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熙遇到善宇之前,熙媛代替老女人回答了容熙

不过,要实现大团圆,可不像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尤其是,倘若自己和善宇要夺回大团圆的高地,需要翻过高山,越过大海,要付出比其他情侣多几倍的努力。容熙深知这一点。两个星期后,容熙可以拄着拐杖勉强行走了,她和善宇回到了韩国。接着,又登上了开往釜山的火车。自从容熙被母亲用拨火棍打出家门,已经过了四年零七个月。事隔四年零七个月,当腿断了的二女儿突然可怜兮兮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容熙的母亲冒出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这个疯丫头!你跑到哪儿疯去了,把腿弄成这副德性才回来?”母亲说着,说着,掉转了方向,把视线投向了“疯丫头”身旁,一动不动站着的小伙子,满腹狐疑地上下打量他,问道:“这个小男生是谁?是小男生吧?”小男生比女儿高一个头多,比女儿的面容更加清秀,光洁的皮肤上长着细嫩的汗毛,他听到容熙母亲在问自己,就来个了九十度大鞠躬,清脆地回答了她,活脱脱一个偷了人家女儿的小偷向人家的父母致以的第一声问候。善宇没打讨厌的领带,但是穿着打扮看起来显得相当斯文。“岳·母·大·人,您好!”听到这话,容熙的母亲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好像现在还没到耳背的年纪吧?这,这,这是说什么呢?“你这个小男生刚才说什么?”母亲用颤抖的声音问道。容熙回答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嗯,妈,这……孩子,不,这人和我……那个……”善宇看容熙无论如何也说不清楚,赶紧接过接力棒,说道:“我是容熙的男朋友!”容熙第一次感谢上天让自己腿断了,这样,母亲就是再厉害,也不能冲着一个已经断了腿的女儿咒骂“你这个死丫头!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果然,和容熙预计的一样,母亲没有冲过来大喊打折自己的腿。但是,这仍然使母亲受到了相当大的刺激,这个准女婿看起来竟然比服最后一年兵役的二十四岁的小儿子还要小……“妈妈!”“伯母,啊不,岳母大人!”母亲晕了过去。善宇一边往气晕过去的岳母头上放冰袋,一边不无担心地问正用力揉搓母亲双腿的容熙:“不要紧吧?”“没事。妈妈好像说过很喜欢你吧?”善宇听到容熙不合时宜的回答,头摇得像拨浪鼓。“什么时候?在哪儿?”在梦里。容熙呵呵笑着,在心里说着。如果善宇能听到她心里说的话,又要紧锁眉头说“什么啊”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容熙预感到母亲一定会喜欢上这个可爱的二女婿的。即使,母亲现在大发雷霆骂“死丫头,你找死啊”。“阳光情人。”坦白地说,容熙第一次听到自己刻画的人物,和善宇制作的游戏的名字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是,自己是在左臂骨折的情况下,苦战许久,胳膊都快累断了才画好这个人物的。现在看到人物终于活生生地出现在游戏里了,容熙不禁心花怒放。容熙昨天拆下了讨厌的笨重石膏,现在她甩开可以尽情奔跑的双腿,迅速地冲到善宇面前,抱住他的脖子,大声呼喊“做好了!做完了!完成了!耶!”“这是多少个零啊?”当容熙看到出售漫画人物换取的支票时,心和手一起都在颤抖,她还是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零。“你打算拿它做什么呢?”容熙拿着自己第一次赚到的巨额支票,看啊,看啊,看了又看。听到善宇问自己,她思考了三十秒回答道:“和魔王,不,是和魔女战斗!”“战斗?”善宇眉头皱到了一起,好像听到的是呓语。容熙调皮地把支票甩得哗啦啦响,意味深长地回答善宇的反问。“我现在有武器了!所以就要战斗!祝我好运吧!”前边已经说过,大团圆真的不是一件易事。为了跨越最后一座高地,容熙来到了明家位于江原道的别墅。现在,她正站在别墅门前,做了个深呼吸。这里虽然说是别墅,但是,和容熙二十岁时头回见到的明家在汉城的可怕豪宅一样,这座巨大的建筑物也同样让人感到窒息。“容熙,没关系,我叫你不紧张!你可以做到的!一定能做到!一定……”容熙念咒语似的自己安慰了自己很久,才挺胸抬头,目视前方,有节奏地移动着拆了石膏后灵巧敏捷的双腿,向别墅里面走去。倘若善宇知道容熙孤身一人去见他的魔鬼母亲,一定得急得直跺脚。可能还要伴上大喊大叫。“这个傻瓜怎么又做傻事了!”但是,容熙再也不想逃避了,决不!她现在可不是因为胆小就放弃爱情的二十一岁小女生了。“咿呀!于容熙,拿出力量来!”虽然这别墅像地狱里的魔王洞窟一样恐怖,而且自己现在要面对的人也如同魔王一般可怕,但容熙必须进到里边,去见那个魔王,不,应该说是魔女,她必须当面告诉魔女一些事情。“你来得正好!就算你不来,我也要去找你。”于是,五个月后,在东京一个揪着别人头发,一个被别人揪着头发的两个女人就这样又见面了。“拿走吧!这次可比镇宇那次多得多噢!你年纪大了,现在更清楚钱的妙处了吧?”容熙听到“来得正好”这句意外的欢迎词时,预料到这位高贵的夫人大概又要这么做了。果然,正如容熙所料,老女人没有令容熙失望,再次拿出一个白色信封递给容熙,符合她的一贯作风。