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8364.com善宇听到容熙的反问,容熙现在听见善

“这是什么?”容熙哭着哭着,擤了擤鼻子,善宇递给她一把钥匙。这个钥匙环上拴着四把钥匙,容熙感觉很眼熟。实际上,容熙不可能没见过这个钥匙环,因为它正是以前自己给善宇钥匙时附带的皮卡丘钥匙环。他连这个都留着呢。容熙又感觉鼻子有点酸,就擤了擤鼻子。这时,耳边传来了善宇的声音。“这是我家的钥匙,因为工作关系,你和同事必须延期回国了,我们这边会负责日程推迟部分的经费,不过,你从今天起就不要住酒店了。”“嗯?为什么?”善宇听到容熙的傻问题,皱起了眉头。“你说为什么!我不想再见到你和‘枯树’一起住在宾馆里!”“你难道不知道那家伙总瞄着你的腿看吗?就好像舍不得撒手的肉骨头!”善宇很想再添上这么一句,但是如果他这么做了,面前的女人怕是会气得上蹿下跳,或者微笑着说“是吗?我现在还值得他这样吗”,于是,善宇闭上了嘴。但实际上,容熙听到善宇提起“枯树”,就已经开始紧张了,如果善宇知道就在今天白天枯树骂自己“贱货”而引起一场不快的话……现在善宇还不知道这件事,烈性子中就已经充满了火一般的杀意。“即使善宇没有杀了他,也会打断他一条腿吧?”容熙心里很清楚,自己根本不关心那个狗东西是死是活,腿断与否,但是她不能为了收拾一条狗,就让没有过错的男孩子变成杀人犯或者暴力罪犯。所以,容熙默默地收下了善宇递过来的钥匙。“我现在要去参加其他的会议,而且可能要加夜班,我把住址写下来,你打车先过去,好吗?”善宇写下了自己家的地址,递给容熙,然后低下头亲吻她的额头。容熙平静地接受了男人的亲吻,叹了一口气。“真是悲剧!”善宇看到容熙突然慨叹突然泄气,蹙起了眉头。“什么?”“我就是穿上鞋跟有十五厘米高的高跟鞋,接吻的时候你还是需要低下头。”容熙和善宇告别的时候没有料到不到两个小时以后,悲剧真的发生了。在以后的日子里,善宇总是非常后悔那天让容熙一个人走了。不过,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是如此,并不具备看到未来世界的特异功能。所以善宇和容熙那时根本不可能预知即将到来的噩梦,他们都是普通人。“这么说容熙小姐要去大学朋友家住吗?”面对时亨的问题,容熙尴尬地点着头。如果善宇知道自己突然成了容熙大学同学的话,大概也会和眼前的时亨一样眉头紧皱。也许他会脸红脖子粗地争辩说:“朋友?我怎么会是你的朋友?我明明就是你的男朋友嘛!”时亨很想追问她“你那个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啊”,但他只是皱了皱眉,什么也没有说。不过,容熙可以从这个恶心男人的恶心目光中读懂他心里的想法。“那,现在没有办法,可以后你会清醒过来,回到我身边的!小·姐!”容熙收拾好自己不多的行李,和时亨说明天见的时候,乘坐电梯的时候,走出宾馆大门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时亨赤裸裸的目光好像在摩挲自己的身体,气得牙齿都在打颤。“容熙小姐!”喊容熙名字的女人坐在善宇的红色跑车驾驶座上,似乎这就是她自己的跑车一样泰然自若。要不是她喊自己的名字,容熙几乎认不出这个在宾馆停车场遇见的干练女人。不过,女人喊自己名字的声音倒是非常熟悉。“爱……爱子?”虽然女人改变形象天经地义,可是,爱子这岂止是改变形象啊,简直是脱胎换骨。她经常戴的粉红色假发不知去向,代之以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别着端庄大方的高档立体发卡。爱子身着时下流行的麻质印染连衣裙,将她高挑苗条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比容熙高出十五厘米的苗条女人十分引人注目。依靠比容熙更纯熟的化妆术,比容熙更惹眼的青春武装起来的爱子不是汉城那个没有礼貌的粉红女郎了。她现在的成熟形象和容熙两天前在夜街上偶遇时的装扮有天壤之别。爱子表情复杂而苦涩地仔细观察容熙,从发梢到脚跟。可是,容熙却不会明白爱子的心思。“上车吧,你要去善宇哥家吧?”容熙认为这的确比坐语言不通的出租车好得多,就欣然接受了爱子的建议。如果容熙能追问爱子然后要怎样的话,就不应该这么认为了。两个女人坐在飞奔的车里,谁都不说话。容熙虽然接受邀请上了车,却不想和不同于往日,突然变得冷冰冰的爱子搭话。特别是容熙想起了在汉城的时候,爱子有多粘着善宇。爱子没有主动和容熙讲话,也没有和她对视,不过,爱子正通过后视镜仔仔细细地观察坐在后座上的容熙,观察自己情敌的模样。在同为女人的爱子眼中,如果能排除容熙是自己情敌这一势不两立的因素,那么此时的容熙真的是美丽异常,几乎不敢相信她和汉城那个寒酸土气的漫画家是同一个人。这样一个女人,真的会转眼就要到三十岁了吗?恋爱中的女人是美丽的,她也不例外。正是自己深爱的善宇使容熙变成了现在的模样。自己爱的男人正爱着其他女人,就是他的爱让其他女人变得如此光彩照人。爱子突然萌生了这种真实又可怕的想法。“善宇说过的,这个女人是自己的心脏。”爱子听到善宇袒露心声的瞬间,心痛地几乎要全碎了。也是在这一瞬间,她下定了决心。善宇把自己伤得有多痛苦,自己也要让善宇有多痛苦。爱子心伤地通过后视镜注视着容熙,还有挂在后视镜上的又一个女人的照片。男人女人之间为什么总是会存在爱情这种可笑又痛苦的游戏呢?爱情,是一旦开始就不可能半途而废的狂风暴雨,因为这该死的爱情,爱子现在决定变成以前绝对不想成为的卑鄙残忍的女人,她尽量控制着嗓音不要颤抖结巴,开口说道:“你知道这照片上的女人是谁吗?”“不知道。”“善宇怎么和你说的?”“他没说。我也没问过,总感觉不应该问似的。”容熙想起来那天晚上自己只是看了看照片,善宇就把照片翻过去了。不要问很难回答的问题,这是容熙成长过程中体会到的真理。“容熙小姐确实明智。不久之前,我无意之中问起善宇,他冲我大发雷霆。不过好歹是解开了谜团,因为我就算是挨骂也憋不住肚子里的问题。”爱子最后调整了一下呼吸,故意用稀松平常的语气对容熙发起了第一次进攻。“你听说过吧?叫银彩的?”“曾经想过……是不是这样。”容熙心说。容熙感觉到心痛,好像心被人慢慢抓紧,她侧耳倾听爱子的话。容熙的脑中早就传来了危险的信号,“嘟——嘟——嘟”响着。接着,就像回应危险信号似的,耳边又传来了爱子平淡的声音。“这个女人是银彩,善宇的FIRST。”“到了,我也有钥匙。”终于到了善宇家门口,容熙还没来得及掏出善宇给她的钥匙,爱子就用自己的钥匙先容熙一步熟练地打开了房门。接着,爱子又在容熙前面先进了善宇家,钻到容熙不知道在哪里的厨房里。容熙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傻站在善宇家客厅里的时候,爱子已经在善宇的厨房里麻利地找出茶杯泡茶,招待容熙了。爱子的模样就像一个典型的家庭主妇。爱子十分正式地双手送上茶杯,容熙也斯斯文文地接过了白色的茶杯。身材娇小的容熙用白皙的双手端着茶杯,这个样子看起来如同茶杯一样洁白素雅。“容熙小姐,你现在真是美得惊人啊。”爱子的手突然接触到了容熙的面颊,涂着优雅的粉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白皙修长,小心翼翼地抚摩容熙的脸庞,好像在把玩一件珍贵的瓷器。也许昨晚善宇也爱抚过她湿润的皮肤吧。容熙被突然的接触吓了一跳,不过并没有拨开爱子的手。直到这个日本小女人一边抚摩着容熙的脸,一边清清楚楚地问容熙:“那你也爱善宇哥吗?甚至到了四个月没见面,一见面就直接上床的地步吗?”听到爱子的话,容熙盯着她炽热的双眸,感觉好似以前见过的猫的眼睛。人抚摩猫的时候,它的眼睛细成了一条缝,冲人撒娇,可是如果有谁偷猫的食物,它绝对不允许对方这么做,会用锐利的爪子抓破对方。爱子这时的目光炽热,绝对不允许虚假回答或者闪烁其词。容熙一边直视着爱子的双眼,一边直截了当地回答:“是的,我爱善宇,所以我们一起过夜了。”“是的,我和他过夜了。”容熙和四个月前完全不同,她坦白地承认了这一事实。