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宇身穿校服和他的父亲一起到怡静家来做客,

你真的爱我吗?如果你真的爱我,那就别再说那么多,老老实实地跟我结婚如何?一个月后,怡静在监视自己的人陪同下,来到了姜信宇的办公室。第一个映入她眼帘的是办公楼停车场花坛中盛开的蓝色水菊。突然,怡静脑海中闪过这种蓝色小花所代表的花语。善变,固执,无情的你。这种花刚刚开放的时候是青色的,然后经过淡绿色的蜕变后最后居然会呈现出一种粉红色,正因为如此,‘善变’这个词才会如此适合这种花。也许这只是偶然的巧合吧,怡静觉得此刻自己正要去见的那个男人,这种花的特征实际上就一目了然地概括出了他的性格。现在,这个在外人眼里以自己未婚夫身份出现的男人,就是如此地善变,固执,而且无情,怡静觉得世界上不会再有如此冷漠的人了。“室长现在业务十分繁忙,请问您有预约吗?我如何向室长通报呢?”面对信宇办公室门口的女职员的提问,怡静稍稍犹豫了一下。当然,她并没有事先预约,如果今天不是那个老巫婆说已经选好了吉日,她也没必要慌慌张张地跑到姜信宇这个恶魔的办公室里来。尽管可以借去未婚夫办公室的机会走出那个牢笼一般的家出来透透气,但是怡静的确很讨厌这个让她完全丧失了人身自由的男人。“请你转告他韩怡静来了,就说我有重要的事要找他。”很快,好像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已经同意接见她了,只见那名女职员带着略显惊讶的表情为她推开了办公室的门,透过打开的房门,怡静看到了正趴在书桌前翻阅文件资料的信宇。“哟,我的未婚妻,今天是怎么了?居然大驾光临鄙人的办公室。”信宇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边笑边说道。真是怪事,就在一个月前,怡静还觉得他的微笑价值千金,可现在,不过短短的一个月,她已经开始害怕看到他的这种微笑。因为现在她已经了解了,每当这个男人露出这种微笑时所伴随的那种残忍无情。“不要那么叫我,我不是你的未婚妻。”对于怡静这句明显充满愤怒的话,信宇只是微微一笑,随后按下电话机的免提按钮对秘书说道。“给我送两杯茶进来,还有,十五分钟之内不许任何人打扰我们。”十五分钟,就是说他能够腾出来给她的时间只有这么点儿,不过也好,反正她也根本没打算跟他说几句话。秘书端着两杯茶走进办公室,对于眼前这个第一次出现在自己勤奋的室长办公室里的女客人,秘书用一种满是好奇的目光打量了她几秒钟,然后便退了出去。紧接着,信宇便先开了口。“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我知道你还很生我的气,那么你大驾光临这里的原因是?”“我有个请求。”“看你的表情不像是女人有求于男人时的样子啊。”男人将喝了一半的咖啡杯放在桌子上,然后朝怡静走来。自从一个月前他强吻了自己之后,怡静就很怕他走近自己,于是她本能似的后退了两步,同时用尖锐的声音说道。“无所谓,反正你也没把我当女人看。还有,我可事先警告你,不要靠过来,如果你再和上次一样像头狼似的侵犯我,这次我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我会大声喊,或者拼命用力踢你的小腿,反正我今天穿了很尖的高跟鞋来。”此时信宇的表情明显是在说‘你现在这是在威胁我吗?可笑’,不过这个表情也不过是一闪而过,随后仍旧是那张严厉的脸。“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姐姐,不对,应该是未婚妻,一个月以后你就会正式成为我的女人了。有一点我一直很纳闷,你到底为什么对我生那么大的气呢?静珍已经全都告诉我了,你从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起就喜欢上我了,那你又何必一脸怒火,怒发冲冠似的瞪着我呢?”尽管怡静自己也不想这样,但此刻她觉得有股热热的感觉随着血液涌上自己的两颊,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种灼热。他一定看到我的脸变红了吧?即便自己的双颊已经由于害羞而涨得通红,但她还是对他说出了自己生气的原因。“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无视我的人了!虽然从我出生到现在的将近三十年里,那个老巫婆和我的家人一直无视于我的存在,但我并不想让自己今后的岁月也在别人的无视中度过,可你现在却是彻彻底底地无视我!”“我无视你?”就在信宇对她的话感到一阵迷茫的瞬间,怡静用确定无疑的口吻反问他说道。“到现在为止,你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嫁给你吗?”她可以对天发誓,这个男人从来就没跟她说过一句结婚吧,或者请求她嫁给自己之类的话。对于这个自己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到后来对他的厌恶,甚至憎恶,这其中是有着这样那样的理由的,但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对她的无视,那是他对她彻底的无视。明明结婚的当事人是他和她,但他却没有向她求婚,而是向她的监护人,也就是那个老巫婆,还有她的父母,请求他们同意把她嫁给自己,即使他明明知道韩怡静是那么地渴望和向往自由,却仍旧选择无视这个事实。信宇带着一脸严肃的表情认真思考了几秒钟,然后朝怡静露出一丝坏笑。“这么看来似乎的确存在这样的问题啊,那好吧。”“什么叫好吧?”只见信宇忽然正色对一脸狐疑的怡静说出了下面这句话。“韩怡静小姐,我们结婚吧。”可是接下来怪事发生了,虽然信宇是在怡静质问自己从来没有问过她关于结婚的意见之后才说出这句话的,可怡静生硬的表情却变得更加生硬了。他妈的,难道求一次婚对他来说就那么难吗。信宇马上又换了一种方式,脸上还带着冰淇淋般甜腻的笑容。“你愿意嫁给我吗?”这次的用词和语气似乎比前一次好了一些,怡静的表情也稍稍松弛了一点儿。但是从她那可爱的双唇中吐出的回答却和信宇的设想截然相反。“谢谢你,不过我决定拒绝,我不愿意嫁给你。”“为什么?理由说出来听听。”信宇似乎意识到如此下去的话,恐怕两人的对话会远远超出预计的15分钟,于是他舒展了一下后背,长出了一口气。就在这时,怡静忽然带着一脸严肃的表情对正在抬手看表的信宇提出一个问题。“你爱我吗?”怡静边问边用表情向信宇示意——我早就知道你的回答,所以别想拿谎话来骗我。而信宇显然觉得她的表情很可笑,于是带着略显嘲讽的语气反问道。“如果我说爱你,你就不会继续在这里废话,会老老实实地嫁给我?”一张嘲弄爱情的脸,一张明显写着‘我根本不需要爱情’的脸,就是这张脸,让怡静突然对自己感到很困惑,为什么自己会在十年的漫长时光里一直爱着这样一个男人?怡静为自己的愚蠢感到心中一阵苦涩,于是她边摇头边回答道。“不,就算你说爱我也没有用,我知道那不是你的真心话。”“这话实在是太伤人了吧?你怎么那么肯定我没有说真话呢?”眼前这个男人仍旧带着一脸的轻蔑,怡静突然很想伸手用自己的指甲在这张脸上留下一道道伤痕,但是,她忍住了。毕竟此刻因为某些原因而有求于对方的人是她。“我想,也许你现在是因为我拒绝嫁给你而忘记了我是曾经爱过你的,或者你仍旧从心里看不起我,无视我,不过我的的确确是爱过你的,从第一眼看到你开始,直到现在,尽管不能经常见到你,但在暗恋你的这十一年间,我一共用关注的眼神看过你四十三次,你认为我会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直到你在奶奶大寿那天晚上称呼我为‘傻瓜’为止,你从来没有对我笑过,一次都没有,那么你现在说你爱我?恐怕现在有只狗路过都会被你这句话笑死了。”在谈话刚刚开始时,信宇一直是怀着一种捉弄怡静的心情,这种心态也完全反映在了他的表情上,而现在,一丝严肃的神情开始逐渐出现在他脸上。四十三次?听到这个数字,他的眉头不禁微微皱了皱。“四十三次?你是一次一次计算出来的?”“哼,要想见你简直难如登天啊,所以每次有机会见到你,我都会在日历上画下一个记号,这也是单恋的威力。”也许是今年已经二十九的怡静不再如当年少女般腼腆吧,她居然主动坦白了自己的过去。望着如此落落大方的怡静,信宇脸上的表情逐渐复杂起来。“那为什么现在就不能嫁给我呢!”“那是因为和单恋相比,两个人彼此倾心的爱情感觉要好得多,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有了喜欢的人。任凭你再怎么渴望,单恋都永远只能是望梅止渴,与其这样,我宁可选择两个人彼此互相喜欢的那种爱情。”怡静一边说着,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第一次教给自己什么才是真正‘爱情’的男人,就像希腊神话中化身黄金雨坠落在美女达娜伊身边的宙斯一样,那个男人曾经为了见她一面,把监狱般的那个家的高墙掏了个洞,那个男人就是奎镇。一个女人能否同时爱着两个男人?大约五年前,曾经有人向怡静提过这样一个问题,当时的怡静不假思索地给了对方一个否定的答案。但是,如今已经是二十九的怡静无法再像当年那样干脆打断对方的提问,斩钉截铁地认定那是不可能的事了。尽管这有些难以置信,但女人的确可以同时爱着两个男人。那天,怡静患了重感冒,独自一人躺在自己的房间里,任由额头的温度越来越高。如果此刻在医大上学的妹妹静珍在家,她一定会拿体温计帮她量体温,还会拿药给她吃,可静珍今天因为医大联合会组织的志愿者活动而没在家。光是疼痛就已经让她很难受了,而独自一人承受这种病痛的折磨对她来说就更觉得委屈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而那个自己只要远远望见就心满意足的信宇也有两年没见了。如果换作是平时,即使看不到他,她也不至于这么痛苦,但这天晚上却特别难熬。实在忍不了了,怡静只好翻出自己那个写满信宇名字的日记本,这里记录着怡静从偷偷喜欢上信宇开始的每一个点滴。那张她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他的照片,还有每次见到他时自己在日历上画上的桃心标记,还有每次想他时反复写下的他的名字,这所有的一切对于怡静来说似乎都变成了姜信宇本人的化身,今天,怡静同样翻开那个日记本,开始将自己的苦闷一股脑儿地倒出来。“我好难受啊,信宇,我真的难受死了,太难受了,好想见你,你为什么要跑到美国那么远的地方去?让我这么长时间都看不到你,呜呜呜,我真的好难受,真的好想见你。”可是无论她怎么哭,无论她多么想见他,仍旧无法改变他不在她身边的这个事实。怡静就这样艰难地独自熬过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清晨,怡静透过因发烧而变得模糊的视线,猛然发现自己房间的窗台上多出了两盆花,一盆是粉红色的,另一盆则是红色的——那是两盆天竺葵。怡静知道,红色天竺葵代表的花语是‘你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而粉红色天竺葵代表的花语则是‘很高兴能陪在你身边’,怡静还知道,这个悄悄将两盆天竺葵放在自己窗台上的人,就是经常到自己家来帮忙整理花草树木的奥林匹斯农场的那个青年。想到这里,怡静不由自主地感到心中一阵发紧。“这可真是,好让人感动啊,不过也很突然。”其实韩怡静是个不爱哭的女人,由于家人对她的刻薄和虐待,她本应该成天以泪洗面的,但如果每次都哭的话,恐怕眼睛早就哭出毛病了,也极有可能变成一个孱弱的爱哭鬼,所以,怡静一直以来都很吝惜自己的眼泪。