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荷塘的声音,粒粒皆辛苦

一、老和尚点化
  南岭北麓有个村庄叫北岸村,因其位于东河北滨而得名。沿河这一带依山傍水,田土肥沃,谷薯蔬果常年丰收。小孩康健,青年耕读,老人长寿。周围乡邻无不称道北岸村及附近的竹园寨、韩家寨、石坛井等村是块风水宝地。
  北岸村临河处有两棵千年古树,高30余米,名重阳木,一雌一雄,枝干雄壮,树形俊美,冠如华盖。春天叶绿花开,秋季叶色泛红,蔚为壮观。树下有一汪溪流,当地人称“港子”,源自竹园寨的阳华岩,水清流急。古树旁建有一座石拱桥,是周围村寨出县城的必经之道。
  有一年夏天来了一个化缘的老和尚,立在桥边古树下乘凉。他问几个村民,说:“此地树大荫阔,桥达两岸,一定叫良木桥吧?”村民们面面相觑,当中有个富家子弟,多年秀才,屡试不第,好奇地问道:“这位长老如此肯定,定有说法吧?”树荫下的港子边太过凉爽,和尚歪身掩鼻打了个喷嚏,答道:“这两株良木雌雄有别,近在三五步之遥,历经千载仍枝繁叶茂,近看是夫妻树,远观则龙凤呈祥。树下拱桥坚固雄伟,达民济世。村寨良田万顷,瓦檐高耸,人壮牛肥。此处若不为‘良木桥’,可惜了。”
  村民们听得入了神,秀才又问:“您看此地风水如何?龙脉可正?”“依贫僧看,贵地阴阳调和,龙腾凤翔,文曲星光芒闪耀,近期必出贵人。若是再请一风水能人端正指点,村貌必会大有改观。”
  刘秀才想,古树状似华盖,而和尚立在树冠下,据说和尚华盖罩顶是走好运。秀才拿出十二分客气,留和尚在家住宿一晚。秀才父母见儿子眉舒目展,料定孩儿遇到了高人,出头之日不会太远了。全家老小、主仆上下个个喜笑颜开。
  和尚的这番高论很快传开了,北岸村也就改称良木桥村了。说来也怪,次年那个秀才得中举人,后来官拜巡抚。
  
  二、风水师教化
  秀才父亲叫刘德友,是个开明的绅士。从爷爷辈起,省吃俭用,积攒余钱买田买山,到刘德友手上已有田地数百亩,村子的后龙山全是他家的。但与电影中的恶霸地主不同,他给长工和丫鬟都开足工资,经常与长工一起下田劳作。遇到灾荒年月,还酌情减免佃户的租谷。
  秀才是刘德友的长子,名刘严,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看不上买田发家的观念。所以要是刘严还考不中,一家还不知他的出路在哪。这下好了,刘府算是有财有势的大户了。不过,村邻上下的人开始犯嘀咕:他家会不会一改以前的平和善良而变得飞扬跋扈?
  刘德友从外地聘了一个风水师来常驻,本地也叫地理先生。这个地理先生姓曾,人们都叫他曾先生,至于他的大名,估计只有刘德友才知道。刘府包曾先生吃住,每月还付给相当于两倍教书先生的薪水。刘德友为啥这么做呢?据说刘严从外地回了信,要家里收敛锋芒,多行善事,不懂的可请能人指点。
  “先生,雨停了,我们出去转转?”刘德友说。“我正有此意啊。”曾先生应道。
  两人沿村子周围的田地走。从阳华岩流出的泉水蜿蜒绕村而过,雨后港子也变浑浊了。
  “许多人还吃这港子水?”曾先生问。
  “是啊,港子往一些人家门前经过。现在雨天水浑,有人就走远点去龙头井挑水。”刘德友答道。
  “我看到有两处水脉很旺,适合于挖井。”“好啊,那太感谢先生了。”“刘兄不必客气。”
  “港子水位比田低,你们这些田怎么灌水呢?”“从高处田往低处田流啊。”“这种过田放水有弊端,高处田的肥水全流走了,而且灌水速度慢。”
  “先生有好办法吗?”“可以每隔一段筑个拦水坝,分级抬高水位。”“嗯,好法子!”
  “这块是井眼田吧?几个地方在冒水。”“是啊,这块田不但每年产不了几斤谷子,而且总排不干,收割时田是湿的,人又累,谷子又脏。”“何不挖深把埂子垒高做鱼塘?”“是的哦,有米有鱼才算年年有余啊。”
  两人正谈得兴起,管家杨胖子跑来了,气喘吁吁地说:“长工张老四的母亲病了,要告三天假。”“好吧,你问下他抓药的钱够不够,不够的话,先支点工钱回去。”刘德友说。
  到晚饭时间了,曾先生、管家与刘府家人一桌,仆人与长工两桌。主人家往往多一个菜。先生、德友及其小儿子刘松三人晚餐要饮一壶酒,但中餐若没来客不逢年节一律不上酒,不是没酒瘾,而是节约的习惯。
  刘府小儿媳发现,自从曾先生来了后,晚上用餐时间变得绵长了,酒也喝得多了。以前父子俩小半壶就够了,如今得灌一大壶满的。她常常在心里骂:老头子哪根筋搭错了,要白养一个酒囊饭袋!