爱子从容熙的脸上好像看到了今天早上善宇的面孔,他们做出相同的表情,有着相同的眼神,说着相同的话,所以,也给爱子带来了相同的伤害。这一刻,爱子感到心中无比剧痛,她使劲捏住了容熙的脸庞,声嘶力竭地大喊:“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善宇哥的嘛!才过了四个月而已啊!”同一时间,善宇的母亲,那个老女人和儿媳熙媛正在横田机场一起办理入境手续。老女人来这里是为了看看一个人偷偷回到日本,四个月来音讯全无的小儿子善宇。“你是这样,镇宇也是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呢?竟然背着我把这孩子转移走了!听说他从当初托付的小叔子家里搬出来了?还自己买了房子?”婆婆尖声质问了两个小时,熙媛已经累得疲惫不堪。老女人一直有飞机恐惧症,这是平生第一次勉强坚持着乘坐了飞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她的歇斯底里比平时还要严重一倍。所以,儿媳妇真想冲着冷酷地苛求自己的婆婆大叫:“房子买都买了!凭什么为了令郎的事情这样对我,这个老太婆!”但是,如果离婚另当别论,可是现在,熙媛根本不可能吐露一言半语。所以,儿媳妇就低头不语,默默承受着婆婆的歇斯底里。不过,如果母老虎婆婆不在自己面前的话,熙媛真想掏出藏在包里的香烟,抽上一根,心想:“要是那样,老太婆该晕倒了。”此时,老女人和熙媛还不知道她们要去的目的地——善宇家正有足以令老女人晕倒的事情等着呢。“我……讨厌像你这么狡猾的女人,容熙小姐!”爱子眼中充满了憎恶之情,她苦涩地对容熙说。爱子讲的是实情。在汉城的时候,容熙和善宇上床,爱子也没有怨恨她,觉得自己和容熙都同样是银彩的代用品。但是,爱子发现善宇遇到容熙后,不和自己过夜时,她开始憎恨容熙了。爱子真切希望的事情,容熙却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于是,爱子用残酷的嗓音无情地责难容熙。“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善宇哥!但是你想恋爱,对不对?善宇哥年轻,长得帅,很优秀,对你感兴趣,所以你就想和这样的男人上床!你,你只是利用善宇哥罢了!”听着如此恶毒的责难,容熙脸色苍白,她用力甩开了爱子一直托着自己脸庞的手,然后和小女人一样,厉声说道:“你怎么会了解我!所以不要把自己当成我,胡说八道!我爱那个孩子!你凭什么说我的爱不是爱情?你有什么权利!”容熙的辩解之辞让爱子心头一震,但是外表看来,爱子的脸上还是完美地堆满了嘲讽的冷笑。爱子接着讲了自己可以说出的最残忍的话。“这是深爱善宇哥的女人的权利!是你来这之前和善宇哥一起过夜的女人的权利!”突然之间,这里的空气好像凝结成了冰块。容熙感觉眼前一片漆黑,不知道对方讲了些什么。容熙虽然知道在比自己小八岁的小丫头面前不应该这么失态,但是如果可能,她真想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这孩子现在到底在说什么啊?我现在听错了吧?”容熙听到爱子的谎言,失魂落魄地傻望着爱子,爱子却又挥起了马鞭。对容熙来说,这个小女人到现在为止都很正直,可就是从这张正直的小嘴中,爱子编造了平生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的“谎言”。爱子希望这个谎言能让容熙痛苦,让她受伤害,让把她视为心脏,曾给自己带来痛苦的善宇也同样痛苦。“就是这样,善宇和你过夜的前一天,正是在和我一起过夜!”“容熙,干什么呢?怎么不开灯啊,睡着了吗?”善宇大大方方地举着一束要送给容熙的红玫瑰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家门开着,屋里却被一片漆黑和寂静包围。善宇正要打开客厅的灯,黑暗中传来了容熙的声音,平静,沉着。“等一下,先不要开灯,就三分钟。”对于跑回家,希望能够早一分钟看到容熙面庞的善宇来说,这真是一个奇怪的要求,可他还是按照容熙要求的,没有开灯。容熙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讲的。精确的三分钟过后,容熙现在作好了准备,可以和善宇面对面了。她就又开口说道:“现在可以了,可以开灯了。”男人突然有了一种特别不祥的预感,但还是遵照女人的要求,打开了灯。一开灯,耀眼的灯光下出现了容熙的身影,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已经凉透了的两个茶杯前面。“你说回来得晚,结果提前回来了,我还以为要继续等你呢。”“我提前回来了,不放心你一个人。”“你不必这样,我也想过直接走的,可是应该把你给我的钥匙还给你。另外,我还有事情要问你。”容熙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平静,但是却准确地向善宇传达了自己的意图。“还给我?为什么?”“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需要这些钥匙。”善宇知道自己准确得可恶的“感觉”是正确的,脑子里经常会响起警笛声。“不妙,不妙,不妙。”突然,容熙面前摆放的两只茶杯进入了善宇的视野范围。“谁来了?”容熙一直低头对着茶杯,这时才第一次把视线投向善宇,她的口中传出了和她的双眼同样平静的话语。“爱你的女人。”如果善宇正确理解了容熙的眼神的话,就意味着深爱他的粉红女郎对容熙说了些坏话。“爱子和你说什么了?”“对,是爱子对我说的!她说你和我过夜的前一天,你和她在一起过夜!”善宇不做作不委婉地提问,容熙也不做作不委婉地回答。当刀刃般尖锐的话从自己嘴中脱口而出的时候,容熙自己也为说的话大吃一惊。天啊!这种呐喊似的可怕的话真是我说出来的吗?真的是吗?客厅里的空气又冷得冰块一般,就和爱子讲这话时一模一样。容熙死命坚持着,不让眼泪夺眶而出,因为自己不能在他的家里,在他的面前,为了和他一起过夜的其他女人,为了他而哭泣,于容熙的自尊心不允许她这么做。实际上,容熙连讲连续剧台词似的话都感到羞愧难当。但是她应该问,他也应该回答。应该这样。“你和那孩子一起过夜了?真的吗?”善宇总是对容熙实话实说,所以,容熙决定在问善宇之前,在听到他的回答之前,先不相信爱子的话。善宇一边看着容熙的正脸,一边回答。语气十分坚决,非常不高兴。“没有,我没有和她一起过夜!你认为我除了你之外,还会和其他人一起过夜吗?”但是,回答并没有到此为止。善宇犹豫了大约有五秒,接着说道:“不过,我曾经想和她过夜,那时以为可以的,结果失败了。”善宇和平时一样,对容熙说实话,无论真实情况有多么残酷。容熙也喜欢他的这种正直,即使他脱口而出的事实令自己惶恐不安,她也还是喜欢永远正直的善宇。但是,容熙现在听到善宇正直的回答,至少,说不出“谢谢你的坦诚”了。此时此刻,容熙的眼睛中也燃起了熊熊烈火,和善宇的眼睛一样。她气得想把面前的茶杯扔向善宇,砸到这个紧紧握住自己双手,坦率得近乎残忍的男孩子身上。容熙怒视着和自己上过床,和自己相爱过的男孩子。她就这样,一边盯着善宇的眼睛,一边尽量保持平静地说:“我有点,不,是非常传统。我和你不同。”“所以呢?”“如果我爱一个人,那他的恋人也应该只有我一个!可是你却……”随着容熙的声音越来越刺耳,善宇的目光也变得锐利如尖刀了。善宇烦闷至极,使劲把给容熙买的玫瑰花摔到地上,大喊起来。整个客厅里飞舞着红玫瑰的花瓣。他们的心好像被撕碎了。“真该死!我现在只有你一个恋人啊!早上不是说过了嘛!我只想和你一个人一起生活,一起过夜!难道你全忘了吗?那我就再告诉你一次!”善宇一边咆哮,一边捏住容熙的小脸,在她耳边大吼:“我·只·爱·你·一·个,小·傻·瓜!”“那么你的爱子怎么办?还有你的银彩怎么办?”听到容熙说出“银彩”这个名字,善宇的下巴僵住了。他平时是泰山崩于前面色不改,但现在的声音却明显颤抖了。“……银彩?”容熙看到善宇表情僵硬,顿时明白了,爱子讲的至少不全是假话。显而易见,银彩的的确确是善宇的FIRST。接着,地狱里鬼哭狼嚎般的声音对容熙的耳膜造成了猛烈的冲击。