高尚的贵妇人期待着面前的容熙和七年前一样,一边哭一边接过信封,从自己和儿子的眼前永远消失。不过,这次她要失望了,容熙没掉一滴眼泪,反而嘻嘻哈哈地笑着,笑得让老女人心情很不爽。容熙随即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和老女人递过来的信封差不多的东西,递给了老女人。“我也有样东西要送给阿姨。”老女人的眉毛倾斜了五毫米,然后,悻悻地瞅着容熙递过来的信封,满腹狐疑地问道:“这是什么?”“这是七年前,阿姨您给我的钱!我把银行利息也算上了,没差一分一厘!如果不够的话,请您说一声。我虽然仔细计算过了,但是比起您,我算计钱的本事差远了!”熙媛现在已经怀孕八个半月,挺着大肚子,和婆婆一起来到了别墅,此时,她在后边听到容熙的反击,心里大叫一声“噢嘞(西班牙斗牛士表现出精湛绝技时,观众发出的喝彩声)”。熙媛结婚快九个月了,这期间歇斯底里的婆婆让自己受了不少窝囊气,现在容熙的一番话让熙媛痛痛快快地出了口恶气,好像堵了十年的马路一下子畅通无阻了。万岁!愉快!爽快!痛快!是不是太激动了?奇怪……小腹绞着劲地疼。老女人看看容熙递过来的信封,又看看容熙,眼睛里射出特有的阴森目光。容熙不知道她会不会再揪自己的头发,十分紧张,为了预防万一,她退后几步,和恐怖的阿姨保持着一定距离,因为现在刚拆石膏不久,不能像上次那样迅速逃跑。虽然,容熙这一次根本不想逃跑。“你!你这个狂妄的丫头!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和善宇分手了?”容熙面对未来婆婆的尖声喊叫,双眼炯炯有神,理直气壮地回答说:“我不分手!不要说是装钱的信封了,就算您说把整个世界都送给我,我也不和善宇分手!就算您把我的头发全揪光了,我也不分手!假如您把善宇再次送进精神病医院,那我就跟着善宇一起去那儿!”老女人没有像容熙担心的那样,过来扯她的头发。不过,容熙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老女人已经揪着她自己的心脏倒在了客厅地上。“阿姨!天啊!熙媛!快……”尽管容熙不久前刚刚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母亲晕倒在地,但是她没想到连善宇的母亲也晕过去了,一时间惊慌失措,赶忙叫站在后边的熙媛帮忙。可是,此时此刻,她那个充满力量的朋友也爱莫能助了。“容,容熙!救……救我!”婆婆紧紧按住胸口倒了下去,媳妇熙媛也紧紧按住高高鼓起的肚子呻吟着。老天啊,怎么会这样!容熙看到朋友站着的地方有一摊灰白色的液体,身体里还不住地往下吧嗒,吧嗒滴血珠,一下子傻眼了。“是,是羊水破了吗?”“好,好像是。”容熙望着倒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女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过了一会儿,她慌里慌张地问脸色苍白,嘴角却还挂着僵硬微笑的老女人:“这房子里还有没有其他人?现在,小孩都快出来了吧?”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女人浑身充满了魔女的巨大能量,可这个时候那些能量却不知道到哪儿去了,她好像突然老了十岁,酸软无力地摇了摇头。“妈妈说影响心情,就给所有的佣人都放了假。容,容熙!怎么办啊!孩子真的要出来了吗?”熙媛代替老女人回答了容熙。“才,才八个月,还不到八个半月,这,这怎么……”自己的孙子就要出世了,可老女人却心不在焉地自言自语,容熙不禁冲着她粗鲁地喊道:“您不是生过三个孩子吗!您倒是赶紧打起精神,过来帮忙啊!”但是,老女人听到容熙没有礼貌的话语,没有发火,而是沮丧地说:“不,不行啊!我,我晕血!”“该死!这个外强中干的假冒伪劣魔鬼老太婆!这,这,这怎么办啊!”容熙拆石膏刚刚两天,可她一反常态,行动非常敏捷。她先把熙媛搀扶到沙发上躺下,然后拨打了119电话,说明了事情的缘由。“对!除了产妇,还有一位重病的老奶奶。你说什么?问是不是恶作剧电话?你看看!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地址?阿姨,这里的地址是什么?”老女人听着容熙一会“老奶奶”,一会“阿姨”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她告诉了容熙别墅的地址,声音越来越小。容熙打完119电话,开始向上天祈祷不要发生这种事情,祈祷归祈祷,她还是烧了开水,做最坏的打算以防万一,准备独自为熙媛接生,还收拾了要带到医院去的行李。后来,容熙这样向善宇描述当时的情况:“那次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行动那么敏捷,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当时我以为自己要接生小孩,紧张得不得了!”但是,非常幸运,真的是非常幸运,最糟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熙媛被送进了产房,她即将面对一件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生孩子,而容熙和老女人则不得不一起注视着产房的门。“您请用。您大概不喜欢喝这种便宜货,不过喝一点可以让您暖暖身子。”容熙把从自动售货机里买来的咖啡硬塞给老女人,不过,没指望这个奢侈的阿姨会接受这种东西。