  曾先生喜欢细嚼慢咽,其他人都狼吞虎咽的。“菜里好像有细沙?”曾先生疑惑地问。“是盐砣里的沙子。”厨房专职师傅答道。
  “唉!如今的盐商坏了良心,一个个往盐里掺沙子赚黑钱。”刘德友长叹世风日下,又觉得无可奈何。“我建议先把盐在碗里用水溶一下,等沉淀后,用上面的清盐水煮菜。”曾先生提议。
  小儿媳插话道:“那下面的盐分不可惜了?”
  “我有办法,用细竹篾织个滤筛,滤掉沙粒。”厨师很精灵。
  “好,就这么办。集思广益就是有好办法。”刘德友重重地放下杯子说。
  按照曾先生的指引,刘德友组织村民开凿了两口新水井,果然井水茂盛。两口井都在水沟边,而井水的水位竟然高于水沟的水,人们都认为有神灵护井。一口井离瓦窑近,就叫瓦窑井;另一口靠近黎家,就称黎家井。加上刘府屋边的龙头井,一村就有三口井了。
  村里办了一个私塾,有十多个儿童上学。私塾先生教法古板,孩子们越来越没有读书兴趣。曾先生看见有的孩子逃学,去田地或果园里偷摘花生、黄瓜或水果,要么就摸鱼捕鸟,游手好闲,有失管教。一天,他跟刘德友说:“私塾先生年纪大了,可以换一个更有能耐一点的。”“我也发现有些小屁孩不愿读书,还干坏事。这样吧,你去物色一个好一点的先生来。”“可能要提点待遇上去。”“这个好说。”刘德有在村里有威信,是讲得准话的。
  有天晚上临睡觉前,曾先生肚子饿了。这几天感冒,白天没有胃口。他在餐厅遇到刘府小儿媳,问道:“还有粥没?我想吃点粥。”小儿媳横了一眼,慢条斯理地答道:“锅里没粥了,碗里喂狗的还有。”“哦,那就算了。”曾先生没想太多,转身睡觉去了。
  曾先生请来了一个四十来岁的教书先生,可有文化了。刘德友的孙子放学回来说:“我们先生讲课好有味道,能把句子的意思说明白,还能讲历史故事给我们听。我背文章更容易了。”“是吗?那你得好好努力,要像你伯伯那样考中功名。”“阿公,我一定荣宗耀祖!”“这奶崽懂事。”曾先生放下捋着胡须的手,伸起姆指夸奖。
  这里的后生还算聪慧,十年后陆陆续续有人考得功名。其中刘德友孙子考中进士,超越了他伯伯,另有两人考上贡生。良木桥村人杰地灵,已是百里闻名了。
  “不好啦!钟二楞子连牛带人掉港子里了,脚摔折了,牛也爬不上岸了!”一大早有人在村里到处报信。
  原来从村里到田垌去劳动,要过一座木桥。说是木桥,其实就是三根树干拼成的桥板。挑谷担粪,赶牛犁田都得往桥上过,不然至少要绕上大半里路,往良木桥或是枫木桥两座石拱桥过。
  刘德友问曾先生:“后龙山有大松树,把木桥加宽怎么样?”曾先生思忖了一会,答道:“我看应再架一座石拱桥。”“石拱桥?那得花多少钱?”“村里各户都不缺钱米,小户人少凑点,大户人家尽量多筹些,寨子岭有石头,我负责请石匠和工匠。”“我多出点钱倒是小事,就怕有人不愿出钱。”“这样吧,桥建好后立个建桥功德碑,按出资多少排名。不愿出钱的就多出力,帮工匠打下手。”“这可是大工程,得组织大伙商议一下。”“这也是千秋功业。据我所知,良木桥是你爷爷辈与周围三个村子筑的。枫木桥是秦军到此地驻守时,官府修的。老兄何不在你这辈做件功勋大事?”