“不要在我的面前提起银彩的名字!不要再有下一次了!绝对不要!”男人在威胁女人。容熙很生气,也很难过。她怨善宇听到其他女人的名字还不足三秒就差点流泪,也恨自己竟然为了这样的善宇而想流泪。“我不会再到你居住的日本来了。”容熙感觉自己戴了隐形眼镜的眼眶中有股热流涌动,眼泪在戴了隐形眼镜的眼中打转,不可以这样的……不能在这小子面前恣意流泪,我是成年人了,我很坚强。容熙好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坚强,故意态度坚决,铿锵有力地对善宇说道:“再见到你的时候,我不会再喊你的名字了!就算咬舌自尽,我也不会再和你上床了!我讨厌自己为你哭泣!我现在厌倦爱情了!”可是,容熙掺着哭声的高喊被善宇之外的第三人声音打断了。爱子走时门开着,善宇回来也没有锁门,所以这个人可以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而且听到了他们所有的对话。“现在……这,这是……说什么……啊?”虽然有儿媳妇熙媛陪在身边,老女人的脸还是苍白得宛如一张白纸,她像看怪物似的,用惊异万分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小儿子,还有和小儿子在一起的容熙。“我问你,刚才你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容熙感觉老女人怒视自己的目光就像是蛇盯着青蛙,而自己就好像是蛇面前的那只青蛙,全身僵硬,丝毫动弹不得。容熙知道自己应该对要求回答的老女人说点什么,但是她尴尬得嗓子哽咽说不出话。接着,熙媛的耳边就传来了善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而缓慢。“妈妈,您看到和听到的就是事实。”善宇一把抓住了容熙缩回去的手腕,理直气壮地对自己的母亲讲道。“我正在和这个傻女人恋爱,首先要和您说明,无论妈妈怎么评价这个傻瓜……”此时,容熙不能像往常那样,冲着骂自己傻瓜的善宇挥起拳头,只能听他胡说八道。善宇的话摆明了是在向自己的母亲,嫂子,恋人发誓。“我死也不会和这个傻瓜分手!”老女人听到这儿,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善宇不是第一次伤她的心了,大概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对老女人来说,小儿子永远都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但是这一次爆炸的炸弹却是二十二年里所有炸弹中威力最大的一颗。老女人的心跳和血压开始直线上升,她气得浑身发抖,抖得跟心脏跳动的频率一样,接着从她高尚的口中不由自主地蹦出了几个单词。“你……是疯子!”等老女人弄明白了小儿子的告白是什么意思,她都快气疯了,一下子把优雅的形象抛到了九霄云外,用手提包狠打儿子的背部。“你这个疯子!你真是丢了魂了啊!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你说要和这个穷酸丫头怎么样?”比母亲高出了三十厘米的儿子老老实实地挨皮包打,每当母亲责骂自己的时候,他总是这么一声不吭,静静地任打任骂。母亲看到儿子跟块石头似的,火冒三丈,她掉转矛头,开始揪扯所有灾难的元凶——容熙的头发。“你这个狐狸精!你想拿这种事缠上我们家啊!我不是已经让你明白了嘛!好不容易才让你不再缠着镇宇!怎么?这次又换成了善宇?你这个穷鬼死丫头!我和你有什么仇啊!”容熙上一次被人火辣辣地揪着头发,从家里被赶出来是四年前的事情了。她感觉发泄到自己身上的咒骂和暴力就像一场噩梦。其实,头发的疼痛只会让容熙犯傻,所以她就一边被老女人揪着头发,一边傻站在那儿,直到善宇和熙媛用力把老女人从她身边拉开。“容熙!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你赶紧走吧!快点!”听到熙媛的话,容熙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我在这儿干什么呢?这个阿姨凭什么这么对我?头疼得很,疼得都快掉眼泪了,还是先离开这吧,离开再说……”所以,容熙的头发被揪得乱七八糟,自己又连穿鞋都忘了,就光着脚从善宇家冲了出来。“你给我站住!你这个死丫头!”老女人在容熙后面大喊,想追上容熙。“容熙!站住!你现在去哪儿啊?”“不要跟着我!求你了!”容熙光脚跑出了公寓,善宇也光着脚追了出来,但是几步之差,先到电梯里的人是容熙。她拼命冲向电梯,仿佛现在到了世界末日,而那电梯就是最后的避难所一样。容熙随即迅速按下了关门的按钮。“不要走!你现在不能走!不能走啊,你这个傻瓜!”善宇晚十秒出现在电梯门前,他疯了似的冲着容熙大喊大叫,但是容熙只能透过逐渐关闭的电梯门缝,从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之间,茫然地看着善宇的面庞。容熙不想马上从电梯里走出来,不,应该说是不能走出来了。“我现在要走,受不了了,就算骂我是胆小鬼,我也要走!”谢天谢地,电梯的门总算在善宇挤进去之前勉勉强强关上了。容熙终于如愿以偿地和外部切断了联系,在这个狭小、封闭、只有她一个人的空间里,她避世一般坐到了地上,放声大哭,从善宇居住的十二楼开始,直到抵达一楼出口的时候。善宇光脚顺着楼梯跑到一楼时,容熙当然已经不在那里了。尽管善宇自己不想承认,但在母亲的面前,他确实没能保护容熙。就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容熙的头发被揪得乱七八糟,从自己眼前消失了。“该死的!他妈的!见鬼!”善宇跑得满头大汗,他揪着自己的头发骂骂咧咧,不针对任何人。就在十几个小时以前,善宇还和容熙一起迎接清晨的到来,那时,他曾经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是现在不是了。此时此刻。和下楼梯时一样,善宇还是光着脚,疲惫不堪地回到了自己在十二楼的家。老女人又冲着满脚尘土步入客厅,不可饶恕的小儿子张开了嘴,发动第二次攻击。她的手中至今还攥着从容熙头上扯下来的发丝。“气死我了!你到底想要怎样!”不过,儿子野兽般的吼叫打断了老女人的话。“你想干什么啊?”“你说……什么?你……你,你现在是明知故问吧?”善宇的眼中闪烁着火光,老女人有点怕他的这种眼神。她三年前也见过儿子的这种眼神,就像现在这样,如同野兽的眼睛一般火红,接着,善宇就疯了似的,不,是因为疯了才在家中放火。医生们和老女人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善宇疯了,所以,她别无他策地把善宇送到了兽窝……每个窗户上都密密麻麻地安装了安全铁栅栏的地方——精·神·病·医·院。“和那时一模一样!天啊!”善宇朝着害怕自己眼神的母亲一步,一步走过去。儿子向前走多少,老女人就往后退多少,最后退到了客厅墙边上,善宇就对妈妈说道:“你想要干什么?那个女人怎么了?我们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你们全都这样?我们只不过是在‘相爱’而已!难道这都有错吗?”