可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奢侈的阿姨竟然乖乖地接过了容熙递给她的纸杯咖啡,然后,一点点抿着这温暖的液体,呆呆地自言自语:“这个孩子会不会也有残疾呢?还不到八个半月啊……”大概是十九年前的这个时候吧,老女人也是怀孕不足九个月,就早产生下了孩子,提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小女儿听不到任何声音,也不会说话。十九年过去了,今天,她的媳妇又突然早产了。随着岁月流逝,逐渐老去的老女人如今真正感到了恐惧,害怕得要死,甚至牙打颤腿发抖。容熙一直把面前这个难为了自己七年之久的老女人当成老妖精,或者魔女。不过现在看到老太婆紧握着纸杯咖啡,担心即将出世的孙子像自己女儿一样有残疾,那种胆怯的模样,好像她不是什么老妖精和魔女。容熙正在胡思乱想,老女人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不敢直视容熙,怯生生地问容熙:“善宇……告诉你‘那个孩子’的故事了?”好像在老女人的口中,连“银彩”的名字也不敢提起。头会儿,容熙说“您不是生过三个孩子吗”时,老女人的心扑通扑通一阵乱跳,极少有人知道她的孩子不是两个,而是三个。容熙看着老女人,干脆利索地回答:“对,他告诉我了,还说她非常漂亮。”“哼,废物!”老女人高贵的口中在恶毒地咒骂,但是却没有了往常的嚣张气焰。接着,她苦涩地低声叹息,诉说着不能对任何人讲的痛苦。“我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这种事!一个孩子先走了,往我的胸口上插了一把刀,一个又疯了,往我的胸口上再插上一把刀!你和善宇到底要怎么样啊!”坦白说,容熙听到这话后无言以对。老女人声嘶力竭地要自己和善宇分手时,自己能够高扬着头,理直气壮地和她对喊“就不分手”。可是,容熙现在明白这件事对阿姨来说是多大的打击了。容熙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她平静地说道:“对不起,开始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非常讨厌你!”老女人似乎想恢复平时咄咄逼人的气势,而容熙也不甘示弱,冲着老女人大声说:“我也是从第一眼看到你,就非常害怕和讨厌你!”年老和年轻的两个女人之间电闪雷鸣了有三十秒钟,老女人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善宇现在才二十三岁!他年纪大了后,你也就老了,他以后一定会后悔和你在一起!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哈利路亚!这个阿姨竟然会担心容熙自己的事情,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容熙好像没法感激她,因为她的话让容熙痛彻骨髓。容熙手握一点点变凉了的纸杯咖啡,沉思了一会儿,很快就平静地对老女人说道:“我不知道……也有这种可能。如果善宇有一天开始后悔爱我,那我会很伤心的,真的。”真的,单是想像这种局面就足以令人心寒难过了,容熙的嗓音逐渐变小了。但是,一会儿的工夫,容熙调整了呼吸,凝视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老女人,一板一眼地说:“但是,如果我现在因为害怕这些,又逃跑的话,那我可能一生都会很不幸!不,是一定会很不幸!所以我现在要留在善宇身边!我和善宇有约定!我们两个人一定会幸福的……”在老女人看到,容熙的话好像童话故事一样,属于无稽之谈。不过,今天老女人战斗的精神状态不好,不想吵架,所以,她没像往常那样骂容熙“胡说八道”。老女人只能降低百分之三十的音量,对容熙说:“你们这群傻瓜!我不管了!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容熙仔仔细细地盯着老女人无精打采的面庞,仿佛要把她的脸看穿,直到把这个威严的女王看得满脸通红,无法忍受时才厉声说道:“你看什么呢?把头转开。”容熙知道这个性格乖戾的阿姨会拒绝自己,但,她真的很想拥抱这个一天之内突然老了十岁的老女人。就在这个时候,产房的门开了,身穿手术服的护士大声喊:“产妇柳熙媛的家属!”听到这话,容熙和老女人同时叫了起来。“我,我!”“恭喜您!晚上7点24分生了个男孩!”“那,那个,孩子还好吧?离预产期差不多还有两个月呢!”“还好,不过要先留在保育箱里。刚才大夫也说比预想的健康多了!产妇要马上送到监护室,请去办理一下住院手续。”听护士这么一说,老女人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同时,腿上好像没了力气,一下子又跌坐在椅子上,眼中流着热泪,嘴里不停地念叨。“谢天谢地,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几个小时以前,熙媛的肚子还鼓得像个小山,面颊也涨成了孕妇常见的蔷薇色,现在,孩子一出生,肚子和面颊都深深陷了下去。此时的熙媛和平时截然不同,嘴唇干涩,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她刚有了点精神,就对出现在眼前的容熙发誓:“我要是再生孩子,就不叫柳熙媛!我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呢!”