可是今天突然看到这两盆花,怡静居然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就那么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就是从那天开始,曾经只是面熟关系的少女和小伙子开始恋爱了。对于漫漫十年来一直都只能躲在远处望着某人的怡静来说,这实在是一份弥足珍贵的经验,尽管他们不能像一般情侣那样手挽着手去看电影,或者坐在咖啡厅那舒适的椅子上,边品尝美味的咖啡边分享爱情的甜蜜。怡静曾经在院子的暗处,或者温室里花草的阴影下,避开其他人的视线,和他一起分享接吻的甜蜜,他还曾经借用红色仙客来所代表的花语告诉她‘你真漂亮’。而怡静则用粉红色山茶花所代表的花语回应他说‘是你的爱使我变得越来越美丽’。这是怡静第一次品位到能够尽情接受爱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点点雨滴浸湿身体般滋润。虽然她曾经爱过一个人超过十年,但接受爱要比付出爱的感觉甜蜜多了。所以,怡静放弃了自己单恋的人,姜信宇。“……虽然我曾经单恋了你十年之久,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已经不合适了,因为我曾经被别人爱过,也曾经爱过你,所以我知道你不是因为爱我才这样对我的,那么,我们就到底为止吧,你说的结婚是开玩笑的吧?结婚是应该和自己所爱的人一起完成才对。”结婚应该是和自己所爱的人一起完成,怡静这句话几乎和教科书上写得一模一样。但是在姜信宇眼里,韩怡静似乎还不了解真正重要的东西,教科书中所说的固然是真理,但却是乏味无趣的。“我同意你的一部分说法,结婚的确不是儿戏。”此刻,信宇脸上玩世不恭的神情已经全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异常的严肃认真。听了他的这句话,怡静也放心地长出了一口气,至少在听到他后面的话以前。“向华震集团韩正云会长的长女求婚,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这件事当作是儿戏,和我相比,一直梦想着和那个农场主的小混混儿子结婚的人似乎才是在拿婚姻开玩笑。”听到眼前这个男人如此侮辱和贬低自己所爱的人,那种无比傲慢的语气使怡静的眼中几乎喷出愤怒的火苗。“你不要乱说话!你根本没有理由如此侮辱和奚落他!至少那个人是真的爱我!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我们就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瞬间,信宇望着她的目光,就像看着一个不过六岁大的孩子似的,之间他心怀不轨地撇了撇嘴,随后似乎像要证明什么似的反问道。“你认为只要有爱情就一定会幸福?”“那当然!”“那么,你的父母幸福吗?因为他们之间的爱情而降生于这个世界的你又幸福吗?”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但直到今天,大集团继承人韩正云疯狂地爱上一个酒馆女招待的女儿,最后终于结为夫妇的事情仍旧会被这个世界上的人偶尔拿出来,当作茶余饭后的话题消遣。最最明确地遵循了因为‘爱情’而结合这个道理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韩怡静的父母。但是,对于信宇提出的这个关于他们是否幸福的问题,怡静却无法像刚才那样毫不犹豫地大声回答说‘那当然’,因为父亲的爱而将自己的终身幸福托付给他的母亲,没有熬过两年就离开了人世,每次看到那个对自己厌恶至致的老巫婆,怡静都无法肯定母亲生前在父亲身边是否曾经幸福过。“怎么样?回答不上来了吧,被爱情冲昏头脑的韩怡静小姐。”“……”“而你自我感觉中所谓对我超过十年的爱,在出现了另一个男人之后也枯竭消失了吧?那你又如何保证你现在对那家伙所谓的爱情在几年后不会干枯变质呢?还口口声声说什么爱?你所谓的爱根本一文不名!”听着面前这个男人逐一反驳自己的话,怡静真希望自己能够当场找出恰当的词汇,痛痛快快地驳倒他,他嘴里吐出的一字一句,让怡静感觉仿佛有什么勒住了自己的脖子,她觉得快要窒息了。“就算你说的都对我也无所谓!”虽然此刻的怡静明显占了下风,但她仍然鼓足了自己剩下的所有勇气,大声对他喊道。“就算是这样,就算在你眼中,爱情是一文不名的东西,你也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教训我!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们互不相干!我会按照自己觉得幸福的方式去获得幸福!只希望你不要站出来妨碍我!”此时怡静的双眼闪着哀惋的光,她在向他恳求。难道你不知道吗?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的机会,这是我能够拥有渴望让我变得幸福的人,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人的机会,是拥有如春天阳光下的田野般温暖的家人的机会,是我自懂事以来时刻都在渴望和梦想的机会。终于,怡静找到了百分之百可以说服他的话,对啊,刚才他曾经说过的,说这是向华震集团会长的长女求婚,那么……“如果你坚持要和我家联姻,想和我家结成亲家的话,不一定非要选我啊,对,你知道静采吧?她可比我漂亮两倍,不,是漂亮十倍,年纪也和你很合适。而且她外婆家也很有势力,她比我要更适合你啊,她也很喜欢你,所以……”到此为止,信宇对于怡静徒劳的言行举动的忍耐程度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怡静仿佛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站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讲着,一直靠在书桌边的信宇用一种冰冷的语调生硬地打断了她的话。“看来,你的确是疯了,而且是完全彻底地疯了。”信宇一双愤怒的眼睛牢牢盯着怡静,随后从书桌上直起身,一步,一步,带着一种绝对压倒性的气势逐渐逼近怡静,凶狠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你觉得,我,姜信宇会向已经求过婚的女人的妹妹再次伸出手去吗?韩怡静,你,你是不是已经被自己那个甜蜜的爱情把戏冲昏头脑了?完全看不到身边其他的任何人或事了?你刚才说什么?让我娶静采?你准备让我把那个比你还差劲的小母猫带回来怎么处置?”在信宇凶狠的气势下,怡静忽然意识到自己随时可能会因此而挨他一顿毒打。想到这里,怡静不禁浑身发抖,只见信宇恶狠狠地露出了一对犬牙,生气地用力对她挥了挥手,生硬地吐出一句话。“出去,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我可能会忍不住动手了,就算是你也不例外,所以你赶快给我出去!”但是韩怡静绝对不会因此就退缩却步,只见她也带着一脸愤怒的表情挥起拳头砸在他的胸膛上,边打边大声喊道。“一直不都是你在随心所欲地为所欲为嘛!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人生要因为你的善变而变得一团糟?”“你是不是明知故问?因为你是弱者,而我是强者啊,你这个傻女人!”如果你真不希望由别人来操纵你的人生,那就应该振作起来,积攒自己的力量,那种不用翻墙,而是堂堂正正从大门走出那个‘地狱之城’的力量。已经是将近三十岁的人了,一事无成,只觉得周围的人都虐待你,所以就蜷缩在一角,然后突然有一天宣布自己要和什么农场主的小混混儿子开始崭新的人生?“如果你觉得委屈的话就通过自己的努力开始积攒力量吧,不要整天跟营养不良似的哭哭啼啼,没完没了。”望着信宇凶狠的目光,那是一种异常顽固的视线,怡静终于意识到他说的都是真心话,正如他所说,弱者只有被强者操纵、摆布的份儿,我就是要运用这种强者专署的权力来操纵你。怡静只觉得一阵眩晕,紧随而来的是彻底的绝望。‘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到底是谁?这是那个我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吗?这个极端残忍的怪物,这个自以为是的恶魔到底是谁?’忽然,怡静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了一种杀意般强烈的憎恶感,他没有以自己曾经深爱过的样子出现在面前,而是用这样一种方式彻底毁掉了怡静长久以来珍藏于心中的对于初恋的美好印象,也正是这一点加深了她的憎恶。而且,他甚至还用这样一种方式,将自己曾经深信不疑的第二份爱——那是自己终于走过了少女青涩时期的初恋而迎来的感情——毁于一旦,他实在是太可恶了,就是这个男人的存在,让怡静同时失去了两份爱情。‘你这个该死的家伙,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报仇!’怡静用恶狠狠的地目光盯着信宇,而信宇却松开了她的手腕,同时用一种冷淡的声音问道。“你要说的话是不是都说完了?”信宇边说边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此时,他的耳边突然响起怡静急促的声音。“等一下,我还没说完呢,刚才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有事拜托你。”面对这个固执的女人,信宇无奈地耸了耸肩,再次抬手看了看表,刚才说的十五分钟已经超出太多了,他已经下定决心,听完她所说的那件拜托的事,如果发现结果证明那完全是在浪费时间,他发誓,一定会狠狠揍她一顿。一阵短暂的犹豫之后,她终于开口了。“本来我今天是想来拜托你取消这个荒唐的婚姻的,但是现在看来似乎行不通,那至少你应该接受我下面这个请求,请你务必帮助我最后再见一次奎镇。”信宇浓密的双眉不禁微微皱了皱,显然是觉得怡静的这个请求太荒唐了。“你现在是要我想办法安排你和从前的恋人见面?而那个人当初就是我亲自把他赶走的,你要我这样做?”“是的。”怡静心里也明白自己的这个要求实在很荒唐,也很无理,但正如我们在前面强调过的,现在怡静无论是头脑还是身体,都处在‘风起时刻’这种特殊的状态下,如果是在风起之前,她是绝对不敢对信宇提出这种要求的,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实际上,我还没能跟他说上一句话,只是单方面地听你说了一句‘结束了’而已。他,毕竟是我曾经很想一起生活的人,如果不是你百般阻挠,我们早就已经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他对我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人,所以,我不能就这样,就用这种方式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至少也应该当面道别一下。”怡静说到这里便停住了,后面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话,她还是忍住了。‘还有,最重要的是我根本不能相信,也无法接受你所说的,我和那个人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了。’