www.8364.com,“如果相识令双方都很不幸,这样的相识就是个错误。”婆婆不在面前,熙媛就当着小叔的面优雅地掏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上,悠悠地说道。善宇听到嫂子说风凉话,狠狠瞪了她一眼,同时开始拨电话,想看看容熙是不是已经回到了宾馆。“毛细毛细,请问是海豚宾馆吗?请帮我转一下502房间。是吴编辑吗?啊,您好!我是明善宇。对,请问现在于容熙在吗?”听着话筒那边吴编辑的声音,善宇的心紧张得扑通扑通乱跳,他真想向上天祈祷容熙已经平安回去了。老女人担心小儿子发疯把自己赶出去,自己就去了位于港区的小叔家。所以,善宇家里现在只剩善宇和嫂子熙媛两个人了。熙媛刚才使出了大学话剧团皇后的浑身解数,脸上戴着假面具似的胡说八道,才留了下来。“妈妈,我实在放心不下小少爷,不能陪您去了,万一出什么事的话……所以,妈妈您一个人先去叔父家好吗?”熙媛可不是一说谎话就冒冷汗的好朋友容熙,她是属变色龙的,可以随心所欲地调整自己的脸色表情。其实,她才不在乎这个胡作非为的小叔子呢,她连抽六根烟,真正担心的是朋友容熙,不想和撕扯朋友头发的妖怪老太婆呆在一起。“这个小傻瓜又在做傻事了!天啊!全天下这么多男人,怎么偏偏被这个惹是生非的小鬼缠上了呢!”熙媛虽然不像老女人那么过分,可也气得够呛。她的确告诉过容熙去爱一个人吧,可是绝对没让朋友这样恋爱,这么没有依靠,伤心欲绝,被人撕扯着头发,光脚在路上跑!绝对没有。熙媛想着想着,突然听到善宇把电话听筒摔到客厅地上,摔得七零八落的声音。看起来容熙并没回到宾馆。“对方说她白天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该死!”“按照她的性格,不会头发被撕扯得乱七八糟,还光着脚就去找熟人的。”熙媛早就料到事情会是这样,没抱什么希望,也就无所谓失望不失望。她打开了容熙放在这里的行李包,想看看朋友有没有带钱包出去。不过,非常不幸,熙媛在容熙的提包角落里发现了自己熟悉的钱包,静静地和护照躺在一起。“这么说,这个傻瓜现在是身无分文地在异国他乡的大街上游荡了。”而且还光着脚。听到这话,善宇夹起自己的皮夹克,朝门口跑去。熙媛对着小叔子的后背,镇静地说道:“你要去哪里?”善宇极其简短地回答:“去找找。”“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善宇听到嫂子冷静的反问,转过身来,凶巴巴地怒视着熙媛,一点规矩也没有,就冲着嫂子大声说:“你这人,到底是不是她的朋友啊?竟然说找到了又能怎么样!现在人不见了,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善宇不礼貌地冲着嫂子大喊大叫,不用敬语,熙媛也抬高音量和他对喊:“就因为她是我的朋友!因为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才要问,你这个狗东西!就算你找到她,你打算怎么对她呢?”此时此刻,熙媛真想上前用力抽这个狗东西一巴掌,都是他害得自己的朋友这么辛苦。就是因为眼前这个不良少年,容熙才遭受这种侮辱,熙媛想起来就气得要死,难过得要死,甚至想哭。“现在我不是你的嫂子!我是以于容熙朋友的身份问你!你要是撒谎的话,我才不顾忌你是不是小叔子,你这个狗东西!”至今为止,善宇一直认为熙媛从内到外都是完美的窈窕淑女,现在竟然从她的嘴里蹦出了“狗东西”,善宇一下子愣住了。不过,熙媛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本性暴露与否,继续冲着善宇骂个痛快。“你找到容熙打算怎么办?我问你!你能对她负责吗?能保证不再像今天这样让她被你妈揪着头发吗?能保证不让她伤心难过吗?能保证不让她流泪吗?能保证给她带来幸福吗?”熙媛激动地质问善宇,一气说完后气喘吁吁。五秒钟后,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好像对罪犯下达判决似的,结束了自己的话。语气异常严肃。“如果你不能保证的话,那就到此为止。我来找容熙,会把她安全地送回汉城,而你不要再在她面前出现了!”又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熙媛耳边传来了善宇缓慢的话语,才打破僵局。“我说过一遍的话,不愿意再说第二遍!不过,你是我嫂子,从尊老爱幼的角度,我就再说一遍!你问我找到容熙怎么办是吧?”善宇对熙媛,对着好像在那边的容熙的幻影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会一直和容熙在一起,一直到死!我们会幸福地生活!”熙媛看着斩钉截铁地回答自己的问题,然后就消失了的小叔子背影,想起了自己订婚典礼那天,被这小子拉着,惊慌地消失了的容熙。可能从那时开始,他们之间就已经开始有些什么了。那天,容熙和这小子一起去哪儿了呢?这种莫名其妙的爱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开始的呢?熙媛一个人留在善宇家里,整理起容熙的包,十秒后突然发现包里有一个速写本。熙媛犹豫了十秒,小心翼翼地翻开了容熙的速写本。她看到了。速写本上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画的都是善宇。在最后一页上,善宇的肖像旁还添加了一句熙媛看不懂的话。那里只不过写着四个字:“输入完成”。“我说,熙媛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傻,爱一个人真的很辛苦。一个人能够接受几段感情啊?我觉得一生只爱一次都够辛苦了。如果我的那个他出现了,我希望这辈子只爱他一个人,一直到老。”不知道为什么,熙媛现在记起了还是在不懂事的豆蔻年华,读高中时容熙说过的这段话。容熙不必看善宇,就可以描绘出他的身影。熙媛隐约感觉这个小傻瓜是真的在“爱”小男生了,当作一生中只会出现一次的缘分。熙媛嗓音嘶哑地对现在正光着脚在某条街上游荡的朋友喃喃说道:“好吧,容熙你真是太傻了,这么辛苦的爱情竟然发生了两次,你真是不可救药的傻瓜。”善宇刚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想直接骑着自己的摩托车去找容熙,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家门钥匙,摩托车钥匙,跑车钥匙今天全都给了容熙。“该死!”这意味着善宇必须立刻去找另一个有自己摩托车钥匙的人,今天所有噩梦的始作俑者,配了自己所有钥匙带在身上的女人——杉原爱子。晚上10点40分去别人家里的确有点荒唐,但是在这个荒唐的时间,爱子看到突然来访的善宇却没有吃惊,不,应该说她就像等待善宇似的,优雅地翘着腿坐在客厅沙发上迎接客人善宇,脸上挂着嘲讽的微笑。“……心脏从眼前消失的感觉如何啊?”善宇一听这话,下巴都僵住了,眼睛里的怒火一下子燃了起来,忍无可忍,大发雷霆。甚至忘记了她哥哥在旁边,狠狠地扇了她一个耳光。咣!“住手,善宇!”宽敞的客厅里,同时传出了善宇扬起巴掌的声音和杉原前的呵斥声音。“就算生气也要说话解决!怎么能对一个女孩子动手呢?”爱子把想保护自己的哥哥晾在一边,径直走到想用眼神杀了自己的善宇面前,嘴角依然带着微笑,对他说:“不,没关系。容熙小姐非常生气吧?离开善宇哥了吧?天啊……真是太不幸了。”善宇听她的冷嘲热讽,气得牙都打颤,突然之间,他对两年来自己把她当作同伴和朋友的这个女人产生了强烈的敌意和憎恶之情。要不是她哥哥在旁边,善宇真想掐断自己亲吻过的雪白脖颈!“为什么?”善宇露出了虎牙,咬牙切齿地质问爱子。“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编造这种谎言!”听到自己深爱的男人如此凄惨的问话,爱子也凄惨地回答说:“你,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这一刻,爱子和善宇一样,眼中都燃烧起了怒火。“我希望你们痛苦!不错!所以我才说谎!希望这一下子那个女人!你!都和我一样痛苦!你现在满意了吧?”爱子尖利的声音回荡在善宇、杉原前、爱子自己的耳边。可怕,委屈,凄凉。“当一个女人从自己爱了很久的男人口中听说其他女人是他的心脏的时候,你知道这个女人心里是什么滋味吗?”爱子从刚才狠毒的小野猫迅速变成了一个受了伤害的女人,善宇注视着她,心里酸酸的。两年前,善宇被强行送到东京原宿时,第一次遇见了爱子。从此之后,爱子开始认真学习认识善宇之前毫无兴趣的韩国语,而且时常把半生不熟的“撒浪海吆”(韩国语“我爱你”的意思——译者注)挂在嘴边。善宇已经习惯了她总是在自己身边,假如没有遇见容熙的话,也许自己真的会爱上她。