“有那么疼吗?”刚刚经历了生孩子苦战的已婚妇女眼窝深陷,不吉利地对还没有生育经验的未婚朋友预言说:“你也生个孩子试试!看看到时候你想不想把善宇的头发全揪下来?就像我现在想把镇宇的头发全揪下来一样!”容熙听到这个可怕的预言,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转而又变得通红。孩·子?生孩子?谁?我?容熙从恢复室出来拿水喝的时候,正碰上收到消息,从汉城子弹一般跑过来——其实是坐飞机来的——镇宇。镇宇也发现了容熙的身影,一边调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吸,一边急切地问道:“容熙!熙……熙媛呢?”“她很健康,孩子也很结实。镇宇,祝贺你,做爸爸了。”镇宇还记得和容熙最后一次见面时极为不快的情景。自己结婚四天后见到了容熙,当时她消瘦得厉害,眼噙泪水,说自己和他弟弟上床了,不啻引爆了一颗炸弹。容熙说过“现在,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还说过很后悔爱过镇宇。尽管镇宇没有什么资格为这些话心痛,但他的心还是痛了,所以他恶毒地说容熙“开放”,说她不可能和自己的弟弟在一起,往她的心上插刀子。镇宇自己也清楚,这么说是严重的越权。七年前,容熙提出分手,镇宇没有尽力挽回,从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这种权利了。这个小个女人也有幸福生活的权利。可是,镇宇虽然明白这些道理,却没把这些当回事。现在,正是面前这个曾经被自己恶毒骂过的女人第一个祝贺自己当爸爸,也是这个女人,这个因为他而痛苦了七年之久的女人保护了他的妻子和孩子。镇宇突然之间向容熙伸出手要握手,表情十分真挚,容熙则瞪大了双眼注视着他。“镇宇。”容熙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镇宇伸过来的手,心想“他怎么突然要握手呢”,不过,和交往很久的异性朋友握手,她的心情很好,真诚地对镇宇说:“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什么?”镇宇一脸的不解,心里说“这孩子是怎么了”,难为情地看着抬头仰望自己的容熙,一点都不像超级无敌喜怒不形于色的明镇宇。他的思维有些混乱。“啊!刚才忘了和你说,善宇也是马上就到!他知道你一个人到了这里,大吃一惊……”握完手,镇宇赶忙冲向妻子的病房,踏进病房之前,容熙也想起了什么似的,叫住了镇宇。“喂,镇宇!我现在也想起来了,你见到熙媛后小心点!她准备揪你的头发呢!”听到这种荒唐的警告,现在已经是孩子他爹的男人面部表情有些扭曲。“什么?”晚上9点。不知道熙媛有没有真的去揪丈夫的头发,反正,镇宇走进妻子的病房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而老女人呢,虽然今天什么也没做,但是一天之中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瘫软无力地住进了特等病房,在里边呼呼大睡。容熙想离开一个人呆着太过无聊的医院,就走出住院部,希望至少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她一来到室外,视野中立刻呈现出了夜空,还有好像就要倾泻而出的点点星光,她不由得低声感叹道:“啊!好像撒满了荧光粉!”在空气污染严重的汉城很难见到这么壮观的场景,容熙突然想起只能独自欣赏如此美丽的夜空,心生惋惜。“要是和他一起来就好了,一个人欣赏总是有点孤单。”这时,容熙背后传来了“他”的声音,好像是在回答容熙的自言自语。“所以,你就勇敢无畏,孤身一人进入了魔鬼老太婆的巢穴!你这个傻瓜!”容熙把身子转向声音传出的方向,善宇的身影填满了她的视网膜。善宇和大约一年前初次见面时的穿戴一样,上身穿着皮夹克,配一条牛仔裤,系着腰包。“哎呀!你走路出点声不好吗!吓死我了!”容熙见到善宇,虽然高兴地想立刻跑过去拥抱在一起,但嘴里却习惯性地蹦出了尖酸的话语。善宇听到容熙毫无情调的欢迎词,皱起了眉头。他凶巴巴地径直走到容熙面前,把自己的脸凑到她的鼻子尖前,大声说:“吓?谁吓着了?你疯了吗?她那么对你,你竟然还一个人跑到那里,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啊?你打算再体验一次被别人揪着头发是什么滋味吗?”两个人见面,高兴的话可以说“快来”,担心极了可以照实说“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可这对傻瓜却在亲人朋友住院的医院前大吵大嚷,好像在比谁的嗓门更高。“不管怎么样,从最后的结果看,我还是来对了,要是没有我,今天熙媛,你妈,你侄子就……”容熙不能继续说下去了,因为善宇突然一把搂过她,用自己的嘴唇封上了她的小嘴,不介意医院前面来来往往的人们是否看见了。容熙遇到善宇之前,这种事想都不敢想,可她现在也并没有推开善宇,在星光倾泻的背景中,和善宇接吻的感觉真不错。这个长而又长的吻如同融化了冰雪一般,缓解了一整天的疲劳和紧张,同时,腿也一起变软了。接吻过后,容熙倒在了善宇的怀里。“容熙,你怎么一接吻,腿就软啊?”善宇一边笑着故意气容熙,一边搀扶着她。容熙小声反驳他说:“别吵!我都快累死了!现在筋疲力尽,一步也走不动了!”“那我背你好不好?”“嗯!”容熙竟然二话不说,欣然接受了善宇的建议。