的确,元奎镇说过他爱韩怡静,而且会永远爱她。如此郑重地给过她承诺的人是绝对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她的。再说,这些都是你,姜信宇在中间传的话,所以,在我真正见到那个人以前,我是不会相信你所说的任何一句话的。怡静也没有把握信宇会不会看透自己的心思,只是,她看到这个一直一言不发地听着自己说话的男人,嘴角瞬间别有用心地稍稍撇了撇。信宇用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额头,然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张开那两片别有用心的嘴唇挖苦她道。“好吧,道别,看来你很喜欢和男人玩这种道别的游戏啊,那天晚上,在你离家出走之前,不是也和我玩儿过这种游戏嘛。”“我是健全人,和你这种人不一样,我从来都认为人是应该懂礼貌的。”信宇并没有计较这样一句话是否适合出自怡静这样一个曾经试图翻过自家的院墙离家出走的女人,只是微笑着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后问了她一个问题。“如果我答应你这个请求的话,你又该怎么报答我呢?”怡静似乎没有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茫然地望着他,于是信宇换了一副假装伤心的口吻继续说道。“我是绝对不会做赔本买卖的,所以,既然我已经决定你是我的人了,我就不愿意让任何男人再看你一眼,可你现在提出的要求就是要让我做自己最讨厌做的事,那作为代价,你又能为我做什么呢?”‘这个无耻的家伙。’怡静费了好大劲才忍住了这句几乎脱口而出的话,用一种冷静的语调意正严辞地回答他说。“你随便提,我都答应。”“我随便提?就为了那个家伙你值得这样做?”接下来一阵短暂的沉默代表了怡静肯定的回答,此时,曾经挂在他嘴边的那一丝不屑一顾的微笑也瞬间荡然无存了,只剩下一种几乎可以一口吞掉怡静的凶狠目光。怡静心里是很害怕的,但外表又装作毫不在意,甚至还高高地扬起头。于是信宇采取了一种激将似的态度再次确认道。“你知不知道?在这种独处的情况下,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说出这种话是非常危险的。”不,其实怡静并不知道,她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提议对于他来说居然可以做出这样的解释。这样看来,她不愧是有过在两人独处的那个小房间里被面前这个男人强吻过的经验了。此刻的怡静紧闭双唇一言不发,眼神像是一只被吓坏的小兔子般警觉,信宇朝她微微笑了笑,然后说道。“害怕了吧?所以啊,还是算了吧,赶快取消你刚才说的那句为了见那个男人可以答应我任何事的话吧,在我数到五之前,一,二,三……”可是怡静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他,两手攥成拳头。这朵从小静静生长在温室一角的小花,韩怡静,她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固执劲儿到底藏在哪里了?信宇暗暗咽下了已经涌到嘴边的谩骂,用力按下书桌上直通秘书的免提按钮,然后,只说了一句话,就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从现在开始20分钟之内不要让任何人进来。”说完之后,信宇一把抓住怡静的手腕,把她拖到办公室一角,推倒在沙发上,然后一边不紧不慢地解着领带一边耳语般地说道。“我接受你的提议。”怡静瞪着一双迷惑不解的眼睛凝视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你现在要干什么?”面对这个一脸疑问的女人,信宇不禁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然后开始解释自己刚才的那句话。“按我说的写,然后签字,按手印,我叫你写一份备忘录,一份宣布放弃自由恋爱的备忘录。”“什么,你说什么?这怎么可以……”终于弄清楚这个男人的条件是什么,怡静顿时脸色煞白。《威尼斯商人》里的安东尼奥曾经向贪心的夏洛克借钱,于是夏洛克便残忍地要求安东尼奥从自己身上割下1磅肉作为代价,当时安东尼奥的心情应该就是这样吧?‘放弃自由恋爱的备忘录’?此时的信宇边装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边对怡静说道。“那么你的意思是说你连我这点起码的要求都不能满足,居然还要求我满足你?还说什么让我随便提?我可是个生意人,必须有这样的担保我才可以放心接受你要求见旧情人的危险要求啊,好了,赶快写吧。”“用不着弄这么幼稚的东西,我一定会遵守我的诺言的!你一边口口声声说要和我结婚,可同时居然又对我如此的不信任?”面对怡静如此刁难式的提问,信宇回答得也很干脆。“我是不相信你,对于一个我根本搞不清楚她心里在想些什么的女人,让我如何相信她呢?”在这一点上,信宇是有过经验教训的,他曾经对一个女人深信不疑,但最后却被那个女人在背后算计了。那个教训太惨痛,所以信宇早就下定决心不再相信女人这种动物,不再做这种冒险的尝试了。于是他又一次焦急地催促着一脸无可奈何表情的怡静。“按照我说的写吧,我,韩怡静发誓,在姜信宇的帮助下达成心愿之后,自愿放弃所有自由,乖乖和他结婚。从今以后,韩怡静所有的一切都归姜信宇所有,从头到脚。”‘真是难以置信,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强迫式的备忘录?’怡静不禁在心里苦涩地自言自语着,但手里却不敢有丝毫停滞,只有按照他所说的原封不动抄写下来。‘你这个夏洛克似的大坏蛋,还不如那些放高利贷的人呢!坏蛋,我居然会喜欢上你这个披着一张人皮的垃圾,我当初可真是瞎了眼!’怡静暗自咬牙切齿地按照信宇所说的抄写着那份所谓的‘备忘录’,此时,耳边又传来信宇的补充内容。“……如果出现违反约定的行为,韩怡静保证甘心接受姜信宇的任何惩罚,绝不逃跑。”“惩罚?”“惩罚,也就是‘谁激怒了可怕的男人,谁就永远也别想有好日子过’的意思嘛。”此刻,怡静脸上的表情明显比刚才更加胆战心惊,信宇脸上却逐渐展开了一丝笑容,随后甚至是边笑边说。瞬间,怡静突然很怕在这份所谓的‘备忘录’上签名盖章,可是最终,她仍旧不得已屈服于他的威逼,在自己写好的备忘录上签了名,并且按上了自己的手印。信宇显然十分满意于这份备忘录的签署,欣然开口道。“好了,现在我可以安排你和那家伙见面了。”“……”“不过你们只能见一面,至于什么时候,怎么见面的问题,我到时自然会通知你,这样可以了吧?那么,你可以走了。”似乎是在慰劳自己终于达成了作为底限的目的,怡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就在她即将走出办公室的一瞬,信宇低沉而清晰的声音越过肩膀从身后传来。“还有一样你必须要严格遵守。”不知道这次他又要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怡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身去,在她的视线尽头,信宇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正在低头看着一堆文件。“不许你在和那家伙道别的时候亲他的脸,绝对不可以!”信宇边说边把头从一堆文件中抬起来望着她,此刻他的双眼,一个人的眼睛里居然可以同时出现火与冰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怡静已经完全读懂了他目光中隐含的信息。‘如果你没有按我说的去做,无论是你还是那家伙,我都绝不会轻易放过,绝对不会。’信宇一边用眼神严厉地警告怡静,一边却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朝怡静微笑着说道。“走好啊,我的未婚妻。”瞬间,怡静几乎脱口而出喊出下面这几个字。‘随你的便吧!’可她却没有胆量喊出这句话,只是拖着颤抖的双腿,慌忙从他的办公室里逃了出来,在走出来的过程中,怡静已经暗自下定了决心。‘我一定要逃跑,只要一见到奎镇,我们马上就走,那份乞求似的什么备忘录让它见鬼去吧,我要远远离开你这个魔鬼般的家伙!’几天以后,怡静在半夜里突然接到一个电话,那是外婆去世的消息,至少在接到这个电话以前,怡静深信自己能够成功逃走。

‘幸福?那是什么东西?你是说因为你是我的,我就会幸福了吗?’就在她微微思忖的片刻,风停了。光线暗淡的房间,宽敞而舒适的大床,刚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怡静一时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身在何处。这个房间里没有自己种植的香草香气和牛奶润肤露的甜蜜味道,有的只是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丝剃须水的味道,这个弥漫着男人味道的房间到底是哪里呢?‘我怎么会在这里呢?’怡静隐约记得自己曾经亲眼看到外婆的尸体从化妆间被送进火化炉,然后被粉碎成一小把骨头渣,然后这一小撮骨灰又被装进一个小小的骨灰盒,安放到山上的骨灰堂里,最后自己还在外婆生前经常去的小寺庙里为她立了一块牌位……又过了一会儿,当她的眼睛终于开始适应房间里暗淡的光线时,对面黑暗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这声音的主人应该就是这个陌生房间的主人。“醒了?要不要喝点儿什么?”这一刻,怡静终于听出了这个熟悉的声音,她像被凉水泼到一样,猛然从床上坐起身来。“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面对怡静尖锐的质问,一直坐在对面沙发里观察她的信宇只是微微耸了耸肩,然后简单地回答道。“这里是我的家,我在这里有什么不对吗?”“你的……家?那我怎么会在你家?”此时怡静的语气有些不知所措,同时也充满了戒备,而信宇只是‘啧啧’地乍着舌头,随后用清晰的口吻回答道。“我抱着一个晕倒的女孩子去医院打吊瓶,然后又把她带回家,让她睡在我的床上,结果她却对我说出这种话,那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我把你送回那个老巫婆的魔窟里你会觉得更舒服呢?那现在我就送你去怎么样?”听到信宇的问话,怡静本能似的用力摇了摇头。‘我不要回到那里去,可是如今的我也没有其它地方可以去了,就算我先到恩珠家待上几天,那最多也只能将就几天而已,那几天之后我又能去哪里呢?如今我已经没有任何能够一起生活的亲人了,一个亲人死了,还有一个则离开我了。’这次信宇似乎也毫不例外地看透了怡静的心思,于是黑暗中又想起了他有力的声音。“在我们正式举行婚礼之前,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将来我们结婚了一定会买一处新的房子,不过我们俩还可以暂时在这里住上几个星期。”信宇边说边站起身,朝怡静坐着的床边走来,然后伸手拧亮了床头的落地灯。一片黑暗中只有落地灯带出一丝柔和的光,透过这丝光线,信宇能够看到身穿一件又脏又皱的孝服,头发散乱的怡静。“你的样子看起来可不怎么样。”