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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朋友问我像我这么一个不爱读书人为什么偏偏要写书。

阿微木依萝

我只是笑而不语,可能是因为她。

作者简介:阿微木依萝,彝族,1982年生。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人。初中肄业。自由撰稿人。现居四川大凉山。写小说和散文。发表作品多篇。出版小说集两部。获第十届广东省鲁迅文学奖中短篇小说奖、《民族文学》2016年度散文奖等。

那个时候,刚进入成年人的年纪却满脸的笑容退不去稚嫩。

迷 雾

一天,午后,我拿着漫画书坐在寻觅很久才找到的风水宝地。

在一场中小型会议上,我坐在最后面的一排。如果主办方不事先排好座位,我便按照惯常的喜好将位子定在最僻静的角落。和之前一样,身边空无一人,而五步之外的地方挤满了脑袋。

夏天,很热。所以我的风水宝地是在小区公园一个有林荫的长靠椅上,这里,被我霸占了将近半个夏季,直到遇见她。

当然,这和我没有关系。

当时我躺在靠椅上正准备睡觉,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如甜蜜滋润心肺的声音:我可以坐在这里么?

跟往常一样,我只需闭目养神,将这段会议时间耗完即可。然而这次我无法获得清静。这次来的人特别多。在前方讲话的领导很受爱戴,这些人全是奔她来的。他们悄声讲话,彼此凑近耳朵,神秘鬼祟。这勾起我的兴趣,即使隔着一点距离也想跑去听个究竟。好奇心重是我的弱点,轻易就能受到干扰也是我的弱点。

我回头,一个手捧《蘑菇姑娘》带有粉色书签的女孩子看在我的身后,眼巴巴的望着被我霸占的整张椅子。

我眼睛观察着他们,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没关系,可以坐,你坐。

最前面讲话的那个人并不是我的直接领导——当然,也有一点关联,她下达的指令偶尔会影响到我所从事的工作。今天我是来领奖的,他们给了我一个优秀奖。可以说这个奖是她工作的一部分。我与她的关系就是这样:偶尔设定的什么活动里突然间给了我这样一个奖励。

我有些腼腆,感觉挪屁股的速度却是飞快的。

我其实心里很不耐烦了。前面的人那么多,干扰那么多,房间里的新鲜空气被搅得那么乱,有灰尘在窗户照进来的那束阳光里漂浮,阳光看上去脏兮兮的。

女孩子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专心的看着手里的书。

曾经哪位朋友跟我说过,遇到这样的事情不要烦躁,必须做出友好的回应,可以马上加入到别人的会谈当中,逢场作戏不仅仅是逢场作戏,它有它的效用,这也是高情商的表现,是成熟或幼稚的鉴别标准,只要我做出了恰当的回应,我在自己想走的路上就会畅通无阻。

我这才偷偷的打量起这个让我小鹿乱撞的姑娘:白色的T恤画有卡通图案被穿在粉色的背带裤里,一双白色的运动鞋。白皙的皮肤修长嫩若葱段的手指翻阅着一页内容,从侧面看,正好可以看见高挺的鼻梁,朱唇小口很自然的能够看得见藏在里面的贝齿,长长的马尾及腰,脸蛋因天气热而更加的有点红润,看得我都不忍心太大用力的呼吸,生怕会惊扰这样的一个美人儿。

可我为什么要加入他们呢?不。

女孩子突然停止了看书的动作。

那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呢?不知道。

没啊。我吓得一惊连忙回答道,可想想又不对,连忙又补充,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你挺好看的。

我就是这种矛盾体,想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又不得不受制于人;不想出门却已经坐在这样的场合中,选了最后方的位子却不能摆脱对前方的好奇。

女孩站起来很好看,小小的酒窝,似乎在嘲笑我。

突然感到特别口渴,我来这儿之前坚信可以整天不用喝水,现在要为此后悔了。我的眼睛在找水喝。那边台子上放着几瓶小号矿泉水,那是贵宾的位置,贵宾席往下就没有水了,在这样的地方,水是有主人的,给哪些人喝不给哪些人喝,都做了安排。