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心理年龄好像在逐渐变小。的确是这样。说好听的是现在越来越年轻,说不好听的就是出现了退化到幼儿时期的症状。善宇像镇宇订婚前一天时那样背着容熙,轻快地在医院后边的院子里闲逛。容熙趴在善宇宽广的脊背上不住晃动,善宇有点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那个,你没遇到什么怪事吧?”善宇在耳边同时感到容熙轻轻的笑声,还有她温暖的呼吸。“哈哈,那时你妈摔倒在地上,哪有这种闲情逸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好不好?阿姨说你我可以在一起生活。”这时,背着女人的男人停下了脚步,不过,只是暂时的,随即就把她的屁股往上提了提,又开始挪动着脚步。他一边走,一边尖酸刻薄,还有点可笑地回答:“哼!玩笑!我和你一起生活,为什么要得到这种老太婆的同意?”容熙听到善宇不礼貌的语气,就轻轻扯了一下他垂到后边的长发,以示小小的惩戒。“不可以这么说!她总归是你的妈妈!”两个人沉默了大概一分钟。容熙发现要想让善宇与魔女和解,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所以容熙赶紧转换话题,以便打破僵局。“你还没看到小宝宝吧?是个男孩哦。熙媛听到可能要生气了,不过小家伙看起来又红又软,就跟外星人似的,大概一个月以后,才能看起来比较像人吧。”正像容熙期望的那样,善宇一边想像着像外星人的小侄子是什么样子,一边轻声笑了起来。但是,等听到他后边的话,容熙差点从他背上摔下来。“明年,我们也生个宝宝吧,我希望是个漂亮的女孩!”这一瞬间,容熙脑中浮现出了刚才熙媛恐怖的预言。听说女人生孩子疼得要死呢!连鲜花般的熙媛都像死而复生似的,咬牙切齿地说要扯丈夫头发!容熙知道柳熙媛可不是那种娇滴滴装假的女人。他,他说什么?孩子?漂亮的女孩?容熙努力控制声音不要颤抖,问善宇:“你想这样吗?”善宇理直气壮地回答大惊小怪的容熙:“当然了!我现在都二十三岁了!要逐渐成为大人了!不过,其实我现在还不太明白这些。”容熙受到了很大刺激,好像被人用大棒子打了后脑勺,这使得她心情十分复杂。一个二十三岁,花一般年纪的人竟然迫切地想要做爸爸!坦白说,容熙感觉他有些滑稽,可笑,还有些令人担忧。尽管如此,容熙也不能断然拒绝,直接说:“不行!我不愿意”。不,如果再坦白一些的话,其实很早之前,容熙已经开始想像孩子们在自己和善宇之间的欢声笑语了,他们的头发全都染成了和善宇一样的金褐色,他们嘴上叼着的奶嘴和棒棒糖代替了善宇的香烟,孩子们唧唧喳喳个不停……善宇平静的话打断了容熙的浮想联翩。“我想给孩子起名叫银彩,怎么样?这名字不错吧?”容熙把善宇的脖子抱得更紧了,轻轻地,干净利落地回答说:“嗯!”

熙媛走出了医院,打算准备三个人的早饭,可当她第一眼看到住院部前的男人时,却怀疑自己看花眼了。不过,她不可能认错这个男人帅气的后脑勺,二十岁的时候就认识这个人了,现在都过去八年了,而最近的这四个月里,更是在一个被窝里睡觉,在一个锅里吃饭,在一个屋檐下生活。“镇宇,你怎么到这来了?不上班了?怎么吊儿郎当的啊?”熙媛看到四天没见面的丈夫,首先问了一个常识性的问题。平常的这个时候,镇宇应该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工作才对,可是现在丈夫却离开了汉城,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来到了日本的医院,确切地说,是来到了容熙住院的医院。他可能乘坐了清晨的飞机,看起来略显疲惫。“容熙呢?她不要紧吧?”熙媛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丈夫会这么问,他是因为容熙,因为听到了容熙受伤的消息,才不远千里到这儿来的。他急急忙忙地搭乘了清晨的飞机,所以现在一脸可怜相。“容熙没事了。她粉碎性骨折,骨头碎得像拼图似的,不过,现在已经从急诊室转到了病房。”“病房号多少?她苏醒了吗?”镇宇一听到妻子的回答,就朝病房方向走去。可熙媛随后的话制止了他的这种行为。“容熙醒过来了,可是你现在不能进病房,容熙现在和善宇在一起!”看着镇宇顿时僵住了的后背,熙媛在心里面吐了一下舌头。这个男人怎么会这么傻呢?你怎么会这么执著迷恋自己松口放开的鱼呢?这么无耻,这么愚蠢!这时,镇宇耳边响起了熙媛冷漠、强硬的声音。“明镇宇先生!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你现在还有资格进容熙的病房吗?那里是容熙和善宇的二人世界!不是你可以踏足的地方,你这个笨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镇宇从自己的香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上,面向熙媛。熙媛平时爱香烟仅次于爱镇宇,可今天却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她一把夺下了镇宇口中的香烟,扔到烟灰缸里捻碎。然后,回答丈夫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从刚上大学,还是个二十岁的小孩子时,我就知道容熙喜欢你,容熙的脸上藏不住事!如果让我现在说实话,其实我从第一次见到你,你就让我大倒胃口!”