信宇一边用微微沙哑的声音自言自语着,边朝怡静伸过手来,仿佛是要抚摸她凌乱不堪的头发,至少刚开始的几秒钟里他的手的确是放在她的头发上,但马上,他的手开始拂过怡静的脸庞,那种感觉如此轻柔,好像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手掌似的。“讨厌,你走开,别碰我。”但这声尖锐的警告并没有使信宇感到任何不快,他只是哈哈笑了两声,好像发现什么非常可笑的事情似的,根本没有理会怡静的警告,甚至把自己的脸贴近怡静的脸颊,随后轻轻蠕动着嘴唇,嘲弄似的在她耳边低语道。“就算你口口声声说你谈恋爱了,结果看起来还是那么糟糕。”面对信宇近在咫尺的脸,怡静甚至紧张到每一根毛发都竖起来了,但这仅仅是一瞬间,听到眼前这个男人居然用这样的措辞来嘲笑自己平生第一次的恋爱,怡静不禁被激怒了。‘你把我最珍惜的东西全部搞得一团糟还不够,现在居然还说我糟糕?你有什么权力这样说!’怒火中烧的怡静忍不住伸出手企图用力推开这个逐渐靠近自己的男人,但男人却一把抓住自己的手腕,用一种低沉而充满危险的声音说道。“以你现在的模样,再说什么让人走开的话,看在男人眼里只能解释为勾引男人上钩的把戏,难道那家伙连这个都没有教你吗?这叫什么嘛,你甚至不惜离家出走和他在一起,我以为你们之间已经发展到多严重的地步呢,看来你们也只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嘛?”“小孩子……过家家?”怡静反问道,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在头上打了一棍子似的,只见信宇露出一个阴险邪恶的微笑,随后重复了自己说过的话。“没错,就是那种只动嘴聊聊天而已,但其实什么都没做过的小孩子过家家。”信宇原本就比怡静年龄小,而且也是他缠着要和她结婚的,可到头来他却把她当小孩子一样看待。瞬间,怡静听到自己脑袋里有什么东西‘乓’的一声炸开了。5秒钟后,怡静以一种恶狠狠的语气开始反击。“我们不是只动嘴聊聊天而已,我们还用那张嘴接吻,而且是很多次,多到我已经记不清楚有多少次了。”但信宇并没有被怡静的反击激怒,似乎只有怡静自己认为这是很深刻的坦白,但信宇却摆出一副笑死人的姿态,用手捂着肚子笑了大半天,然后忍俊不禁地回答道。“呵呵,那没什么,反正那种游戏我比你玩儿的次数更多。”那一刻怡静就想,如果能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停止那种令人厌恶至极的笑容,她什么都愿意做,于是怡静暗自做了个深呼吸,然后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同时说道。“还有,我们一起睡过了,因为我们绝不是玩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虽然次数不如接吻的次数多,但也记不清有多少次了。”一阵比之前略长,而且略显沉重的沉默充斥在两人之间,正如怡静所期待的,信宇脸上的笑容马上消失不见了,于是怡静在心里兴奋地大叫了起来。‘太好了!’但没过多久,这阵沉默便被打破了。信宇的嘴角再次微妙的向上翘起,露出一丝难以琢磨的微笑,然后简短地说道。“这也没什么,只要你以后只和我一个人睡就行了。”“我和你,不对,我不想和任何臭男人一起睡!你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吗?我现在还在守丧期间……”‘而且我刚刚和另外一个男人分手,因为这件事我到现在心里还很难过,所以我讨厌你,我曾经有多喜欢你,现在就有多讨厌你。’掩饰着内心如狂风骤雨般的感情风暴,怡静用一种平静的声音表明自己的立场。“我不是已经说过我恨你了嘛。”听到怡静如此坦白,信宇也把不久前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也说过了,恨我也没关系,我无所谓。”信宇的声音很淡漠,怡静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向他表白自己的感情时,他的语气也是同样的淡漠,尽管她现在看不到信宇的脸,但她可以想象,此刻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一定和当初听到自己表白时的表情完全相同。也就是说,对这个男人来说,自己喜欢他也无所谓,恨他也无所谓。“既然我喜欢你也好,讨厌你也好,你都无所谓,那为什么一定要和我结婚呢?”听到怡静的提问,落地灯微弱灯光下的男子微微一笑,然后突然抓住坐在自己眼前这个女人的小手,在手背上印下深情一吻,随后用一种轻快的语调回答道。“……这个嘛,就在你离家出走的那一天,当时你望着我时的笑脸太漂亮了,所以我就决定要把你变成属于我的女人。”而另外一个理由信宇只在自己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因为你当时所穿的丁香色的裙子让我想起了那个曾经深爱的女人,也许我是想在你身上再次寻找到那个我可能这辈子到死都见不到的女人的身影吧。这第二个原因信宇并没有说出来,怡静只听到了他的第一个理由,于是有些哭笑不得地反问道。“就因为这个?你居然不爱我也要和我结婚?”又是一阵沉默,但这一次的时间比她质问信宇为什么要和自己结婚时稍长,随后信宇开口了。“就算没有你所谓的爱情,大部分人其实也过得很好。”信宇是在一字一句地告诉她,就算两个人之间没有爱情,也完全不会妨碍他们一起生活。像是在歌颂什么,又像是在哀求什么,就在怡静摇头表示无法认同他的观点之前,信宇突然像小孩祈求什么似的,一把将怡静瘦小的身躯拥进自己的怀中,同时说道。“我保证,韩怡静,如果你和我一起生活,就再也没有人敢嘲笑你,你将过上女王般的生活,你将拥有你想拥有的一切,那种生活是和现在无法相提并论的,不要再继续像个青春期的小女孩似的计较什么爱情了,理智地想一想吧,我很想和你一起生活,只要你点点头,整个世界马上就是你的了,这样不就行了吗?”就在这时,真正打动怡静心的不是那句所谓‘整个世界都是你的了’,而是另外一句话。—我很想和你一起生活。十八岁,在她第一次在那个仲夏日的院子里见到这个男人以后,她连做梦都不曾奢望会听到的这句话此刻就在她耳边响起,也是那个曾经短暂爱过她,又离开她的男人曾经对她说过,而最终又取消作废的那句话。尽管此刻的怡静很讨厌姜信宇,讨厌的程度绝不亚于当初喜欢他的程度,但现在只要她说声‘YES’,至少她就不会是一个人,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爱情,这个问题因为眼前这个男人而被搞得让人有些糊涂,但怡静心里很清楚,两个人一起生活总比一个人独自过活要好得多,所以在这时,怡静的心正处在一个左右分岔的岔路口上。‘就像不久前刚刚结束的葬礼时一样,至少在我需要身边有人陪伴的时候不会是一个人了,我们还会有孩子,我终于可以逃出那个老巫婆的手掌心,建立属于自己的家庭。’‘可是要和这个根本不爱我的男人?就是这个在要求我和他结婚的同时还丝毫不掩饰自己根本不爱我这个事实的男人?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我一定会受伤的。’‘不过那也无所谓,反正就像他说过的,爱情,其实什么也不是,如果我现在不接受这个男人的提议,那今后再想逃出那个老巫婆的魔窟就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了,难道我还想像过去的二十九年一样,每天仅靠照顾那一片花圃度日吗?’‘我才不要!不要!不过……爱情真的什么都不是吗?’此刻萦绕在怡静心中的所有犹豫不决都被信宇的这几句话牢牢抓住了。就在怡静混乱无助的时候,信宇强而有力的胳膊更紧地抱住了怡静,她也更深地陷进他的怀抱中,而他灼热的嘴唇也同时粗暴地盖住了她的嘴唇。冰冷的语气,不可理喻的理论,但此刻覆盖在自己嘴唇上的双唇却是火一般滚烫的,和那间逐渐冰冷的小小粥棚里如同睡着了一般躺在里间的外婆冰冷的尸体不同,眼前的他是火热的。和那个口口声声对她说就算道别也要诚实,还送给她代表真实和坦诚的白色花朵却又消失不见的男人相比,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更热烈。真是奇怪,这个从内心,眼神到声音都异常冰冷的男人,嘴唇居然如此灼热,这灼热的双唇,充满无限渴望地吸吮着她的芳唇,光滑而略显粗暴的舌头开始在她嘴里的各个角落里肆虐,灼热地,滚烫地。这个灼热的吻一直持续到两人几乎窒息的程度,终于,怡静听到耳边响起信宇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如果你还没办法做决定,我可以教给你一个简单的方法。”“……”“和我睡一晚,今天,马上。”在信宇进入自己身体的那一刻,坦白讲,尽管这是个令怡静感到难为情的时刻,但怡静的确感觉到了疼痛,她突然觉得,即使自己真的曾经和奎镇一起睡过觉,今天也仍旧会很疼。接吻是可以比较的,但这种肉体的相互纠结是绝对无法比较的。在所有这一切无法确定的事情中,怡静至少还清楚地知道一点,那就是眼前这个正在进入自己身体的男人似乎是明知自己很疼,还要想尽办法让自己更疼,而且好像根本没打算要帮自己停止这种疼痛。第一次初潮来的那个月,怡静也感到了疼痛,当时外婆告诉十二岁的小外孙女,这是证明女孩已经成长为一个女人了,而现在这个男人进入自己身体的一刻,怡静觉得同样是那么疼,据说这也是成为一个真正女人的标志,那么,难道说成为女人都是令人如此疼痛,如此痛苦的事吗。在尚未完全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在自己尚未充分兴奋起来的情况下,这个进入自己身体的男人只给自己带来了剧烈的疼痛,这种感觉完全不及电影和小说里描写的百分之一那么浪漫。那些说谎骗人的大骗子!真是奇怪,和这个自己曾经深爱了多年的男人身体纠结在一起,居然会给自己带来如此巨大的痛苦,怡静再次闭上眼睛,脑海中出现了多年前的一幕。那一年他十九岁,而她二十岁,就是那一年的某个冬日,信宇身穿校服和他的父亲一起到怡静家来做客,那时的怡静异常主动地给客人们端茶。“这是上次母亲从寺庙里带回的般若茶,色泽均匀饱满,味道清淡,请您品尝一下,信宇也喝一口尝尝吧,听说你这次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大学?你父亲肯定和为你骄傲吧。”听到主人的赞扬,少年回应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现在怡静终于明白那不过一种伪善的表现罢了,但当时的她也和身旁的继母一样被这样一个微笑所折服了。但以怡静当时的身份地位,她没办法亲口说出祝贺他考上大学之类的话,她只能等到客人们都离开之后,而为了从一大堆用过的茶杯中找出信宇曾经喝过的那个,怡静的确费了不少的心思。终于,她成功地找出了那只杯子,还把它偷偷拿回了自己的房间,就在那时,那种高兴劲儿……怡静就那样痴痴地望着茶杯上刚刚信宇的嘴唇触碰过的那个位置,看了又看,同时小声说出那句无法真正当着他的面说出的话。“祝贺你考上大学。”“也祝贺你以第一名的身份考进大学。”“我很想织一件毛衣送给你,但你的尺寸大概是多少呢?”“你上了大学的话……也会像其他人那样去参加单身男女聚会吧?我不喜欢你去那种地方。”“你,知道我的名字吗?”她就这样对着那个茶杯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随后带着一种忐忑不安的心情用自己的嘴唇吻了信宇的嘴唇曾经接触过的地方,就在那个远比人的嘴唇冰凉的茶杯接触到自己嘴唇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就好像真的和他接吻一样快,甚至差点失手打碎那个茶杯。