你也很喜欢看书么,女孩子看了看不知什么时候被我坐在了屁股下面的那本漫画。

如果可以到外面买一根老冰棍叼在嘴里就更好了。

不是呀,哦,是是是,我确实喜欢看书,特别是一些哲学类的。我不要脸的回答道。

这个念头一闪即止——软弱的本性。

哦,是么,你那本是什么,给我看看,我也蛮喜欢的,我的书都快看完了,正愁着没书呢,女孩子越说越有劲儿。

我僵硬地守在实际上随时可以逃走的位子上,等待封赏的环节。

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个呀,就是一本漫画,我随便看看,找找灵感。

有几个人走到我身边来了。很好,这完全符合我的心意,可以舒缓对水的渴望。我们要简单聊几句。虽然全是陌生面孔,可他们非常热情,每一个都说认识我。他们说,哎呀,我特别喜欢读您写的东西,您怎么能写得那么好呢!您上个月在哪里发表了什么东西,好像是某一期?哎呀,您瞧我的记性!对不起,我实在想不起您在哪一期发的……非常不好意思,我连标题也记不清了……但我真的非常喜欢您写的东西,我看过您写的东西。

灵感,什么灵感,女孩子追问道。

我很高兴听到这样的话即便这些话漏洞百出。

啊,灵感?我只是快都忘了自己说了什么,连忙胡编乱造道,就是写作的灵感,我看了好久的书,突然想到,可能漫画也不错,于是就……

那位领导开始讲话了。这些原本包围我的人离我而去。所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拍照——会议的必经过程。

原来你还作家丫,女孩子感觉很惊讶。

只有一个人没有上前,他可能是新来的,说不定跟我一样,兜里揣着一个五百块的倒霉手机,像素极低,也或者他还不懂这儿的规矩,从前面哪个位子退下来和我坐在一起。瞧他那可怜相!

其实我就是一个作者。没想到我的脸皮厚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深的程度。

你是新来的吧?我问他。想找点话题。

我也是呢,有空我们相互探讨一下,哦,对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女孩子看看了那纤细的手腕上的时间,

他摇摇头,说自己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二十五年,这儿的很多事物变迁都写进了他的日记本,差不多算是土著。接下来他还说起刚刚发生的一件不愉快的事。就在前方的贵宾席上,他因为口渴并且也特别想坐在最前方的位置,所以他拿定主意并坐到那儿去了。可是他的屁股刚刚落定就被一位中年微胖的女士挤走,那位女士非常严肃地命令他——对,是命令不是“请”——拿开他的屁股,说那个位子是她的。这种事情发生在任何人身上都太突然了,所以他根本无法多加考虑就把自己的屁股从椅子上移走,坐到最后面来了。经过这一番教训,他下定决心不让自己再招惹麻烦而继续出丑。如果不是破天荒获个优秀奖,他会转身就走。

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向他的屁股投去一眼,啊哈,这个闯祸的屁股,它有点肥。

我丫,我笑了笑,石跋穗,

我看见他的脸色非常难看。因为刚才那位贵宾席上的女士此刻坐到讲话台上去了。她正是今天的主角。她正微笑谦和地望着台下的我们,她的眼神非常关照我们。如果这个时候他去跟别人说,这位女士刚刚用非常粗暴的语气跟他说“拿开你的屁股”驱赶他,一定不引人信任,还会说他造谣,污蔑,神经病。

你十八岁丫,我十九,比你大呢,女孩子也笑了笑,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弄清了是这样一种变故使他坐到这儿来,不是我以为的某种天性的东西驱使。他看上去很不服气,一种大仇未报的样子。我想安慰他:一个人对外面的事物了若指掌,不一定对类似于会议场中这样的变化还能清楚明白,我们只长了一双眼睛,并且它还有盲区。可是我不敢说。谁知道我的眼睛是不是正处于盲区。在这样的事情上吃亏太多,各种不好的经历使我变得差不多像个孤僻症患者。我不能确信他的话。眼下我必须确定一个判断:先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位女士的清白和她此刻谦和的面容一样值得信赖。

我尴尬了,解释道,我复姓石跋 单名一个穗字

我往边上挪了一下,使我们中间隔着一把空椅子。他往这边瞅了一眼,露出一点惊讶之色。

呵呵呵……女孩子笑的很开心,我也傻傻的笑了。

“你在做什么?”他忍不住这样问。看来他也不时常与人交往,这种露底的话怎么能问呢?