镇宇听到如此意外的回答,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新婚四个月的妻子这样形容对自己的第一印象,竟然说是“大倒胃口”!“我还以为你从那个时候就对我有所企图呢!你那时没少妨碍我和容熙吧?”听到丈夫的反驳,妻子冷笑着说:“很抱歉,我伤害了你伟大的自尊心,但是亲爱的老公,那时我有所图的人不是你,是容熙!”镇宇听到妻子的坦诚相告,不啻在耳边引爆了一颗原子弹,他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合不拢。熙媛看到他这个模样,感到很好玩,可不是谁都能做到让这张超级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大惊失色的。“你不要误会,你老婆我可不是女同性恋,只不过我爱容熙胜过爱你,所以你是我的敌人。从十六岁,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我就十分喜欢她,喜欢善良得像个小傻瓜的容熙。当要把她带走的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光顾想着怎样才能把你从容熙身边赶走了!但是,八年过去了,现在,你是我的丈夫,这个世界真是有意思啊!”镇宇很清楚熙媛非常有个性,可是他没有想到竟然到了如此程度。他的肚子都快气炸了,傻傻地问熙媛:“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是啊,为什么呢?熙媛自己也很难解释清楚这个问题,因为容熙的关系认识这个极度优柔寡断,华而不实,徒有其表,让人反胃的公子哥后,她真的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非常讨厌这个人。可是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奇怪,熙媛为了留住容熙,总是紧紧盯着镇宇。就这样不知不觉,熙媛的视线停留在镇宇身上的时间逐渐多过了停留在容熙身上的时间。爱情,真是个奇妙的魔法。“至少,如果跟你结婚的话,我就不会失去你和容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镇宇,现在的我,很喜欢你,不,是很爱很爱你,我爱你。甚至,我明知你喜欢别的女人,我也要和你结婚,这算不算是辛酸的爱情啊?”但是,镇宇听到妻子充满激情的爱情告白,与其说是感动,更多的却是惶恐不安。“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男人想用香烟稳定一下不安的情绪,又把手伸向了烟盒,但他的妻子快了一步,先把烟盒抢到手了,然后把里面的香烟全都撕成了两截。镇宇再次皱起了眉头,以示对妻子傲慢行为的不满,如果没有她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镇宇一定会大发雷霆。“我,怀·孕·了!”听到妻子引爆的第二枚炸弹巨响,镇宇差点打翻了面前摆放的咖啡杯。现在,坐在自己眼前的妻子正在宣布如此重要的事情,可是那种悠悠的态度,和告诉自己“我烫头发了”没什么两样。男人再也没有力气吃惊了,只能呆呆地侧耳倾听妻子的话语。“所以,非常遗憾,我要从今天开始戒烟!你也要现在开始和容熙一刀两断!你知道吗?她已经早离开了你这辆公共汽车,现在坐上了新的豪华轿车!”熙媛尖刻的比喻深深刺痛了天下无敌的明镇宇可怜的自尊心。他努力控制着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打颤。“你说我是公共汽车,而善宇是豪华轿车?”无论丈夫的自尊心受创与否,熙媛的回答总是那么不留情面。“至少,那孩子没有因为害怕自己的母亲,就把心爱的女人扔在一边不管,他和你不一样,他敢在你那魔鬼老太婆似的母亲面前理直气壮地说话!他敢说死也不和容熙分开!这样还不算是豪华轿车吗?”熙媛的厉声责问变成了一把尖刀,都快把镇宇的心挖出来了。就像熙媛所说,镇宇正是因为畏惧母亲,才放弃了容熙,这一点他和善宇完全不同。“那你为什么要和‘公共汽车’结婚呢?”镇宇面目狰狞地问熙媛,熙媛则挂满了微笑,干脆利索地回答他:“因为我喜欢公共汽车!”这天晚上,“豪华轿车”正和容熙说着什么,害得需要静养的病人又受到了刺激。“容熙,今晚我想在你旁边和你一起睡!”容熙当然要断然拒绝这么无耻的要求了。“少说这么不着边际的废话!一个浑身缠满了绷带的病人,你还想对她怎么样啊?”“你先不要急!我怎么了,让你这么紧张?我就是再不像话,也不至于想碰一个断了腿的女人啊!只是这张看护的床太小了而已!”容熙听到这里,顿时傻了眼,知道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极为尴尬。于是,容熙一边在心里请求原谅,一边悄悄地挪着屁股,掀起被子,把自己身旁的地方让给善宇。和几天前在宾馆时一样,善宇要求睡在容熙后边,把自己的脸贴在她柔弱的肩上。最开始的五秒钟,容熙担心被夜间巡房的护士发现,有些紧张,后来她听到自己肩上传来了善宇平和的呼吸声,也就放松了心情,平静下来了。医院里的熄灯时间非常早,晚上9点就要关灯。对一般人来说,晚上9点才刚刚到晚上,何况容熙和善宇两个人,一个是漫画家,一个是游戏程序设计者兼暴走族青年,都是夜猫子,这个时间怎么能睡得着呢。容熙和善宇假装睡着了,其实两个人都清醒得很。