‘居然还会有这样的时候,不过九年以前,可现在想起来就好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曾经也有过那样的时候,这可真是奇怪,可比起现在和他赤身裸体地纠结在一起,怡静觉得亲吻茶杯的瞬间似乎要浪漫得多,只是,那个曾经让我一想起他的脸就会心跳加速的少年,和现在压在我身上的这个男人,是同一个人吗?带着这样的疑问,怡静睁开了一直紧闭的双眼,顿时,同样正在注视着自己的信宇那张英俊的脸庞映入眼帘。‘嗯,没错,是同一个人,虽然现在的他行为很古怪。’但也许是因为她又回想起当时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怡静感觉自己正在逐渐由干涩变得湿润起来。此刻的怡静略微有些混乱了,眼前摆弄着自己身体的这个人究竟是当初那个少年,还是那个叫姜信宇的男人。虽然是同一个人,但又是两个不同的男人,尽管连怡静自己也觉得很难以理解,但她最终决定把此刻与自己身在一起的男人想象成当初那个少年,因为这样能够略微减轻一些她的痛苦,而且还会有些……心跳的感觉。借助这个想象的帮助,怡静用自己的胳膊环住信宇已经是大汗淋漓的脖子,同时将自己的嘴唇重叠在他的嘴唇上。慢慢地,她的身体开始跟随他的动作,乳头处那些小疙瘩的颜色也开始逐渐加深、变硬。信宇显然也察觉到了怡静的这些变化,于是低头望着她的脸,她的眼睛明明在望着自己,但又像是在看着别处,眼神有些模糊。“你是不是把现在压在你身上的人想象成是那家伙了?”听到他冰冷的问话,怡静很想大声表示赞同,因为尽管她想象中的那个人不是奎镇,但起码不是现在压在她身上的这个男人。望着一脸惶恐表情的怡静,信宇突然把脸靠近她,然后用锋利的牙齿狠狠咬住了怡静的耳垂。就在怡静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得大声喊叫之前,信宇已经把嘴唇从她的耳垂边挪开,又过了一会儿,他贴近怡静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也许你不愿意,但现在压在你身体上的人的的确确是姜信宇,你给我记清楚了,韩怡静!”对于这个采取猛烈攻势进入自己身体的男人,怡静并没有坚持要解释他的误会,现在这个时候没有必要做这种无谓的解释,因为他根本不会相信。而且他更不会相信,也绝对难以想象她真正在想象的是十年前的自己,以怡静的经验,面前的这个男人在这种感情体验方面绝对是个白痴。所以,怡静选择了保持缄默,只是充分配合他,让他尽情发泄,而她这种冷淡无力的态度却反而让男人更加愤怒,同时也更加兴奋。‘这种抢来的战利品,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甜蜜美好的嘛。’终于,信宇达到了高xdx潮,在怡静身体里尽情肆虐过之后,信宇像是完成了一件什么任务似的迅速从怡静身体里撤出来,内心不断重复着这句可以称之为他人生目标的话。眼前是转过身去背对他的怡静白皙的后背,可以觉察到的一丝颤抖证明她在哭,但是此刻的姜信宇对于眼前这个仍旧沉浸在少女白日梦一般的爱情中的女人,丝毫没有任何想要安慰她的意思。‘何必呢,为一个把自己的初夜献给另外一个男人的女人?’尽管信宇嘴上说不在乎她想不想别的男人,但在和自己翻云覆雨的时候居然把自己当成另外一个家伙的替身,这可绝对是坏人心情的事。现在背对自己躺在那里的女人就是一个战利品,所以看起来是那么甜蜜美好,不过如果评价得再确切一点的话,她并不完全是甜蜜美好的,而是甜蜜中略带苦涩的。在窗外仍旧是一片微微发青的颜色时,怡静睁开了双眼。蹑手蹑脚地坐起身来,趴在自己身边那个沉入梦乡的男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怡静反复仔细端详躺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好像自己是第一次见到他,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柔和的脸庞,宽阔的胸膛,强而有力的胳膊,昨晚用力抓疼自己手腕的那双大手,这所有的一切一切。这个睁开眼时让人完全摸不透心思的男人,熟睡时的脸却意外地像个天真的孩子,孩子,是的,她自己昨天晚上就是这个孩子的一件玩具,但如今的怡静已经彻底疲于为此而哭泣或是发脾气了,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做类似这样的傻事,因为韩怡静所有的眼泪都已经在昨天晚上彻底流干了。怡静为避免吵醒身边这个熟睡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起身下了床,然后又缓慢地穿过黑暗摸进了浴室,打开热水器的喷头,她站在了水柱的下方。怡静站在那里任由水柱打在自己身上好一会儿,这才缓缓抬头将视线停留在镜子中的自己身上。镜子里有个一模一样的女人同样也在静静凝视着自己,眼角像泡久的拉面一样浮肿着,嘴唇也微微肿了起来,脖子上,前胸上,还有手腕处,到处都有紫色的淤痕,这个女人身上像被盖上许多图章似的。“已经没法看了嘛。”怡静用一种生硬的声音这样评价着镜子里的那个女人,而那个女人也带着一脸僵硬的表情重复着她的话。‘已经没法看了嘛。’昨天晚上,那个男人也曾经看着她的样子说过同样的话。‘已经没法看了嘛。’一边说着这样的话,一边还在继续把我弄得更糟。怡静想到这里别开头去,顺手拿起他用的香皂,放在毛巾上反复搓着,直到搓起很多泡沫为止,然后开始认真的擦洗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在所有他曾经疯狂触摸过的地方,似乎是想要用整块香皂洗掉那些难看的紫色痕迹,直到把自己白皙的皮肤搓得通红,很用力地。洗过澡之后怡静觉得有些口渴,昨晚穿过的孝服已经被信宇彻底撕烂了,于是她干脆拣起被他扔在地上的那见皱巴巴的衬衫,罩在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上,又摸黑找到了厨房。在这个单身男人独自居住的空间里,既干净整洁又略显空荡,怡静在寻找杯子的时候突然发现橱柜里居然放着一样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东西。“茉莉花茶。”好像是别人送的礼物,他连拆都没拆就放进橱柜里了,怡静本来就想烧些热水泡杯茶喝,出于兴奋,她小心翼翼地打开茶盒,然后烧了一些开水。把滚烫的开水倒在早已风干的茉莉花瓣上,花瓣伸着懒腰打了几个转,随后便缓缓浮上水面。具有媚惑味道的香气伴着阵阵热气扑面而来,是不是这种味道有稳定情绪的作用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对于此刻的怡静来说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喝着‘呼呼’直冒热气的香茶,怡静的脑海中突然反应出这种花的名字——茉莉,进而想起它所代表的花语。—你属于我,这就是幸福。眼前的情景使怡静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也是手里拿着茉莉花,大声对他说了些什么,好像是说自己也有幸福的权力。‘幸福?那是什么?是你属于我,那么是说我属于这个男人?还是说这个男人属于我呢?又或是因为你属于我,所以我就是幸福的?我也不知道。’关于这种花所代表的花语曾经听起来是那么意味深长,但在和这个男人度过了初夜之后,怡静觉得它已经根本不使用于现在的自己了。怡静边喝茶边看着刚才还是微微泛青的窗外逐渐被阳光照亮,就在这时,她开始意识到,曾经从某个春天开始在自己心里刮起的那阵奇怪的风,突然间安静地,一点一点地,最后彻底地停止了,那阵风就这样停息了。

无法得到的东西,又或者,没有无法得到的东西“总有一天,你的妻子也可能成为你急于摆脱的公共汽车。那辆车的轮胎也有可能会爆。““就算更换轮胎的次数有限,我也绝不会从她那辆车上下来的。”[摘自金嘉妍与姜信宇的对话中]“姐姐,这个蓝色的玫瑰花是真的吗?”一个小女孩望着插在白瓷罐里那些透出蓝色光泽的花朵,用异常新奇的口吻问道,听到她的问话,这家花店的主人微笑着摇了摇头。“那些只是把花轴插进染过蓝色颜料的水里弄出的颜色罢了,听说蓝色玫瑰花有可能在明年就会开始试销了,不过消息还不是很确切,要不要我帮你这些包起来?”“好的,那就帮我拿一支吧。”一听这话,站在这个小女孩身边的另外一个女孩马上摇了摇头。“什么嘛,这种蓝不啦唧的颜色对玫瑰花来说太冷了,喂,听说你是要在胜秀哥送别会的时候送给他?那你最好还是选那种粉红色的玫瑰花。”“不,我还是觉得这个好,听说这种花所代表的花语是‘不可能’或者‘永远无法得到的东西’,现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这种花更适合我,姐姐,请帮我拿一支这样的花。”怡静很快便用透明的塑料纸和蓝色的蕾丝彩带将这支蓝色的玫瑰花包装好,然后又拿出一支粉红色的玫瑰花递给这个正准备掏出钱包付帐的女孩。“今天的客人不太多,所以……这是免费的礼物。”“啊?不过……”怡静朝面前这个有些慌张的年轻小女孩调皮地挤了挤眼睛,然后说道。“总有一天会培育出真正的蓝色玫瑰,到那时,它不就不是永远不可能的事了嘛,嗯,也许这种花所代表的花语会变成‘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之类的哦,那把粉红色的玫瑰和这个蓝色的玫瑰一起送给那个人不是更好吗?拿去吧,顺便拜托你们多帮我们花店做做宣传哦。”听了这句话,从怡静手里接过那朵玫瑰花的小客人脸上顿时浮现出一层玫瑰色的红晕,等她们走了之后,怡静的合伙人不禁吐着舌头说道。“作为一个商人来说,你的心肠未免也太好了吧,看来我还是不应该选择和你作合伙人哦,玫瑰花卖一朵送一朵?天哪,你简直成了无药可救的‘爱情表白症’患者了嘛。”“这也是宣传手段的一种嘛,郑女士。”怡静对合伙人的捉弄报以扑哧一笑,随后便拿起拖布开始仔细擦洗店铺的地板。有事可以做,有地方可以容身,这实在是件值得庆幸的事。那个噩梦般的晚上所受的打击、背叛,因委屈而产生的悲伤,如今,这一切复杂的感情都在花香中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平复,怡静身在自己的这个‘幸福的小树林’里,就算还没有获得幸福,但至少生活得相对平静一些。“姐夫那边好像也一直没什么动静,这虽然是件万幸的事,不过也让人觉得有些不安,因为我总觉得你像是走在一片地雷地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踩到一个地雷而爆发似的。”韩怡静此刻正在收拾她心爱的‘小树林’,站在一旁望着她的妹妹静珍却说姐姐像是走在一片地雷地里,还问她到底要在这个十六坪的狭小花店里那个不足三四坪的小房间里自由自在多久,怡静如实回答她说自己也不知道,妹妹听了却再次瞪大了眼睛对她说道。“姐姐真是个大傻瓜。”“可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这是怡静此刻真实的心境,刚开始的一段时间里,怡静的确是不想再见到信宇了,而现在她则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信宇了,没错,用尴尬这个词来形容眼下这种情况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如果能和那个男人再见面,我到底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呢?