“你知道这话对我有多么残忍吗?你知道吗?呜啊啊啊哇!”善宇心情苦涩地凝视着对自己冷嘲热讽,大喊大叫,生气发火,最后又放声大哭的女人,二十二岁的他之前并不明白自己的爱也会伤害其他人。这是人坠入爱河后的愚昧所致。善宇叹息似的,对把头埋在自己怀里哭泣的爱子轻声说道:“爱子,爱子,爱子!求求你了!不要再为我流泪了!你也会遇到那个把你视作心脏的男人的!那时你会很后悔现在这样为我而哭的!所以,别哭了!”“我不想!”爱子摇着头,用自己的胳膊勾住了善宇的脖子,激动地大声说道:“我只爱善宇哥一个人!我不需要其他男人!为什么你不可以爱我呢?善宇哥以前也说过只爱银彩一个人的,可最后还不是喜欢上了那个女人吗?我认识善宇哥比她早!我爱善宇哥也比她早!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可以爱我啊?”爱子就像耍赖似的。善宇轻轻地松开她的胳膊,平静,而又坚决地对她说:“但是,我只有一颗心脏。”“没有心脏就活不下去,我没有她也活不下去了。现在,我的眼中只看得到她一个人的身影,我的耳边只听得到她一个人的声音。我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即使这样深深伤害了你……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心里已经装满了她!”爱子看到善宇的目光好像在对她说:“对不起,我不能爱你。我早知道你的心意,却一直佯装不知,对不起。但是,请原谅我吧,爱情这种魔法只能在特定的时间发生在特定的人身上。世上人海茫茫,但只有一个人会让我感觉她就是我的心脏,而我现在已经找到这个人了,你也会找到这个人的。”善宇平静地从爱子身边慢慢后退,接着,郑重地向爱子,自己过去两年间里的同伴和朋友低头行礼,离开了她。爱子目光呆滞地盯着拿回钥匙后,迅速离开了杉原家宅邸的善宇。她很熟悉善宇转身离去的背影,但此时善宇的背影却显得比平时更加遥远。“你别走!”你不要扔下我一个人就走了!你不要到她身边去!但是,爱子顿时明白了善宇绝对不会再回到自己身边了。善宇如果说了一次“NO”,那也就真的是“NO”了。“你别走啊……”爱子坐在善宇消失的门口失声痛哭,杉原前走上前去,轻轻拍着妹妹的肩膀。这一晚,杉原爱子坚持了两年的单相思就这样落下了帷幕,同时,伴随着若干眼泪,些许遗憾。姓名:于容熙国籍:大韩民国衣着打扮:长发,身着白色衬衫和浅绿色喇叭裙。可能赤脚。身高:一百五十八厘米中等身材。如果您看到了上面的女子,请联系我们,我们将奉上五十万日元作为酬谢。联系方式:……这是横竖都足足有五十厘米的悬赏寻人传单。善宇在大纸上发现容熙巨大的头像后,疑惑不解地盯着嫂子。“这是什么?”熙媛怒视着一直不对自己讲敬语的小叔子,神经质地回答说:“什么什么啊?海报啊!我把护照上的照片放大了做的海报!人家不认识容熙,你要把这些海报全都贴在显眼的地方!我已经向报社申请刊登寻人广告了,明天一早的晨报上就会登出来。如果我们能在此之前找到人,那是最好不过了。我也找这里的警察报案了,可是他们说只失踪了三个小时,还不能接受失踪的报案!真可笑!”善宇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哥哥的老婆。他觉得熙媛平时在妈妈面前阳奉阴违,是只老狐狸,所以并不喜欢她。可是,在自己去爱子家的这段不长的时间里,熙媛竟然做好了这么多事情,真是个有能力的女人,不,嫂子。善宇万分感激之余,抱起花容失色的熙媛转了一整圈。“谢谢您,嫂子!”此时此刻,在善宇的眼中,熙媛再也不是什么老狐狸了,而是背上伸出翅膀,头上带着光环的守护天使。天使般善良的嫂子听到小叔子这热情的赞扬之词,有些难为情地回答道:“好了,小少爷,我知道你是爱屋及乌,可我是你哥的老婆啊!先别管这些了,赶快把容熙找回来吧!”善宇静静地俯视着看起来足足有五百张的海报。照片里的容熙就是六个月前初次见面时的模样,戴着高度近视框架眼镜,素面朝天,面对镜头僵硬呆板,土里土气的一张脸。“真是够难看的,这是容熙吗?”倘若容熙听到这话,她一定会飞起拳头,说是惩罚,而善宇就会扑哧扑哧大笑。这时,熙媛看着照片,也一唱一和,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要是被容熙听到,可能会气得大喊“什么?你们都胡说什么啊!”“是有点糟糕吧?这个小傻瓜一到照相机前面,就紧张得不得了。”善宇把一大堆海报通通放到了自己摩托车的后座上,就像以前载着容熙那样。善宇一边准备出发,一边冲独自留在停车场里的熙媛挥着手说:“今晚我一定会把容熙找回来!”熙媛望着善宇子弹般飞速消失的背影,不由自主地也朝他挥手,打心眼里为他们祈祷。“好了,这对可怜的纯情男女!希望你们以后会幸福!我也想看到你们的大团圆结局!”闹哄哄的夜晚,月亮从云缝中升起来了。尽管善宇在过去的两年里是暴走族中的一员,可要想深更半夜的,在异国他乡找到一个人却决非易事。不,应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至少,仅靠一个人的力量是不行的。于是,善宇认真地按起了手机的数字键,打算找些“增援部队”。“喂?是山歧明吗?是我,善宇!五分钟之内马上尽量把大家都找来!快点!”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嘟囔着回答说:“最近狗们对集会控制得很严吧?五分钟之内?你疯了吗?”听到朋友不快的玩笑话,善宇一边揉着疲劳的眼眶,一边回答:“我现在还没疯。不过,如果明早之前还找不到的话,我可能就真要疯了。”朋友听他这么说,在手机那头好奇地问道:“你找什么呢?”善宇倒吸了一口冷气。照实回答的话很尴尬,可是他知道如果想寻求帮助,就要一五一十地对朋友全盘托出才行。于是,善宇如实地坦白说:“我的女人!我的女人跑了!所以拜托你们帮忙一起找!”手机里沉默了三十秒。接着,三十秒后,响起了肆无忌惮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哟,女人跑了?哈哈哈哈哈!哪个女人,让你这么心仪啊!你不是深受女人欢迎吗?怎么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女人讨厌你,讨厌得要逃跑!哈哈哈哈哈哈!”现在心急如焚的人是善宇,所以他只容忍了手机那边的声音放肆大笑一分钟,而且是好不容易才忍住了要脱口而出的脏话。忍耐,忍耐,忍耐的人有福气……不,容熙啊!“行了行了!你来,还是不来!”“五分钟,哈哈,五分钟之内,哈哈哈,让大家都过去,哈哈哈哈哈哈!”就这样,笑声的主人率领“增援部队”出现在了善宇的面前。准确地说,是在四分五十五秒之内。四分五十五秒后出现的笑声主人有一头鲜红色的雷电头发,即使是在浓浓的夜色中也十分扎眼,身着一件带有骷髅图案的皮夹克,还留着一撮乱蓬蓬的山羊胡子。他率领的其他同伴也是如此,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良习气,好像脑门上写了“我是暴走族”似的,标榜自己的派系。“就是这个女人?那个了不起的女人?”这个年轻人的团体“蓝色雷电”自称是急速同乐会,别人称之为暴走族。团体的领袖山歧明看过朋友递过来的海报后,能够抒发的最初感想大概只有这些了。了不起的杉原爱子砍啊,砍啊,砍啊,都没有倒下的鬣狗一般的男人,竟然被照片里这个很难称其为女人的女人征服了!“长得很好笑吗?”面对朋友瞧不起自己女朋友的恶毒评价,善宇并不想和他争辩什么。其实,就是善宇自己来看,也会觉得现在海报里的容熙很好笑。但是,后面的话就不能一笑了事了。“喂,你的品位也太特别了吧?善宇,送上门来的女人不要白不要,走掉的女人走了再好不过,干吗不撒手呢?是吧!”善宇把强度适中的拳头送到了山歧明的小腹上,作为不乐意接受这种忠告的回礼。“如果就此打住的话,那就还没有开始呢!”于是,四十二个年轻人——善宇和山歧明,还有其他的伙伴——的“寻找容熙”活动正式开始。在一个人口超千万的大城市里寻找一个人,无疑于大海捞针。