  在曾先生的谋划下,刘德友组织本村三十九户人家集资建成了一座新的石拱桥。因它处于另两座石桥中间,取名“正中桥”,后又叫做桂花桥。从此,良木桥村拥有“一村三井,一里三桥”的美誉。
  有年连续下了十天大雨,村子中心的龙头井竟冒出了浑水。一个老人说道:“这是土地神发怒了,村里人要遭殃了。”众人大惊失色,赶紧请曾先生施法消灾。
  曾先生以井为中心,先绕一小圈,又绕一大圈。对大伙说:“这个水井用了几代人了,任何事物都有寿命。我见周围房屋基脚出现了裂缝,说明有下沉的趋势。这口井要填上。”
  “这可是龙头井啊!填过了村里还有龙脉吗?”“对啊,龙头井谁敢填?先生看走眼了吧?”众人不解。
  “听我慢慢说,龙有祥龙和孽龙之分。其实村里的龙脉在东山岭和寨子岭,东山岭树木茂盛,为青龙。寨子岭石头浅白,为白龙。若不填井,将致屋危人险。大家自己决定吧。”曾先生说完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岁月不饶人了。
  “曾先生自来到村里,多年来还未办错一件事呢。”有人说。
  “也是,去年豆子塘村几个小孩闹病夭折,请曾先生去捉妖。他发现对面岩口寨的洞口有条黄色石龙,正张口朝向村子。结果把村名改为‘龙造窝’后,又服了草药,小孩的病全好了。”
  “我还听说,刘德友叔公前天见雨停了想去小圩卖谷子,曾先生观天象看地理,说不宜出门,叔公就没去。结果昨天传来勾挂岭前天垮方的消息,听说有个过路人好险跑得快,不然就被埋了。”
  “还是听从曾先生的吧。”
  最后少数服从多数,听曾先生念咒行法,村民用九床棉絮和九口菜锅堵灭了龙头井,上面又盖上黄土。
  一转眼十七年过去了,刘德友老了,家里田产交给小儿子刘松和儿媳掌管。曾先生也老了,要回他老家道县了。分别那天,这两个老人哭湿了各自的衣襟。
  
  三、后记
  两年后,村里有人提出交给私塾先生的米谷过重,比邻村的先生多出两倍。于是在多数人拥护下,降低了先生待遇。先生没说什么,还是一样尽心教书。只是对一些孩子经常缺课有意见,因为缺课的理由是随大人走亲戚、吃酒或帮助家里干农活,照看弟妹。
  后来,村里就一直未出过人才,老人说是‘断科’了。而且连续几年田地遭受虫灾,人畜也经常染病。刘德友的小儿媳突然想起一件事,就是那天晚上曾先生找粥喝,是不是受了侮辱就报复全村,使了阴谋法术断了村里的龙脉?
  众人疑惑不定,就请了一个姓卫的地理先生来看风水。这个卫先生跟曾先生的观点很不一样,他听了村里人的反映后,就断然说道:“你们把龙头井填了,不就断了龙脉了吗?港子水就是一条活龙,架上三座石拱桥,就是在龙身上钉了三个蚂蝗钉。”
  众人惊呼:“上了曾先生的当啦!”
  又过了三年,刘严因看不惯官场黑暗,携家眷提前告老还乡了。他敏锐地发觉后龙山存在泥石流隐患,龙头井旁边有凹陷的可能,劝说包括自家在内的多户人家搬迁转移到开阔地带。他还带回了江南地区的种植技术、水利技术和除虫害办法,拯救了家乡连年欠收的农业生产。又把私塾扩建为“良木公共学堂”,对周围邻村开放性办学,鼓励家家户户送适龄儿童入学,减免贫困生的学费。于是良木桥村以及四周村寨,又重现了五谷丰登、人才辈出的龙脉旺盛景象。


  天刚蒙蒙亮,狗子老汉就起床了,开门便是满湖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荷莲。湖面上薄雾笼罩,满湖荷莲沉浸在柔和甜美的晨梦里,没有波浪,连小小的涟漪也没有。
  慢慢地,晨雾退去,荷塘睁开了睡意朦胧的眼,恣意绽放着。
  五十多年来,狗子老汉总要清早起床,围着荷塘走一圈,看看荷塘的风景,听听荷塘的声音。
  无风,荷莲袅娜,狗子老汉听得见荷莲咕噜喝水、缓缓呼吸、嗖嗖展叶、滴答绽放的声音。这些声音,似亲密的呢喃,似枕边的耳语。
  有风,荷莲飘摇,绿浪滚滚,叶对叶,花对花,茎对茎,无数细碎的摩擦汇集起来,在湖面流淌,从湖的这一头滚到湖的那一头。这些声音,似奔跑,似聚啸,似吆喝。
  转玩一圈,带着荷塘的清香,狗子老汉来到茅草屋旁边的“荷仙庙”。打开庙门,“荷仙”面塘婀娜而立,她穿着翠绿衣裙,脸上漾溢着夏荷般的微笑。
  狗子老汉拿起一只盆底镶着一片翠绿荷叶和一朵绽放着粉荷的搪瓷脸盆,用脸盆从荷塘里打了一盆清水,用毛巾擦洗着庙里的荷仙雕塑……
  
  二
  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前后,军阀混战,战祸连绵。军阀决开夏福生老家的河堤,以此阻隔追兵的挺进,以赢得逃窜的时间。夏福生的老家变成一片泽国,水灾过后,瘟疫肆虐。福生一家只剩下福生,其他人都死于瘟疫。福生开始逃荒、流浪和乞讨,他来到江西遂川绿禾乡荷花村,村里荷塘千亩、香风十里。荷花开得硕大惊艳,荷叶间的莲蓬袅袅颤颤,似一支支翠绿的鼓槌,颗颗莲子如滴滴春雨,呼之欲出。又饿又困的福生顾不得许多,折了一支带钩的树枝,钩出了塘里的莲蓬。一粒莲子入口,脆嫩清甜。不知不觉,福生面前的蓬壳莲壳堆得像一座小山。
  填饱肚子后,福生躺在塘边睡着了。睡梦中,自己被人踹醒,而后被扭进一典型的江南民宅:四进四出的夯土房子,黄墙灰瓦,院子阔大,鸡鸣狗吠。
  一中年男子光着膀子勾着脑袋蹲在院子里打磨着卷边的锄头,扭着福生的男子说:“黑爷,抓到一个小偷,他偷吃了不少莲子!”