如果他开口请求我回到他身边,我是不是可以回去呢?又或者相反,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仍然爱着从前那个女人,要求和我离婚,那么以后的生活我该如何继续下去呢?就算现在是我自己主动要搬出来住的,可过去的两年里我的确是在那个男人的保护下生活的,而且我似乎已经习惯于那种生活方式了。此刻的怡静是进退两难,尽管她曾经声称如果让她继续坐在别人的车上晕车,她宁可放弃那种坐车的安逸,但现在的她却因为迷失方向而同样开始晕车了。昨天晚上,妹妹静珍仍旧像平时一样对姐姐说出了最最真实的心里话。“姐姐基本上来说是个不能一个人独立生活的人,两年前你也是最终决定和那个园丁一起生活才离家出走的吧,不是打算要一个人生活吧,那你到底还有什么下不了决心的呢?当然是彻底解决掉那个女人的问题,然后重新回到原来的生活了,反正你们也是政治谋略式的婚姻,而且你们双方事前都知道这个事实,妄想从那种有目的的婚姻转变成真心实意的结合,这就是姐姐太贪心了。”当时,怡静生平第一次因为自己妹妹的话而被激怒,大声地喊出了‘你给我出去!’有时候,实在是没有比赤裸裸地将事实摆在面前更让人觉得难以接受的事了,就像静珍说的,韩怡静几乎已经是病态地害怕一个人独处,害怕孤独。‘我也很想好好过日子,也想幸福,自始至终我从未放弃过这个愿望,也正因为如此,我不能永远藏在这个属于我的花园里逃避现实,那我到底该怎么办呢?’怡静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忙活着店里的生意,突然,放在围裙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号码自己并不认识。“喂,我是韩怡静。”“……我是金嘉妍。”瞬间,怡静被电话听筒另一端的那个沙哑声音惊得瞪大了双眼。“你好,你应该还记得我吧?”这个导致韩怡静面临如此进退两难局面的罪魁祸首,她还是自己丈夫从前的女朋友,怡静怎么可能会不记得这个声音呢。两个女人面对面坐在桌子两边,也许只是个偶然的巧合,她俩面前的桌子上居然插着一支蓝色的玫瑰花。“这种花所代表的花语是不可能,或者永远无法得到的东西,是这样吧?”一边抿着自己面前的冰咖啡,那个鲜花般漂亮的女人最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而坐在她对面的怡静则一直在思忖这个女人把自己约到这里来到底是有什么话要说,于是被她突如其来的提问吓了一大跳。“什么?啊,是的。”“哼,完全和姜信宇,和那个男人一样嘛。”永远无法得到的男人,嘉妍以这样一种用途随意地说着别人丈夫的名字,同时用充满挑衅意味的目光盯着怡静,随手点燃一支香烟叼到嘴边。“你很奇怪我今天为什么会约你出来吧?”“……是有一点儿。”“你有没有从那个男人嘴里听说过我的事?”“听说过一些。”如果一方始终采取这样一种固定式的回答,那么这段对话只会不断面临中断的局面,可是到底一个男人的妻子和他的前任女朋友之间有什么话好说呢?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对方,时间则像嘉妍嘴里吐出的香烟烟雾般飘逝着。“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信宇不过是娶了一个大家闺秀做老婆,而现在看起来你的性格似乎也很独特啊,坦白讲,我今天在来这里的路上还在想你一定会狠狠抓住我的头发教训我一顿,可却听说你因为我而从家里搬出来住了,你知不知道你的平静已经远远超出必要的限度了?”这次她应该不会再用那种程式化的方式回答我了吧,嘉妍一边想着一边重新点燃了一根香烟。但这只不过是金嘉妍一方的挑衅,被挑衅的那个女人却只是默默地把烟灰缸推到她的面前,随后仍旧带着一脸淡然的表情反问了她一句。“……你曾经抓住别的女人的头发教训过她吗?”“这个嘛,也许我干过,也许我没干过?如果我告诉你就在不久前我还跑到你家去和你的丈夫睡了一晚,你会不会抓起我的头发狠狠教训我一顿呢?关于你从家里搬出来的事我可也是从信宇那里听说的哦。”也许此刻换作是静珍的话一定会扑上去抓起那个女人的头发狠狠救上一通,但是韩怡静脑子里却丝毫没有那种想法和冲动,而且在这样一个公共场所,又是面对这样一个似乎很渴望被狠狠教训一顿的女人,怡静根本不想接受她的挑衅。“我没有乱揪别人头发的兴趣。”怡静一边平静地回答着,一边拿起面前的茶杯微微抿了一口,这是她最喜欢喝的茉莉花茶,她喝茶时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典雅端庄,嘉妍望着面前的怡静,一股愤怒之情逐渐显现在她的脸上。“是因为你是大家闺秀所以一直都这么冷静?还是因为你觉得像我这样的女人很可笑,所以根本不愿意和我一般见识?”那一刻,怡静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贼喊捉贼’这个成语,如果说面前这个女人是为了向自己挑衅示威而来,那么她今天是成功了,终于,怡静嘴里也平静淡然地吐出一句反击的话。“我觉得反而是你一直以来觉得我很可笑吧?居然理直气壮地要求别人的丈夫和自己重新开始。”其实事发当天,尽管怡静的确因为那个男人更可恶而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到了他头上,但眼前这个女人确实也让她感到很气愤,尽管把自己作为替代品娶回家这件事是姜信宇的所作所为,但这个女人居然若无其事地要求一个有妇之夫和自己重修旧好,这就等于彻底没有把怡静放在眼里。‘真希望天上能掉下一个雷来霹到你头上,你这个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坏女人!’怡静不禁在心里暗自咒骂着,同时嘴里说道。“我原来就是个性子比较慢的人,所以对发脾气这种事反应也比较慢,那天你的出现让我把积攒了几年的愤怒全部都发泄出来了,所以我现在没有任何力气再朝你发脾气。不过,我现在也没有和你这样面对面喝茶的闲情逸致,如果你不是成心要来找我挑衅的,那就恕我失礼先走一步了。”“你和那个人打算怎么办?我很纳闷,所以才约你出来的。”怡静同样毫不示弱地回应着嘉妍朝自己投来的愤怒的目光。一触即发。原本打算起身离开的怡静再次重新坐回到座位上,然后用有力的目光盯着对方说道。“那是我和我丈夫两个人之间的问题,金嘉妍小姐。”“这同样也是我的问题啊,你不是因为我才从家里搬出来的嘛,所以现在那个男人又是一个人了,我已经表示过很多次了,我想重新拥有那个男人。”那一刻,怡静用异样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这个坐在自己对面的美丽女人。尽管这个女人的确很美,但却无所顾忌得几乎让人无法承受,而她身上那种无所顾忌,还有那种自以为是的感觉,不知为什么竟然和信宇身上的气质十分相似,难道是因为他们长时间的交往才会这么相象吗?可是为什么和信宇共同生活了几年的自己却永远也学不来他那种无所顾忌的气势呢?“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太无所顾忌了?”“我不否认这一点,还有,我不是因为你才从家里搬出来住的,不对,应该说也有你的原因在内,但那并不是事实的全部,那个不能对我坦白一切的男人更让我无法忍受!”此刻的怡静脸上因为愤怒而笼罩着一层红晕,这样的神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这个信宇口中的大家闺秀是个和嘉妍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女人,嘉妍隐约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些自己身上没有的东西,出于羡慕和嫉妒,她用冷淡的口吻继续说道。“你刚才所说的话对当事人来说未免有些太过夸张了,如果你真的渴望拥有什么的话,就算是无所顾忌也应该勇敢地去占有他,难道还盼望谁会把饭送到你嘴边吗?所以我说大家闺秀就是与众不同嘛。”大家闺秀,听到嘉妍说出的这个明显带有讽刺意味的称呼,怡静不禁暗自苦笑了一下,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听到别人无数次地称她为大家闺秀。‘杂草,韩怡静,你也算混出头儿来了。’但是怡静并没有因此而感谢说这话的女人,说得更准确些,她是因为这个字眼而感到更加气愤,因为这个词现在在她听来就和‘你还是个小毛孩’是差不多的意思,于是怡静也采取了同样的态度对待面前这个美女。“可是,当初你之所以会和那个男人分手,不也是因为不够坦白嘛。”那一瞬间,嘉妍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就好像挨了谁一巴掌似的。事实上她也的确是被击中了,而且是很痛很痛的。“你现在是在责备我吗?你是不是想说当初同时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真相大白之后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是我自己活该,所以你就很自以为是了?”“其实我也曾经有过那种脚踩两只船的经历,所以在这一点上我没什么好责备你的。”这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的大家闺秀意外地说出这样一句话,让一旁的嘉妍大吃一惊。“我也曾经同时喜欢上两个男人,所以对于你的心情和立场,我也不是完全不能了解,但至少如果你真的希望认真对待他们其中一个,那就应该尽快处理好和另外一个的关系,对了,我先把话说在前头,不要再说什么‘大家闺秀就是与众不同’之类的话了,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而且这种事和什么大家闺秀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觉得这是所有恋爱中的人应该遵循的基本原则罢了。”这是一个教科书式的回答,听起来既像孩子般天真,同时又带着一种大人似的淡然,如果谁当即对她的这种理论表示反对,那么那个人似乎就会沦为一个坏人,那一刻,嘉妍不禁暗暗叹了口气。啊,烦死了,如果她是一个相当无聊沉闷,相当傲慢的富家千金小姐也许会更好吧。“是我太贪心了,所以才会遭受这样的惩罚。”嘉妍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那微笑就和她吐出的香烟烟雾一般飘渺,她反复打量着自己面前的那个花瓶,怔怔地望着插在那个花瓶里的蓝色玫瑰花。怡静眼中如鲜花般美丽的这个女人望着蓝色玫瑰花的花瓣,用一种几乎听不到的微弱声音自言自语着。“……难道,真的是永远也得不到了吗?”突然,嘉妍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月光如蓝色玫瑰花般忧郁的晚上,她径直找到信宇家时看到的情景。“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男人用明显带有不快的语气向深夜来访的不速之客问道。尽管嘉妍从一开始就没敢奢望信宇会如何欢迎自己,但他这样的态度仍然是出乎嘉妍的意料之外。“这么晚了,你在干什么?是不是有强盗闯进来过啊?”看到一片狼籍、到处散落着泥土的阳台和客厅一角,嘉妍不禁问道,而信宇只是生硬地回答道。“没有,是我弄的。”“然后又是你自己在打扫收拾?”“没错。”