善宇没过多久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善宇到自己偶尔去逛荡的在日韩胞韩国城,还有东京的夜街,那些娱乐场所密集的新宿、涩谷、原宿等地去,像拔牙似的仔细扒拉了一番,都没有发现容熙的踪影。等到了第二天清晨,东京街道的环境美化员如果看到善宇的杰作,一定会口吐白沫的。善宇在大街小巷的墙上都喷上了粘着剂,贴了一张又一张容熙的照片。他把照片贴到了剧院的宣传画上面,电线杆上,便利店外,甚至差一点贴到了派出所的告示栏上。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容熙并没有出现在自己眼前,自己也仍然不知道她在哪里,善宇越来越害怕。至今为止,善宇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银彩离开自己以后更是如此,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害怕和恐惧的。所以,即使是骑摩托把速度提到会折断脖子的地步,即使是打架斗殴,他也是该怎么活就怎么活。在过去的两年里,他在这里就是这么活的。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竟然害怕失去什么了。善宇现在怕得要死,连牙齿都在打颤,如果也像银彩事件那样,再也见不到容熙了怎么办?如果容熙在电梯里透过凌乱的头发望着自己的模样成了最后一面怎么办?难道爱一个人,就会变成胆小鬼吗?善宇不停地喷粘着剂贴容熙照片,累得肩膀都快掉下来了,他突然审视起自己贴好的女人面孔。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戴着框架眼镜,表情僵硬的照片,男人低声说道:“你现在在哪里啊?”善宇温柔地抚摩着墙壁上海报里的容熙,就好像她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一样。“现在就出来吧,太长时间看不到你,我会不高兴的。容熙,我现在很想你。我没和你说过,容熙,其实这段时间我非常,非常想你,想你想得快疯了。要不是那天晚上见到你的话,可能我顶多再忍,再忍两天,就会用自己的脚去汉城找你了。我想见到你,我恨你把我赶出来不假,可还是想你,见不到你我就活不下去了。我现在也很想你,想你都快想哭了。”也许是因为刚才一直喷的粘着剂溅到眼睛里了,也可能是因为深夜的夜街上没有人看到,总之,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哭得一塌糊涂。照片里的女人歪歪斜斜地戴着一副框架眼镜,正注视着善宇,他轻轻地把嘴凑到了她的唇上。墙壁上贴着的海报中的女人嘴唇和真正的容熙不同,冰冷异常。感觉到这种冰冷,善宇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流出了眼泪。“这不是容熙。”善宇从心里平静地接受了这一现实。“那就赶快找到容熙吧,早点找到她,就可以亲吻她温暖的小嘴了。就算她摇着头说憋气不喜欢,我也要紧紧把她搂在怀里,哪怕捏碎,哪怕窒息。我还要在她的身边保护她,不让她再被别人撕扯头发。”善宇下定决心,每贴好一张海报,他就用签字笔在容熙面孔旁边用力地再次写下那些一定写过了的东西。嘀铃铃铃——嘀铃铃铃——嘀铃铃铃——就在这个时候,好像容熙回答他问的“你在哪儿”一样,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我。不,还没找到。什么?你再说一遍,在哪儿?”手机里传来了山歧明得意洋洋地报告好消息的声音。“听说有人看见一个相貌相似的女人光着脚出现在KOKOMART夜间购物广场里!喂,善宇!你在听吗?那个人问奖金是不是一次性付清?”不过,善宇已经听不到这些了。因为,他正坐在飞一般的摩托车上疾速前进,忙着赶往KOKOMART。同一时间,时亨正和吴编辑坐在宾馆地下的鸡尾酒酒吧里小口小口地品着pinacolada,他听到了一个十分意外的消息。“刚才S&S公司的明善宇来过电话,问容熙在不在宾馆,要不要联系容熙告诉她啊?不过我们不知道容熙朋友家的电话啊!”“明善宇?那个朋友?真的这么问了?问容熙在不在这里?”听到这话,时亨的脑袋里开始警铃大作。据他所知,容熙去拜访的大学同学和明善宇,那个小毛孩子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她假装是大学同学,其实是收拾行李去了毛孩子家。不过,这个毛孩子现在真的不知道容熙人在哪里。时亨扔下还剩一半的鸡尾酒和有点发愣的吴编辑,起身离座。“您要去哪儿?”吴编辑突然成了孤零零一个人留在酒吧,她傻乎乎地问了一句,时亨表情暧昧地闪烁其词。“我去救助迷途的羔羊。”这个时候,吴编辑看见出版社的社长嘴角轻轻歪了一下,露出了里面的虎牙,洁白,又透着说不清的危险。

熙媛走出了医院,打算准备三个人的早饭,可当她第一眼看到住院部前的男人时,却怀疑自己看花眼了。不过,她不可能认错这个男人帅气的后脑勺,二十岁的时候就认识这个人了,现在都过去八年了,而最近的这四个月里,更是在一个被窝里睡觉,在一个锅里吃饭,在一个屋檐下生活。“镇宇,你怎么到这来了?不上班了?怎么吊儿郎当的啊?”熙媛看到四天没见面的丈夫,首先问了一个常识性的问题。平常的这个时候,镇宇应该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工作才对,可是现在丈夫却离开了汉城,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来到了日本的医院,确切地说,是来到了容熙住院的医院。他可能乘坐了清晨的飞机,看起来略显疲惫。“容熙呢?她不要紧吧?”熙媛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丈夫会这么问,他是因为容熙,因为听到了容熙受伤的消息,才不远千里到这儿来的。他急急忙忙地搭乘了清晨的飞机,所以现在一脸可怜相。“容熙没事了。她粉碎性骨折,骨头碎得像拼图似的,不过,现在已经从急诊室转到了病房。”“病房号多少?她苏醒了吗?”镇宇一听到妻子的回答,就朝病房方向走去。可熙媛随后的话制止了他的这种行为。“容熙醒过来了,可是你现在不能进病房,容熙现在和善宇在一起!”看着镇宇顿时僵住了的后背,熙媛在心里面吐了一下舌头。这个男人怎么会这么傻呢?你怎么会这么执著迷恋自己松口放开的鱼呢?这么无耻,这么愚蠢!这时,镇宇耳边响起了熙媛冷漠、强硬的声音。“明镇宇先生!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你现在还有资格进容熙的病房吗?那里是容熙和善宇的二人世界!不是你可以踏足的地方,你这个笨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镇宇从自己的香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上,面向熙媛。熙媛平时爱香烟仅次于爱镇宇,可今天却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她一把夺下了镇宇口中的香烟,扔到烟灰缸里捻碎。然后,回答丈夫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从刚上大学,还是个二十岁的小孩子时,我就知道容熙喜欢你,容熙的脸上藏不住事!如果让我现在说实话,其实我从第一次见到你,你就让我大倒胃口!”镇宇听到如此意外的回答,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新婚四个月的妻子这样形容对自己的第一印象,竟然说是“大倒胃口”!“我还以为你从那个时候就对我有所企图呢!你那时没少妨碍我和容熙吧?”听到丈夫的反驳,妻子冷笑着说:“很抱歉,我伤害了你伟大的自尊心,但是亲爱的老公,那时我有所图的人不是你,是容熙!”