我走了,女孩子起身向着远处走去

“啊,不太相信你的话呀。”我说。此话更漏底。

你叫什么名字,我鼓起勇气大声的问道

我在想:谁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搞不好他被赶离那把椅子是因为他太想坐那个位子,一个有野心的暂时失败者——当然有野心并非坏事——明天他可能就充满斗志,又去跟人抢位子,有的人在某种事情中经历多了,便习惯于装糊涂。反正,他不会是后排的常客,我们不会成为朋友。

你猜,女孩子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

我在这个城市深居简出,最远只到邻近的海边散步,其余的时间都打发在不足30平米的出租屋。我没有值得十分交心的朋友,每天与外界的交往都处于“相互怀疑”状态。现在,与这个人说完话我就不想多说,动用惯常的办法:望着他,然后扭开脸去。

三年后的今天你若是还在这里,我就告诉你,女孩子的声音渐渐的小了,可我听明白了,这算是约定么。

我就这么干了。还真起了一点作用。

好的,我会遵守约定的,我对着早已远去的看不清鼻子眼睛的身影答道。

他大概从未受过这种冷遇,有点坐不住。直接跳到中间这把空椅子上,更接近我。

三年后,我一定会在这里的,而且我会真的去写一本书,为你写一本书,你可别失约哦,蘑菇姑娘!!!

“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说。

从那以后,她,我就叫做蘑菇姑娘

这倒难住我了。刚才那种冷办法肯定不能再用。又不太方便跟他说,先生,我敢保证在任何地方我们都没有见过面,如果您一定坚持见过,那一定是见鬼了。

蘑菇姑娘,她的眼睛很美,像天空一闪一闪的星星。会发光。

“我们肯定是见过面的。”他那么认真地陷入了回忆。

蘑菇姑娘,再也没有出现。直到三年后的约定的那天,

场中响起了掌声。台上的女领导肯定讲了什么激动人心的话。

她,仍然没有出现……

“她真漂亮!”五步之外的人群中传出这样一句赞美之辞。

我,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哼,听他那说辞,一定是获了大奖。”我旁边的人不咸不淡地抛出这句话,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睛,冷冰冰地望着我这个方向。他似乎要在我这里寻得相同的答案。

手里捧着一本《蘑菇姑娘》

我这里会有什么答案呢。又是一阵默不作声。

回想起,当初那女孩手里的那本书跟我现在写的这本书的封面一模一样,可是,书的封面是我自己精心设计的没有任何的抄袭丫,这是怎么回事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想了想,找到了公园三年前的监控录像

“我们好像的确是认识。”我跟他说。

画面上,确实是我,在长靠椅上,我仔仔细细的看了着监控视频,生怕会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回我的话千真万确,态度也跟之前不同了。我想起了一些往事。在很久以前,我刚刚来到这个城市,租住在远郊,与市区离着很远。每个重要的凡是与写作相关的会议我都跑来参加。位子选在前方——这完全是对所做事情的高度热爱给我的胆量——他们讲完了话也总是往我坐的方向瞅一眼。那种日子持续很长时间,然而对写作的帮助却不大。颓败感热浪般扑在我心上。我原本要通过文字寻找一点东西,探索一点东西,可最后什么都没有做成。而每次这样的会议我还是照来不误。我想看看跟我一样浪迹在这个城市的人,那些和我一样热爱写作的人,他们都在写什么,说什么,做什么,我有没有可能在其中交到一两个朋友。在这之前,我去过很多地方,认识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风格建造的各种颜色或颜色单一的墙壁,却不怎么认识人。天知道为什么只看到了墙壁。由此我也曾断定,有一种人生来就是要被世间所有不同的墙壁围堵——必须围堵而不能解救。就是在这样的时候,恰好感到颓败和满心荒凉,我认识了一个人,形同透过墙壁的眼孔,看到一张和善的面孔。现在我记起了那张和善的面孔就是他。我们也是在这样的会场中遇见,只不过那是用桌子拼接成长方形台子的会议场。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场面十分温馨,像世间散落的亲人聚在那儿准备吃团圆饭。我心里升起来一股久违的感动。那时我还特别容易感动。人们也的确照顾我这个新来的成员,就像照顾家中小辈的亲人。他们开完了会议,好比刚刚吃完一顿大餐,要求每个人轮流发表一番感言:对那些“菜”的品味。可我向来是个没什么品位的粗人。我时常辜负一些人们齐声叫好的东西。我以为凡是好的东西都是说不出来的。何况,我对坏的东西更缄默。在分不清好坏的情况下,向来无话可说。然而事情就这么不幸地落在我肩上,那次会议之后必须说一番好。我试着把两手抖开,希望这个动作会帮助我提起一些胆量和几句话,可惜完蛋了,我仅仅是抖了一下手而已,他们果然就笑开了。全都笑了。然后鼓掌笑,别开脸笑,低着头笑,一会儿看我一会儿不看我笑,盯着我笑。尤其是那位要我讲出好话的年迈的人,我听到他苍老喉咙中好不容易咳出来的笑,然后他说,你真不容易,然后他又对他们说,你们要好好向她学习。