一边说着,信宇一边弯下腰用最快的动作将自己用高尔夫球杆打烂的花盆碎片收拾起来。姜信宇居然也会收拾房间,这可是金嘉妍认识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为什么要砸掉它们?又为什么还要收拾?”嘉妍专程赶来找他,他却把她晒在一边,只是自顾自地默默收拾着被自己弄乱的房间,于是嘉妍不禁问道。信宇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的神情,随后扔给她一句直截了当的回答。“这些都是我那个离家出走的老婆的东西,我看着不爽就把它们都砸了,但是又害怕哪天她回来了会生气,所以就收拾一下呗,怎么了?”喝得酩酊大醉几乎不省人事的仁宇呵呵笑着告诉嘉妍自己的嫂子已经离开了,嘉妍这才知道信宇的妻子并没有回家,于是马上赶来找他,但他的回答却令嘉妍感到十分失望,可金嘉妍是绝对不允许自己流露出任何一丝失望的神情的。嘉妍并没有征得主人的同意,自作主张地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儿,随后挖苦似的朝信宇问道。“你怕她回来的时候找后帐?你也会害怕女人?姜信宇真是太让人失望了,你还希望你老婆回来吗?”面对女人如此百般嘲讽的质问,信宇仍旧是那种生硬的态度,边继续收拾地上的泥土和花盆碎片边回答道。“托你的福,我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女人而感到害怕了。我是希望她回来,而且她也一定会回来,因为她原本就是那种发脾气不会持续很久的人,就算她固执地说不要回来,我也一定会把她找回来的。”听到这个回答,嘉妍不禁呆住了,这和她之前从张女士那里听到的,让她满怀希望的信息简直是天壤之别,所以在过去的两年里,她一直因为失去他而痛心,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他。“你说你是因为我才会害怕女人,因为我才和那个女人结婚的,现在你又说你希望那个人回到你身边?这是怎么回事?”此刻嘉妍的脸上满是愤怒的神情,信宇静静地望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终于再次开口了,而这次的回答仍然和之前的答案一样,而且是异常地简单明了。“因为我想和那个女人继续一起生活下去。”“你骗人!”嘉妍听到信宇这个如此直截了当的回答,像是无法接受似的猛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随后大步朝仍旧在弯腰收拾残留泥土的信宇走过去,边走边大声喊道。“那你还口口声声说你记得我!还说你没办法忘记我!害我那么诚心诚意地向你道歉,对我的提议你有没有考虑过短短的五分钟呢?你看着我,信宇!我,嘉妍,我是除了最后相见那一次之外一直那样深爱你的金嘉妍!就算你现在还在生我的气,也不要拿这样的谎话来骗我!”嘉妍说话的声音越大,信宇的表情越是成比例地冷淡下去,随后信宇用他异常冷淡的声音开口说道。“别自欺欺人了,嘉妍,要说骗人,我们两个之中那可是你的专利,如果我是想说谎来骗你的话,那我就不会告诉你说我还记得你了,但是我并没有那样说,尽管我为此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信宇说这话时的声音并不大,也没有丝毫挑衅的意味,讲述一个事实的声音原本就是这样的。但是他的声音越平静,越冷淡,嘉妍的心也随之感觉到越来越重的刺痛。突然,嘉妍脑海中回响起仁宇在宴会现场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你只会受伤。’看来他的话似乎没错。“当时你说有生之年我们都不要再见面了,看来那真的是我们之间关系的完结啊,那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记得我?还不如干脆忘了我好。”此刻嘉妍的声音已经明显不同于刚才愤怒时那么尖锐,看来是平静了很多,于是信宇停下手里的活对她说道。“我怎么能忘记你呢?你是我生平第一次想要到死都守在一起的女人,而且在我至今为止所见过的女人中,你也是最漂亮的。”这就是嘉妍从信宇嘴里所能听到的最大限度的赞美之词了,但她马上痛苦地意识到这所有一切都是过去式了,所以她根本没办法因此而感到高兴。望着眼前这个几乎随时都可能放声痛哭的女人,信宇继续说道。“也许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加无法原谅你曾经的所作所为,就算我今后不能永远记住你,但自从那天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确是带着愤怒一直记着你,可时间似乎是一切伤口最好的治疗药物,嘉妍,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偶尔想起你的时候我也不会再感到生气了。”“……”“偶尔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想起你,我就会想你一定也过得不错吧,趁着高兴的时候还是应该好好地活着,不过仅此而已,就像想起某个儿时的好友一样,就是这样。”信宇的话不断刺痛着嘉妍的心,此刻的她因为过度的心痛而很想痛哭一场,但她却竭力克制住自己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曾经在这个男人面前痛哭流涕地哀求过他一次,但却以失败告终,对于徒劳的事,金嘉妍绝对不会做第二次,于是她也露出一丝异样的微笑,同时嘲讽似的说道。“你现在居然也那么有人情味儿了,真是越来越退步了,姜信宇,那你的意思是说我已经是个过去的女人了吧?不是未来,而是只属于过去,是一辆你已经下去的公车了。”“……应该是这样吧。”听到信宇如此肯定的回答,嘉妍不禁暗自嘀咕道。‘实在是太过分了,到现在为止还从来没有任何男人敢这样对我,我居然会成为一个男人的过去式,我这个大名鼎鼎的金嘉妍?’这比信宇不肯原谅嘉妍过去的所作所为更让她无法接受。‘还不如永远不要原谅我,如果他现在还能对我发脾气的话,至少说明他多少还对我有一丝留恋,而他现在却面无表情地说要我好好生活下去。’突然,嘉妍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如此巨大变化的原因感到十分好奇,于是她便有了一个想法。“那个你现在盼望她回到你身边的老婆,也许有一天她也会成为过去的公车吧。”这是略带玩笑意味的嘲弄,但是下一刻,嘉妍却被信宇望向自己那种凶狠的目光吓呆了,那是一种她曾经在从前的姜信宇身上体会过的感觉。他就这样恶狠狠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他眼睛里的杀气被怜悯所代替,再后来又变成了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我不想从这趟公车上下来了。”“就算发生故障?很有可能会出现轮胎中途爆裂,或者顶棚被划破,这样下去它也有可能会变成一台废车的啊?”“如果轮胎爆了就换一个新轮胎,如果顶棚划破了就重新修理一下,就算最后变成一辆废车,我就在那辆废车里玩儿就行了呗。”嘉妍脸上再一次显出异常惊讶的表情,她静静望着面前的信宇。‘这个男人到底是谁?’第一眼再次见到他时,嘉妍一直以为这个多年不见的人还是从前那个她所熟悉的姜信宇,自尊心极强,享受一切完美的东西,有时完全没有丝毫人情味儿,但这些看在金嘉妍的眼里却并不那么讨厌,反而使信宇成为嘉妍最有魅力的恋人,尽管他对待自己的那种无理态度有时会让嘉妍感到很心痛,但她仍旧能够感受到那种‘我终于又见到这个人’的塌实感,于是她天真地以为只要稍加努力,就一定能让他回心转意。可是如今再仔细看这个男人,好像是她曾经熟悉的姜信宇,但似乎又像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你好像变得越来越狡猾了,实在是个很无聊的改变,姜信宇,难道你已经提前变成一个大叔了?”这可是一个女人对另外一个年轻男人最具侮辱性的评价了,但信宇听了她的话却并未露出什么不快的神色,完全不像是他以往的作风。他只是略带一丝苦笑地回答道。“……也许吧。”此刻,嘉妍就和那个面带一丝苦笑的男人的妻子面对面坐着,尽管她已经犹豫了很多天,但如果就这样放手,她还是觉得很不甘心。就算她现在的想法有些不合适,但曾经属于自己的男人现在却把自己当成是坐过的公车,嘉妍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一点,而且眼前这个被认作是新特级公车的女人居然对自己享有如此特殊的待遇完全一无所知,就那样扔下他离开了那个家,既然不知道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所具有的价值,那也就没必要享受这种特别的待遇了,让我再来仔细看看这个傻女人的脸吧。“我脸上粘了什么东西吗?”望着眼前这个漂亮女人几乎要把自己看穿似的目光,怡静不禁露出一丝困惑的表情,同时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脸颊,她的皮肤明显比实际年龄要好得多,但在嘉妍眼里,这个女人不过是个土里土气的老女人而已。“你刚才说你也曾经同时喜欢上两个男人?”嘉妍的这个问题明显是在质问怡静‘就凭你那种乖巧温顺的样子?’,但怡静马上点了点头。“信宇也知道吗?”“他们其中的一个人把另外一个人赶走了。”怡静回答道,语气像是在说回忆这件事对她来说就已经是很痛苦的。“那我可不可以问一个问题,剩下的那一个现在在干什么呢?”突然,怡静的情绪有些激动,她开始后悔自己居然把这种事讲出来,于是紧闭起嘴保持沉默,剩下的那一个就是信宇,是自己曾经长时间单恋过的对象,出于自尊心,怡静是绝对,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嘉妍的,但金嘉妍是靠男女之间的关系挣钱维生,她是这方面的专家。嘉妍很快便从怡静慌张的神情中读出了剩下的那一个男人是谁,于是露出了一丝苦笑。“这可真是,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两个女人都是在和同一个男人在一起时还想着另外一个男人,可其中一个运气好的最后嫁给了他,另一个却被抛弃了。”‘她说我运气好?’听了嘉妍的话,怡静再次露出了一丝苦笑。‘这个嘛,我居然和儿时曾经单恋很久的那个男人结婚了,如果只看结果的话,的确可以说我的运气很好。但是,当我认识到这个我偷偷喜欢了很久的男人其实是个恶魔的时候,你还会说我能和他结婚是运气好吗?就因为和他的结合,毁掉了我一手经营起来的爱情?而且刚刚认为有所恢复和好转的关系,又因为那样一个晚上而变成了今天这样一种随时都可能永远分开的地步,这是我运气好吗?我也不知道了。’嘉妍似乎把怡静的那一丝苦笑误解为对她的嘲笑,于是便瞪着一双凶狠的大眼睛向怡静质问道。“你这是在嘲笑我这个运气糟透了的人吗?其实现在并不是你可以随意嘲笑别人的时候。”“……你别误会,今天我从你嘴里听到了太多我这辈子头一回听到的话,所以才会笑出来的,仅此而已,‘大家闺秀’,‘运气好的女人’之类的,我可从来没认为我是个运气好的人。”“可你和那个男人结婚了嘛。”嘉妍在说这话时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那一丝嫉妒之情,怡静却用一种如冷茶般无味的语气回答道。“但我却曾经想要离开那个男人,当时我所选择的并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男人。”