镇宇听到妻子的坦诚相告,不啻在耳边引爆了一颗原子弹,他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合不拢。熙媛看到他这个模样,感到很好玩,可不是谁都能做到让这张超级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大惊失色的。“你不要误会,你老婆我可不是女同性恋,只不过我爱容熙胜过爱你,所以你是我的敌人。从十六岁,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我就十分喜欢她,喜欢善良得像个小傻瓜的容熙。当要把她带走的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光顾想着怎样才能把你从容熙身边赶走了!但是,八年过去了,现在,你是我的丈夫,这个世界真是有意思啊!”镇宇很清楚熙媛非常有个性,可是他没有想到竟然到了如此程度。他的肚子都快气炸了,傻傻地问熙媛:“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是啊,为什么呢?熙媛自己也很难解释清楚这个问题,因为容熙的关系认识这个极度优柔寡断,华而不实,徒有其表,让人反胃的公子哥后,她真的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非常讨厌这个人。可是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奇怪,熙媛为了留住容熙,总是紧紧盯着镇宇。就这样不知不觉,熙媛的视线停留在镇宇身上的时间逐渐多过了停留在容熙身上的时间。爱情,真是个奇妙的魔法。“至少,如果跟你结婚的话,我就不会失去你和容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镇宇,现在的我,很喜欢你,不,是很爱很爱你,我爱你。甚至,我明知你喜欢别的女人,我也要和你结婚,这算不算是辛酸的爱情啊?”但是,镇宇听到妻子充满激情的爱情告白,与其说是感动,更多的却是惶恐不安。“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男人想用香烟稳定一下不安的情绪,又把手伸向了烟盒,但他的妻子快了一步,先把烟盒抢到手了,然后把里面的香烟全都撕成了两截。镇宇再次皱起了眉头,以示对妻子傲慢行为的不满,如果没有她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镇宇一定会大发雷霆。“我,怀·孕·了!”听到妻子引爆的第二枚炸弹巨响,镇宇差点打翻了面前摆放的咖啡杯。现在,坐在自己眼前的妻子正在宣布如此重要的事情,可是那种悠悠的态度,和告诉自己“我烫头发了”没什么两样。男人再也没有力气吃惊了,只能呆呆地侧耳倾听妻子的话语。“所以,非常遗憾,我要从今天开始戒烟!你也要现在开始和容熙一刀两断!你知道吗?她已经早离开了你这辆公共汽车,现在坐上了新的豪华轿车!”熙媛尖刻的比喻深深刺痛了天下无敌的明镇宇可怜的自尊心。他努力控制着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打颤。“你说我是公共汽车,而善宇是豪华轿车?”无论丈夫的自尊心受创与否,熙媛的回答总是那么不留情面。“至少,那孩子没有因为害怕自己的母亲,就把心爱的女人扔在一边不管,他和你不一样,他敢在你那魔鬼老太婆似的母亲面前理直气壮地说话!他敢说死也不和容熙分开!这样还不算是豪华轿车吗?”熙媛的厉声责问变成了一把尖刀,都快把镇宇的心挖出来了。就像熙媛所说,镇宇正是因为畏惧母亲,才放弃了容熙,这一点他和善宇完全不同。“那你为什么要和‘公共汽车’结婚呢?”镇宇面目狰狞地问熙媛,熙媛则挂满了微笑,干脆利索地回答他:“因为我喜欢公共汽车!”这天晚上,“豪华轿车”正和容熙说着什么,害得需要静养的病人又受到了刺激。“容熙,今晚我想在你旁边和你一起睡!”容熙当然要断然拒绝这么无耻的要求了。“少说这么不着边际的废话!一个浑身缠满了绷带的病人,你还想对她怎么样啊?”“你先不要急!我怎么了,让你这么紧张?我就是再不像话,也不至于想碰一个断了腿的女人啊!只是这张看护的床太小了而已!”容熙听到这里,顿时傻了眼,知道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极为尴尬。于是,容熙一边在心里请求原谅,一边悄悄地挪着屁股,掀起被子,把自己身旁的地方让给善宇。和几天前在宾馆时一样,善宇要求睡在容熙后边,把自己的脸贴在她柔弱的肩上。最开始的五秒钟,容熙担心被夜间巡房的护士发现,有些紧张,后来她听到自己肩上传来了善宇平和的呼吸声,也就放松了心情,平静下来了。医院里的熄灯时间非常早,晚上9点就要关灯。对一般人来说,晚上9点才刚刚到晚上,何况容熙和善宇两个人,一个是漫画家,一个是游戏程序设计者兼暴走族青年,都是夜猫子,这个时间怎么能睡得着呢。容熙和善宇假装睡着了,其实两个人都清醒得很。容熙为了培养睡意,为了稳定一想到躺在身旁的善宇就想哭的心情,她开始在心里数绵羊,这是她失眠时的一贯做法。一只,两只,三只,四只……当容熙的脑海中被五百多只绵羊挤得水泄不通的时候,黑暗中,身旁突然传来了善宇缓慢的声音:“我原本想找到你后,有件事一定要告诉你……”“什么事情?”善宇听到容熙的反问,一反常态,犹豫了有一分钟之久。过了一会儿,从他的口中说出了一个不忍呼唤,不敢提起的名字,声音非常小。这个名字就是几天前,善宇告诉容熙不要再提的名字。“我们……银彩的事情。”善宇的声音小得好像是被黑暗融化掉了,可在容熙听来,却字字深入心灵。“我·们·银·彩?”这个小女孩一出生就不怎么哭闹。她是个怀胎不足九个月的早产儿,出生时只有两千克重,而且出生时由于氧气不足,脑部严重受损。医生甚至说她可能连呼吸也很痛苦。孩子的母亲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发生在自己女儿的身上。她虽然是三十六岁的高龄产妇,可是这并不是头胎,而且已经生育了两个健康的儿子。“阿帕格分数(新生儿出生一分钟后的窒息程度,依据心率,呼吸,肌张力,对刺激的反应,皮肤颜色等测定分数,如果分数在六以下,则生存希望渺茫)非常低。您是高龄产妇,而且婴儿出生时氧气不足,脑部受到了致命的影响。您最好作好思想准备。”思想准备?什么思想准备?老女人透过金边眼镜,目光锐利地瞪着医生,厉声说道:“大夫,我不是医生!所以请您说得通俗一些!我的女儿到底怎么了?”于是,医生遵从她的要求,下达了容易理解的“死刑宣告书”。“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孩子几乎没有生存的希望,也许只能活一个星期吧。我敢说即使活下来,也不会是个正常的孩子……”十九年后,善宇对听自己讲故事的容熙吐露了心底的秘密。“那个大夫根本就是个江湖郎中!一个星期?开什么国际玩笑!”诚然,就像善宇所说,婴儿度过了死亡线,活过了十天,又活过了一个月,一年,十年。但是,除了说这个孩子不可能存活外,医生的其他诊断几乎都是正确的。这个名叫“银彩”的女孩并没有死。可是,她既不能开口说话,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老女人气得要死。十六年后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老女人大声地训斥打死也不听自己话的二儿子,他总是惹是生非。“善宇!你又领着银彩到院子里了?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让你这么做!”“银彩好像太闷了,所以我就领她出来了,就一小会儿!春天天气好啊,这么做有什么错吗?”“被做事的下人们看到怎么办?”老女人把自己的颜面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她绝不想让卑贱的佣人们看到“残缺的”女儿。善宇眉头紧锁,轻蔑地对自己的母亲说:“您认为我们的银彩很丢人吗?