容熙为了培养睡意,为了稳定一想到躺在身旁的善宇就想哭的心情,她开始在心里数绵羊,这是她失眠时的一贯做法。一只,两只,三只,四只……当容熙的脑海中被五百多只绵羊挤得水泄不通的时候,黑暗中,身旁突然传来了善宇缓慢的声音:“我原本想找到你后,有件事一定要告诉你……”“什么事情?”善宇听到容熙的反问,一反常态,犹豫了有一分钟之久。过了一会儿,从他的口中说出了一个不忍呼唤,不敢提起的名字,声音非常小。这个名字就是几天前,善宇告诉容熙不要再提的名字。“我们……银彩的事情。”善宇的声音小得好像是被黑暗融化掉了,可在容熙听来,却字字深入心灵。“我·们·银·彩?”这个小女孩一出生就不怎么哭闹。她是个怀胎不足九个月的早产儿,出生时只有两千克重,而且出生时由于氧气不足,脑部严重受损。医生甚至说她可能连呼吸也很痛苦。孩子的母亲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发生在自己女儿的身上。她虽然是三十六岁的高龄产妇,可是这并不是头胎,而且已经生育了两个健康的儿子。“阿帕格分数(新生儿出生一分钟后的窒息程度,依据心率,呼吸,肌张力,对刺激的反应,皮肤颜色等测定分数,如果分数在六以下,则生存希望渺茫)非常低。您是高龄产妇,而且婴儿出生时氧气不足,脑部受到了致命的影响。您最好作好思想准备。”思想准备?什么思想准备?老女人透过金边眼镜,目光锐利地瞪着医生,厉声说道:“大夫,我不是医生!所以请您说得通俗一些!我的女儿到底怎么了?”于是,医生遵从她的要求,下达了容易理解的“死刑宣告书”。“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孩子几乎没有生存的希望,也许只能活一个星期吧。我敢说即使活下来,也不会是个正常的孩子……”十九年后,善宇对听自己讲故事的容熙吐露了心底的秘密。“那个大夫根本就是个江湖郎中!一个星期?开什么国际玩笑!”诚然,就像善宇所说,婴儿度过了死亡线,活过了十天,又活过了一个月,一年,十年。但是,除了说这个孩子不可能存活外,医生的其他诊断几乎都是正确的。这个名叫“银彩”的女孩并没有死。可是,她既不能开口说话,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老女人气得要死。十六年后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老女人大声地训斥打死也不听自己话的二儿子,他总是惹是生非。“善宇!你又领着银彩到院子里了?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让你这么做!”“银彩好像太闷了,所以我就领她出来了,就一小会儿!春天天气好啊,这么做有什么错吗?”“被做事的下人们看到怎么办?”老女人把自己的颜面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她绝不想让卑贱的佣人们看到“残缺的”女儿。善宇眉头紧锁,轻蔑地对自己的母亲说:“您认为我们的银彩很丢人吗?甚至,要把她单独丢在一间小黑屋里藏起来,免得被人发现吗?”老女人听到儿子极为不敬的质问,脸都气白了,哆哆嗦嗦地说:“什么?”“妈妈您难道没有看到吗?银彩关在房子里,连阳光也见不到,脸色苍白得像白纸!我们银彩是什么病菌吗?怎么妈妈您从来都不想抚摩一下她,或者好好看看她的脸庞呢!”“善宇,不要再说了!”还是老样子,镇宇出现在母亲和弟弟之间平息战火。善宇烦透了这种冷酷无情,离开了母亲和哥哥,走了出去。老女人冲着没有规矩的小儿子后背大声喊:“你给我站住!你,你怎么能了解妈妈的心啊?你以为我生了这样的女儿,心里就好受吗?你站住!善宇啊!”善宇对母亲的高声喊叫不理不睬,走出了家门,来到院子角落的小屋前边,看望笑靥如天使般美丽,心地如天使般善良的妹妹银彩。“哦……哦。”每当看到小哥哥进来,银彩总是笑得很开心,如果有力气奔跑的话,她一定会跑到这个世界上自己最喜欢的人怀中去,可是很遗憾,银彩的腿连走路都费力。妹妹无法奔跑,小哥哥善宇就兴冲冲地跑到了妹妹身边,然后把比同龄女孩瘦小得多的妹妹抱起来,乐呵呵地转起了圈。“哎呀,让我看看我们的银彩重了多少啊?”银彩在善宇的胳膊中,高兴极了,乐个不停。尽管她不能笑出声来,可是她的笑容却总是美丽至极,不落一丝凡尘。已经十六岁了的银彩只能看懂漫画书中的图画,不识字。可善宇却不认为这有什么要紧的。银彩虽然不能歌唱,不能奔跑,不能发出笑声,可是银彩就是银彩,世界上最美丽最宝贝的妹妹。如果说,那个魔鬼母亲一生中做的唯一一件令自己满意的事情,就是为自己生下了银彩这样一个漂亮妹妹。此时,善宇像鸡妈妈张开翅膀一样,把瘦小的银彩紧紧拥在怀中,然后发誓似的,对无法听见声音的妹妹轻轻说道:“银彩,我们说好了,等哥哥长大了,一定要把你从这个沉闷的地方带走,让你尽情地看你喜欢的鲜花和小狗!等哥哥长大了……真的。”善宇真的希望如此,他想做到这些,想现在就把银彩从这个高墙监狱般的屋子里带走。善宇想让银彩在阳光下看她喜欢的花朵,小狗,小鸟,让她自由自在地生活。绝对,绝对不会因为介意别人的目光,就把她关在角落里,使她脸色苍白。只要高中毕业后两个人离开家生活就可以了。但是,这个计划永远都实现不了了。“为什么?”容熙问道。善宇声音苦涩地接着说:“我家着火了。”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清楚银彩住的小房子到底如何起的火,成了一个不解之谜。但是,火着起来后,刹那间就吞噬了整个小房子,在房子里照顾银彩的保姆逃了出来,而银彩的房门是从外面锁上的,所以,善宇美丽的银彩最后烧成了漆黑一片,连尸体也辨认不出来了。