可是,从头至尾,都只是我一个人,我一个人在银屏上自言自语,还傻傻的笑

鬼知道他要他们学习什么。不过,无所谓。很久之前我们才在电话中吵了一架。这件事暂且没人知道。除了一个人。那个面善的人。我们的位置也像现在这样挨在一起。

是的。我一个人,没有那个女孩

我记得他是这样和我说上话的——在一个会议中,我不想听这位老领导的讲话,恰好这个时候听见旁边位置上的人突然凑近耳朵跟我说:

没有那个人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外边有人找你。”

就我一个人,我一个人来。一个人离开。

我跑到外面才发觉根本没有什么人找。这是他给我下的一个台阶。随后他便站在我身后了。

我蒙了。我的蘑菇姑娘,就仅仅是我的《蘑菇姑娘》。

“你是新来的吧?”他问。香烟在手上燃着,看上去心事重重。

她,消失了,带走裙摆,带走了十八岁,带走了笑颜。却没有带走我有她的所有记忆。

“对。”

嗨,这里我可以坐么,我的耳边又想起那甜美如蜂蜜的声音,我下意识的回头:

“他勾引你了?”他嘿嘿笑个不停。然后又说:“写了多久了?”

白色的T恤,穿在粉色的背带裤里,及腰的马尾……

“刚开始。”我说。

我,傻傻的笑了,笑的如同三年前那样的天真

“那就难怪了,”他原地踏了两步,又突然刹住脚跟,“他最喜欢‘关照’刚刚写作的年轻人,像你这样的女……”

我转身准备走。他伸手拦住。

“不过你也不用害怕,他能在那个位子呆多久呢?往远了说,你如果不是一条池中之鱼,或者真是一块会发光的金子……总会有更好的地方,遇到纯净的人。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有人爱貌,有人取才,有人仅仅因才而提携,并无非分之想,这些都是有可能的,看你先遇到哪一种。起码要抱着一个希望,对不对?当然,眼前这个人会是一个好的跳板,就像那些明星,失了身反而红了,这座城里有多少人都是这样的。你不信?你以后会知道的。”

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孩子,你想得太简单了。你要是永远想得这么简单就好,你就有出息了。”

他的眼睛倒是毒辣,简简单单就能穿透人的心思。

再回到会场的时候,我却没有看见他。我问了几个人都说没有见过。甚至有人特别吃惊地望着我,表示从未听说有这样一个人来参会,而且我刚才也只是独自站在外边,谁也没有发觉还有别的什么人跟我站在一起。“你是不是生病了?”他们关切地问。我坚信见过他,在往后的许多天,时不时想起他跟我说的话。

现在他又坐在我面前了。我们再次见面的中间隔了多少时间,谁也记不准。

“能再见到你真好。我就希望起码有这么一个可以说得上话的人。”

“好啊,我知道了。”他说。

我想知道他的姓名,他却没有听见我的话,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前面和那些人挤在一起。

台上在念获奖者名单。他的耳朵认真地扭过去听。

“怎么样?我说刚才那个人获了大奖吧!怎么样?完全猜中!其实根本不用猜!”他气愤地嚷嚷着重新走到我身边。冷笑一声,拍着椅子腿,“和去年、前年、大前年的名单一样,往后有很多年都是一样的,没有多一个陌生的名字。即使这样也不会有人上台去说,嗨,你们这样做是不公平的,起码应该多看到一个陌生的名字,哪怕每年多一个。可惜不会有这样的人担当这份勇气。对,你说得不错,这次多了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就是那个应该多出来的陌生名字,可是又怎么样呢,我敢断定明年不会再有,很多年都不会再有。我就是这么悲观。看着吧,更多的人只会在那儿鼓掌:天哪,多好的荣耀啊!完全有道理啊!

“我跟你说,朋友,你要是有胆气站到前面也亮它一嗓子‘真漂亮’,明年就可以吃到猪头肉。但是你不肯吧?你拿一根猪尾巴都难吧?水深了,你不肯脱鞋行吗。哼,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想得太简单了。”

“实际上,我什么都没有想。这个不重要。”我说。

“虚伪。不重要你还坐在这里?”他粗声粗气,“你不吃饭吗?”

“能吃饱。”我有点心虚。想起曾经某个时候,似乎还紧巴巴地熬了好几个月,可是这种日子已经过去了,它给人带来的艰难的感受已经模糊。我天生属于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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