脸庞,宽阔的胸膛,强而有力的胳膊,昨晚用力抓疼自己手腕的那双大手,这所有的一切一切。这个睁开眼时让人完全摸不透心思的男人,熟睡时的脸却意外地像个天真的孩子,孩子,是的,她自己昨天晚上就是这个孩子的一件玩具,但如今的怡静已经彻底疲于为此而哭泣或是发脾气了,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做类似这样的傻事,因为韩怡静所有的眼泪都已经在昨天晚上彻底流干了。怡静为避免吵醒身边这个熟睡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起身下了床,然后又缓慢地穿过黑暗摸进了浴室,打开热水器的喷头,她站在了水柱的下方。怡静站在那里任由水柱打在自己身上好一会儿,这才缓缓抬头将视线停留在镜子中的自己身上。镜子里有个一模一样的女人同样也在静静凝视着自己,眼角像泡久的拉面一样浮肿着,嘴唇也微微肿了起来,脖子上,前胸上,还有手腕处,到处都有紫色的淤痕,这个女人身上像被盖上许多图章似的。“已经没法看了嘛。”怡静用一种生硬的声音这样评价着镜子里的那个女人,而那个女人也带着一脸僵硬的表情重复着她的话。‘已经没法看了嘛。’昨天晚上,那个男人也曾经看着她的样子说过同样的话。‘已经没法看了嘛。’一边说着这样的话,一边还在继续把我弄得更糟。怡静想到这里别开头去,顺手拿起他用的香皂,放在毛巾上反复搓着,直到搓起很多泡沫为止,然后开始认真的擦洗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在所有他曾经疯狂触摸过的地方,似乎是想要用整块香皂洗掉那些难看的紫色痕迹,直到把自己白皙的皮肤搓得通红,很用力地。洗过澡之后怡静觉得有些口渴,昨晚穿过的孝服已经被信宇彻底撕烂了,于是她干脆拣起被他扔在地上的那见皱巴巴的衬衫,罩在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上,又摸黑找到了厨房。在这个单身男人独自居住的空间里,既干净整洁又略显空荡,怡静在寻找杯子的时候突然发现橱柜里居然放着一样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东西。“茉莉花茶。”好像是别人送的礼物,他连拆都没拆就放进橱柜里了,怡静本来就想烧些热水泡杯茶喝,出于兴奋,她小心翼翼地打开茶盒,然后烧了一些开水。把滚烫的开水倒在早已风干的茉莉花瓣上,花瓣伸着懒腰打了几个转,随后便缓缓浮上水面。具有媚惑味道的香气伴着阵阵热气扑面而来,是不是这种味道有稳定情绪的作用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对于此刻的怡静来说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喝着‘呼呼’直冒热气的香茶,怡静的脑海中突然反应出这种花的名字——茉莉,进而想起它所代表的花语。—你属于我,这就是幸福。眼前的情景使怡静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也是手里拿着茉莉花,大声对他说了些什么,好像是说自己也有幸福的权力。‘幸福?那是什么?是你属于我,那么是说我属于这个男人?还是说这个男人属于我呢?又或是因为你属于我,所以我就是幸福的?我也不知道。’关于这种花所代表的花语曾经听起来是那么意味深长,但在和这个男人度过了初夜之后,怡静觉得它已经根本不使用于现在的自己了。怡静边喝茶边看着刚才还是微微泛青的窗外逐渐被阳光照亮,就在这时,她开始意识到,曾经从某个春天开始在自己心里刮起的那阵奇怪的风,突然间安静地,一点一点地,最后彻底地停止了,那阵风就这样停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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