“哥哥不让我看尸体,可我耍赖非要看,结果警察说烧成漆黑一片的就是我们的银彩,我告诉他不要撒谎,打断了他的鼻骨!然后,在举行葬礼那天,我买来汽油,把我家房子点着了!”容熙还记得,镇宇结婚那天自己问他为什么进精神病院时,善宇这样回答自己:“因为我把家里房子点着了。”这个故事是这么恐怖,而在容熙背后的善宇声音依然平静缓慢。容熙光是听故事,眼泪就已经止不住地往下流了,可善宇却淡淡地继续讲自己的故事。“举行葬礼时,我看到我妈的那副样子,简直难以忍受!是谁当初把银彩关在旮旯里,现在又在这为了礼义廉耻而假装伤心?把一切都烧了吧!这个狗世界!连那个不能说话,听不到声音,不能行走的不幸女孩都烧死了,你们为什么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放火把家里点着了。结果没过多久就被发现了,于是我被判定为疯子,拖进了精神病医院。”善宇的声音,容熙肩后传来的善宇声音逐渐逐渐消失了。容熙发现自己的肩膀慢慢被水浸湿了,就把身子转向了善宇一侧,和她猜测的一样,善宇的双眼中满是泪水。他那宽宽的肩膀颤抖个不停,努力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男孩子是绝不可以哭的。容熙拥着善宇高大的身躯,轻轻拍着他的脊背,静静地说:“想哭的时候就哭出声吧,你出声哭,我也不会嘲笑你哭鼻子,不会向别人揭你的短。哭吧,善宇,哭也无妨!”善宇把头埋在容熙怀中,用掺着哭声的嗓音继续,继续说。如果他不说话的话,就真的会大哭起来了。“容熙,你知道吗?我,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不开口说话的。在看到烧得炭黑的银彩的一瞬间,我真的是无法说话了,真的是像银彩一样无法说话了啊。呜呜呜……多烫啊,那火!她应该找了我很长时间吧?呜呜呜呜,我们的银彩,我们的银彩啊……多可怜啊!”容熙把终于失声痛哭的善宇搂在怀里,亲吻着他的头发,额头,面颊,如同哼唱摇篮曲一般,反反复复地说:“没事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那时无能为力啊。没事了啊……没事了,善宇,现在没事了。”容熙一边说,一边用自己没断的那只胳膊抱住善宇的脸庞,看着他的双眸说道:“我们以后会幸福的!”“我和你,两个人以后一定会幸福的!所以,把以前的不快都忘了吧!好不好?”眼含泪花的善宇静静地凝视着同样眼含泪花,红肿着眼睛,却乐观开导自己的容熙,然后平静地,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们以后一定会幸福的!这是一种誓约。“不要一个人,不要哭泣,不要再撒谎过活,独自一人生活却假装并不辛苦孤独。我们以后一定会幸福的,你和我,我们两个人。”这一夜,病房狭窄的小床上,善宇躺在容熙怀中睡得很甜。他做了一个梦,梦到活着时从来没有出声笑过的银彩和自己,还有容熙,三个人一起放声大笑,多么幸福的一个梦啊。爱子手捧满满一束夏日玫瑰,来到了容熙的病房。最开始的三十秒里,两个女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爱子知道面对胳膊断腿折,住进医院,任何人看到都不会感觉好的容熙说“你好吗”的客套话确实有点别扭,但是她又不知道到底应该用自己半生不熟的韩国语说什么。是“你好吗”,或者“只是骨折,你没死真是太走运了”,再或者……“すみません。对不起,容熙桑。”最后,爱子选择了这几天一直在嘴边打转的道歉的话,以此作为第一句问候。爱子从哥哥口中得知容熙遭遇车祸的事情后,感到了深深的负罪感,无法入眠。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说谎,就因为这个谎言,善宇视为心脏的女人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爱子曾经绞尽脑汁地思考见面时说的话,但是当她看到容熙胳膊和腿都打上了石膏,惨不忍睹的模样时,嘴里滑出的第一句话却是“对不起”。“实在,实在对不起,对不起!”容熙看到曾经对自己坦白爱善宇的爱子出现在面前,即刻意识到自己也应该对她说点什么。“我也该对你说对不起。”容熙心说,对不起,我也喜欢,我也深爱你那么用心爱着的善宇。两个女人就这样冰释前嫌了。“从出生到现在,这是我第一次说谎。我自己也十分讨厌那时的自己。善宇哥为此狠狠教训了我,腮帮子都快凹下去了。”这时,善宇在容熙背后冲着爱子直打手势,暗示她“不要讲”,可是已经太晚了。容熙现在虽然身处8月的酷暑之中,可爱子的话却宛如空调一般,带来了丝丝寒气。“打人?腮帮子都要凹下去了?打女人?”容熙用没有断掉的右臂请善宇的脑袋美美吃了一顿有威慑力的爆栗子。“你从哪儿学的对女人动粗啊?你怎么可以这样!”“那个时候,我找不到你,所以生气发火嘛!你不是也成天对我拳脚相加嘛!”爱子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奇怪的一对,刚才还爱得感天动地,转眼之间又幼稚地争论不休。“那,你们现在是不是‘大团圆’了?回到韩国就立刻结婚吗?”听到爱子的问题,并排坐在容熙狭小病床上的善宇和容熙一起扑哧笑了起来,回答道:“我们要营造一个大团圆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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