听了这句话,嘉妍一脸茫然地怔怔望了她好半天,自己那么想抓住这个男人,而眼前这个女人居然会想要从他身边逃走,那个男人对想要抓住自己的金嘉妍说有生之年都不想在见面了,却转身要抓住想要离自己而去的韩怡静,直到现在,那个男人还说他想和这个女人继续生活下去,他说他想从金嘉妍这辆公车上下去了,可却永远不想从韩怡静这辆车子上下来,中途如果轮胎爆裂了,他就会想办法换上新的,无论如何他也要和这个女人在一起。此刻的嘉妍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似的,怔怔地站在那里发呆,很快,她耳边传来了怡静的声音。“尽管他说当初是因为觉得我和你之间有一些相似点才固执地抓住我要和我结婚,但在我自己看来,实在是不知道我们有哪里相象,你长得那么漂亮,也许我应该把他的话当作称赞来听,并且为此而满心欢喜吧。”可是刚刚得知这个事实的时候,怡静并没有因此而满心欢喜,她生气,伤心,对那个男人感到很失望。如今,她终于也冷静下来了,可以用这种半开玩笑的语气露出一丝笑容——哪怕那只是苦笑也好,可直到现在,怡静仍然没能把当时的郁闷完全彻底地发泄出来。突然,怡静的视线转向面前这个漂亮的女人,这个当怡静还只能远远望着信宇的时候,她已经名正言顺地成为他女朋友的女人,韩怡静就算曾经是姜信宇的妻子,但却从来没有作过姜信宇的恋人。“刚才我已经说过了,你当初真应该尽快在两个男人中做出抉择,挑选其中一个认真地去爱他,既然信宇曾经因为你而生了那么长时间的气,甚至还赌气结了婚,可见他还是很喜欢你的。”其实,这些话并不适合说给自己丈夫的前任女朋友听,即使是自己比对方大三岁,作为前辈的人生忠告来说,也似乎有些不太合适。一个饱尝爱情苦涩的女人,一定要对一个同样在爱情里犯过错误的女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吗?嘉妍不禁带着一种异常复杂的心情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姜信宇的老婆实在是有点让人为难,真是烦死了,如果她真是个相当无聊,相当傲慢的富家千金小姐该有多好啊。’嘉妍想到这儿不禁又点燃一支香烟,随后咳嗽了几声,再端起冰块已经完全融化掉的冰咖啡猛喝了一大口,然后答非所问地说出这样一句话。“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我是个很贪心的女人。”就因为我太贪心,不相信自己第一个交往的男人能保证我今后一辈子的生活,于是我见到了信宇,而从两个男人那里得到的各种利益和好处,逐渐蒙蔽了我的双眼,让我决定铤而走险。因为讨厌寒酸拮据的生活,所以我永远要为自己的明天做好充分的准备,而在真正被信宇感动之后,我第一次想尝试没有后备贮存的生活,但为时已晚,我也不得不放弃他,都是因为我太贪心。“如果你真的后悔的话,当初就应该直接去找他。”怡静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说‘就在那个男人因为赌气而决定和我结婚之前’,嘉妍微微一笑回答道。“其实我的确听信宇的母亲说过类似的话,她偷偷藏了我整整两年的时间啊,但是最后一次见到信宇的那天,他的脸色实在是太可怕了,而且还郑重地警告我说有生之年都不要再见面了。”而且嘉妍还从仁宇那里听说,信宇居然让他转告表示十分后悔的嘉妍,如果想死就去死好了,这句话对于嘉妍来说实在是太可怕了,所以她就这样又抗了整整一年。说到这里,嘉妍突然向怡静问道。“你和他结婚有两年了吧?”“是啊。”“我也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交往了两年。”其实如果加上怡静单恋信宇的那段漫长岁月,韩怡静和姜信宇的爱情经历有足足十二年了,但那又有什么用呢?而且她也的确不知道这个正在比较相处时间的女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怡静望着嘉妍,表情是在问她‘那又怎么样?’,于是嘉妍带着一种异样的神情对她说道。“尽管我们在一起有那么长的时间,但我还是想躲到一个什么地方去,不再见他,我想那样的话就应该能忘记他了,可是就在我们分手两周年纪念日的那天早上,睁开眼睛醒来,我发现自己根本忘不掉。”而且在那之后不久,她又收到了仁宇母亲捎来的口信儿——如果你觉得自己可以让姜信宇回心转意,那就赶快回韩国来。“我以为,只要我忘不掉,那个人也一定不会忘记。”嘉妍说这话的时候,两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蓝色玫瑰。“总之,人类似乎原本就是一种奇怪的动物,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反而越是渴望得到,为了重新追回宣称要和我一刀两断的男人,我回到了这里,而那个男人却一把抓住想要离家出走的怡静小姐并希望和她结婚,现在那个人……”‘放弃了希望能和他重归于好而千里迢迢赶回来的我,选择了从家里搬出来住的你一起生活。’嘉妍费了好大力气才拦住了这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自尊心极强的金嘉妍,一旦低声下气地向男人哀求,并因此而受了伤,她就会从此打住。如今,她更是绝对不会在怡静面前主动表示认输,让自己最最在乎的自尊心再受一次伤害。终于,嘉妍的嘴角露出一丝怪异的微笑,同时转换了话题。“所以,我在想也许自己应该回到原来的地方去了,他是那种喜欢追求错过的女人的男人,谁又知道我一消失,他会不会重新来找我呢?”这次轮到怡静露出满脸惊讶的表情了。‘回到原来的地方去?这是什么意思?’面对瞠目结舌呆望着自己的怡静,嘉妍露出一丝鼓惑性的微笑。“所以啊,你也不要太高兴,更不要太放心,因为只要那个男人说一声,我会马上回到他身边的。”‘不过就这点伎俩,怎么样?’强忍住内心的痛苦,嘉妍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就像她当初回到这里的时候一样突然,一样出乎意料。和嘉妍见面的地方就在江南,于是怡静决定在回去的路上顺道去附近的花卉市场看看。这会儿既不是清晨,也不是进花的日子,所以比起自己平时为店铺进货来这里的时候,此刻这里几乎没有什么新鲜的花,但怡静却以有氧呼吸似的心情走进了这个地方。不知为什么,今天各种各样的玫瑰花尤其吸引怡静的注意,这里不但有和印度苹果色泽相似的深海蓝色,冬天十分流行的第一红,粉红色那令人感叹的高贵,白色的爱斯基摩,刚才在咖啡厅的桌子上看到的蓝色玫瑰以及其它的一些颜色,居然还有泛出一种蓝色光芒的蓝月亮,大红色的可可,还有烧焦般艳红的MyHeart,怡静不禁在这朵玫瑰花前停住了脚步。“大叔,请把可可,还有贵族白,爱斯基摩,卡里布拉……还有这个MyHeart各选几支帮我包在一起。”如果恩珠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又会无可奈何地问她,为什么明明自己有花店还是改不了老毛病,还要跑到这里幼稚地买下一大把花抱回家,连怡静本人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突然会像疯了似的买下这么多各种颜色的玫瑰花,只是当她用两手抱着满满一怀这种代表爱情的花朵的时候,当她漫步在这个弥漫着怡人花香的花卉市场里时,她就会感到一种内心的塌实和安定。那个女人,曾经身为丈夫的恋人的女人,她走了,和当初她回来的时候一样突然,一样出乎意料。—所以,我在想也许自己应该回到原来的地方去了,他是那种喜欢追求错过的女人的男人,谁又知道我一消失,他会不会重新来找我呢?这是个自始至终都无法让人猜透的奇怪女人,当然,现在还不能断言这就是真正的最后一次见面,但从她离开时的动作、说的话来推断,她似乎并没有实现当初回到这里时的目的——和那个男人重归于好。那我的丈夫呢?难道真的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和那个女人结束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怡静就这样抱着满满一怀的鲜花边走边想着,突然,她发现距离自己几米之外的地方有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不会吧……是奎镇?’眼前这个人工作夹克上贴的公司名称虽然已经不再是奥林匹斯花园,但看起来却很像是怡静曾经认识的那个人,如果他还是靠同样的工作维生的话,也许在某一天还会偶然遇见吧,怡静曾经这样想过,但每次一想到这种可能出现的场面,她自己就会忍不住笑出来,怎么会发生这种只会出现在小说电视剧里的情景呢,更何况自己在最后一次见面时曾经亲口表示了对那个人的失望,当时的态度是那么冷淡,可是,他们终究是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所以,他们就这样再次见面了,其实说是见面也并不确切。‘工作时的样子没有变,对待别人的那种亲切的语气也没有变,对那些花朵的精心呵护也丝毫没有变嘛。’怡静就这样躲在别人店铺的拐角处偷偷观察着两年未见的奎镇,他还是从前一样,尽管周围的事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眼前这个人居然没有丝毫改变,完全和两年前一模一样,就像直接从两年前掉到了今天似的,怡静不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不对,还是能看出些许变化的,他身边站着一个和他身穿同样工作夹克的女孩,是他的妻子?还是他的恋人?又或者只是他的同事?不过两人边小心地挪动手里的鲜花边相视而笑,那场面看起来是那么自然,那么和谐。‘看起来很不错啊,真是太好了。’这是怡静除了临别那三十分钟之外曾经深深感谢过、喜欢过的人,他曾经因为自己而经历了很多本可以避免的磨难,怡静偶尔想起他时,会感觉到一丝轻微的愧疚感。尽管单凭他现在的样子没有办法确切地判断出他是否真正得到了幸福,但韩怡静永远会在关键时刻选择主观战胜客观,所以她结论性地认为奎镇是幸福的。‘真是太好了,啊,实在是太好了。’尽管我们会在爱情中品尝到失败,会对曾经深爱的人感到失望,还会因为不如意的工作和爱情而感到乏力疲惫,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会忘却,会和另外一些人结下缘分,并由此重新获得力量,继续积极努力地生活下去。这实在是太好了,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我觉得很欣慰,而且在我的记忆中,他是一个好人,那么那个人的心情也会和我一样吧。想到这里,怡静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另外一个人——那是她曾经爱过的男人之中的另外一个,是她丈夫,他也和自己一样曾经因为爱情受过很多苦,但似乎却不会像自己这样对过去的爱情保有美好的回忆。那一刻,怡静感受到胸口中猛然升起的一股冲动,于是她顺手将抱在手里的一大捧鲜花放在附近超市门前阳伞下的桌子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按键开始给某个地方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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