甚至,要把她单独丢在一间小黑屋里藏起来,免得被人发现吗?”老女人听到儿子极为不敬的质问,脸都气白了,哆哆嗦嗦地说:“什么?”“妈妈您难道没有看到吗?银彩关在房子里,连阳光也见不到,脸色苍白得像白纸!我们银彩是什么病菌吗?怎么妈妈您从来都不想抚摩一下她,或者好好看看她的脸庞呢!”“善宇,不要再说了!”还是老样子,镇宇出现在母亲和弟弟之间平息战火。善宇烦透了这种冷酷无情,离开了母亲和哥哥,走了出去。老女人冲着没有规矩的小儿子后背大声喊:“你给我站住!你,你怎么能了解妈妈的心啊?你以为我生了这样的女儿,心里就好受吗?你站住!善宇啊!”善宇对母亲的高声喊叫不理不睬,走出了家门,来到院子角落的小屋前边,看望笑靥如天使般美丽,心地如天使般善良的妹妹银彩。“哦……哦。”每当看到小哥哥进来,银彩总是笑得很开心,如果有力气奔跑的话,她一定会跑到这个世界上自己最喜欢的人怀中去,可是很遗憾,银彩的腿连走路都费力。妹妹无法奔跑,小哥哥善宇就兴冲冲地跑到了妹妹身边,然后把比同龄女孩瘦小得多的妹妹抱起来,乐呵呵地转起了圈。“哎呀,让我看看我们的银彩重了多少啊?”银彩在善宇的胳膊中,高兴极了,乐个不停。尽管她不能笑出声来,可是她的笑容却总是美丽至极,不落一丝凡尘。已经十六岁了的银彩只能看懂漫画书中的图画,不识字。可善宇却不认为这有什么要紧的。银彩虽然不能歌唱,不能奔跑,不能发出笑声,可是银彩就是银彩,世界上最美丽最宝贝的妹妹。如果说,那个魔鬼母亲一生中做的唯一一件令自己满意的事情,就是为自己生下了银彩这样一个漂亮妹妹。此时,善宇像鸡妈妈张开翅膀一样,把瘦小的银彩紧紧拥在怀中,然后发誓似的,对无法听见声音的妹妹轻轻说道:“银彩,我们说好了,等哥哥长大了,一定要把你从这个沉闷的地方带走,让你尽情地看你喜欢的鲜花和小狗!等哥哥长大了……真的。”善宇真的希望如此,他想做到这些,想现在就把银彩从这个高墙监狱般的屋子里带走。善宇想让银彩在阳光下看她喜欢的花朵,小狗,小鸟,让她自由自在地生活。绝对,绝对不会因为介意别人的目光,就把她关在角落里,使她脸色苍白。只要高中毕业后两个人离开家生活就可以了。但是,这个计划永远都实现不了了。“为什么?”容熙问道。善宇声音苦涩地接着说:“我家着火了。”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清楚银彩住的小房子到底如何起的火,成了一个不解之谜。但是,火着起来后,刹那间就吞噬了整个小房子,在房子里照顾银彩的保姆逃了出来,而银彩的房门是从外面锁上的,所以,善宇美丽的银彩最后烧成了漆黑一片,连尸体也辨认不出来了。“哥哥不让我看尸体,可我耍赖非要看,结果警察说烧成漆黑一片的就是我们的银彩,我告诉他不要撒谎,打断了他的鼻骨!然后,在举行葬礼那天,我买来汽油,把我家房子点着了!”容熙还记得,镇宇结婚那天自己问他为什么进精神病院时,善宇这样回答自己:“因为我把家里房子点着了。”这个故事是这么恐怖,而在容熙背后的善宇声音依然平静缓慢。容熙光是听故事,眼泪就已经止不住地往下流了,可善宇却淡淡地继续讲自己的故事。“举行葬礼时,我看到我妈的那副样子,简直难以忍受!是谁当初把银彩关在旮旯里,现在又在这为了礼义廉耻而假装伤心?把一切都烧了吧!这个狗世界!连那个不能说话,听不到声音,不能行走的不幸女孩都烧死了,你们为什么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放火把家里点着了。结果没过多久就被发现了,于是我被判定为疯子,拖进了精神病医院。”善宇的声音,容熙肩后传来的善宇声音逐渐逐渐消失了。容熙发现自己的肩膀慢慢被水浸湿了,就把身子转向了善宇一侧,和她猜测的一样,善宇的双眼中满是泪水。他那宽宽的肩膀颤抖个不停,努力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男孩子是绝不可以哭的。容熙拥着善宇高大的身躯,轻轻拍着他的脊背,静静地说:“想哭的时候就哭出声吧,你出声哭,我也不会嘲笑你哭鼻子,不会向别人揭你的短。哭吧,善宇,哭也无妨!”善宇把头埋在容熙怀中,用掺着哭声的嗓音继续,继续说。如果他不说话的话,就真的会大哭起来了。“容熙,你知道吗?我,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不开口说话的。在看到烧得炭黑的银彩的一瞬间,我真的是无法说话了,真的是像银彩一样无法说话了啊。呜呜呜……多烫啊,那火!她应该找了我很长时间吧?呜呜呜呜,我们的银彩,我们的银彩啊……多可怜啊!”容熙把终于失声痛哭的善宇搂在怀里,亲吻着他的头发,额头,面颊,如同哼唱摇篮曲一般,反反复复地说:“没事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那时无能为力啊。没事了啊……没事了,善宇,现在没事了。”容熙一边说,一边用自己没断的那只胳膊抱住善宇的脸庞,看着他的双眸说道:“我们以后会幸福的!”“我和你,两个人以后一定会幸福的!所以,把以前的不快都忘了吧!好不好?”眼含泪花的善宇静静地凝视着同样眼含泪花,红肿着眼睛,却乐观开导自己的容熙,然后平静地,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们以后一定会幸福的!这是一种誓约。“不要一个人,不要哭泣,不要再撒谎过活,独自一人生活却假装并不辛苦孤独。我们以后一定会幸福的,你和我,我们两个人。”这一夜,病房狭窄的小床上,善宇躺在容熙怀中睡得很甜。他做了一个梦,梦到活着时从来没有出声笑过的银彩和自己,还有容熙,三个人一起放声大笑,多么幸福的一个梦啊。爱子手捧满满一束夏日玫瑰,来到了容熙的病房。最开始的三十秒里,两个女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爱子知道面对胳膊断腿折,住进医院,任何人看到都不会感觉好的容熙说“你好吗”的客套话确实有点别扭,但是她又不知道到底应该用自己半生不熟的韩国语说什么。是“你好吗”,或者“只是骨折,你没死真是太走运了”,再或者……“すみません。对不起,容熙桑。”最后,爱子选择了这几天一直在嘴边打转的道歉的话,以此作为第一句问候。爱子从哥哥口中得知容熙遭遇车祸的事情后,感到了深深的负罪感,无法入眠。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说谎,就因为这个谎言,善宇视为心脏的女人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爱子曾经绞尽脑汁地思考见面时说的话,但是当她看到容熙胳膊和腿都打上了石膏,惨不忍睹的模样时,嘴里滑出的第一句话却是“对不起”。“实在,实在对不起,对不起!”容熙看到曾经对自己坦白爱善宇的爱子出现在面前,即刻意识到自己也应该对她说点什么。“我也该对你说对不起。”容熙心说,对不起,我也喜欢,我也深爱你那么用心爱着的善宇。两个女人就这样冰释前嫌了。“从出生到现在,这是我第一次说谎。我自己也十分讨厌那时的自己。善宇哥为此狠狠教训了我,腮帮子都快凹下去了。”这时,善宇在容熙背后冲着爱子直打手势,暗示她“不要讲”,可是已经太晚了。容熙现在虽然身处8月的酷暑之中,可爱子的话却宛如空调一般,带来了丝丝寒气。“打人?腮帮子都要凹下去了?打女人?”容熙用没有断掉的右臂请善宇的脑袋美美吃了一顿有威慑力的爆栗子。“你从哪儿学的对女人动粗啊?你怎么可以这样!”“那个时候,我找不到你,所以生气发火嘛!你不是也成天对我拳脚相加嘛!”爱子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奇怪的一对,刚才还爱得感天动地,转眼之间又幼稚地争论不休。“那,你们现在是不是‘大团圆’了?回到韩国就立刻结婚吗?”听到爱子的问题,并排坐在容熙狭小病床上的善宇和容熙一起扑哧笑了起来,回答道:“我们要营造一个大团圆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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