  黑爷抬头朝福生望去,这黑爷真不愧为“黑爷”,不但光着的膀子黑得像从墨汁里捞出,脸也黑得像煤炭,整张脸只留下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他盯着福生的两只眼睛就像两把手电筒,能照穿人的骨头,能直射人的内心。
  黑爷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福生:头发脏乱得像鸡窝,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浑身散发着恶臭,但体格高大、眼神清亮。
  黑爷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子,谦和地和福生说起了话。
  黑爷一开口,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很是惹眼。黑爷了解福生的情况后,计上心来。
  前些年,荷花村的一个半大小子到黑爷家的荷塘里偷采莲蓬,不慎掉进塘里淹死了,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淹死在荷塘里。当地人盛传,掉进水里淹死的人,就会变成水鬼。而做了水鬼,只有把别人拉下水顶替自己,才有机会投胎转世。
  当地人都怕被水鬼缠上,没人愿意替黑爷看守打理荷塘,就经常有孩子冒着被水鬼拖住的危险到荷塘里偷莲子和莲藕。
  黑爷想,福生可是最廉价的长工,就让福生去看守打理荷塘吧。
  福生本身就是勤劳本分人,他对黑爷的“收留”很是感恩,对黑爷几乎没有要求,只要填饱了肚子、有个容身之所就行。他干起活来像转动着的陀螺,停不下来,不但替黑爷打理荷塘,打扫庭院、挑水挖土、犁田耙地、插秧割禾、舂米打柴等所有事情他都主动去做。
  
  三
  黑爷是劳动的一把好手,天不亮他就起床,在田地里忙活了一阵,天才蒙蒙亮,长工们才赶忙起床跟着下地。黑爷吃穿寒碜,连根裤腰带他都不舍得买,他的裤腰带是用破布条搓的。热天,黑爷干活总是光着膀子,因此身子晒得黑亮黑亮的。
  黑爷爱地惜地,赶圩时,他总是背着一个竹背篓,见到路边的一坨牛粪或一堆狗屎,他要兜进背篓里,抖搂到自家的田地里。路上,尿急了,他一定要憋着鸟进自家的田地里。赶圩的路上,他逢人便问:“你卖地吗?”
  黑爷有三房妻妾、九个儿女,但他家不养太太、公子和小姐,妻妾和儿女都有各自的分工,都非常勤劳节俭和能干。儿子们上午读书,下午和长工们一起劳作。妻妾、儿媳和女儿种菜、养鸡、喂猪、打柴、煮饭、织布、做鞋等样样都得做。
  有一次,黑爷的两个女儿要去外婆家,姐妹俩只有一条像样的裤子,姐妹俩为了争一条裤子哭打起来。黑爷抄起扫把不由分说地朝姐妹俩敲去,下令姐妹俩在家好好干活,哪里也不许去。
  早餐,长工们吃白米饭,菜中有荤腥,但黑爷带着妻妾儿女们最多只能用霉豆腐、辣酱、咸菜下饭。
  黑爷对自己很抠门,可是他对长工却非常“惯着”。
  热天长工起得早,四五点钟就下地了,七点钟左右,府里就把饭菜和茶水送到田地里,吃完早饭继续干活,十一点半左右,吃第二顿饭,这叫晌午饭。吃了晌午饭,长工们就找一个树荫休息一会儿。大约下午两点左右,就起来干活,干活之前还可以再吃一顿饭。太阳下山,长工收工。回家时,长工们帮东家把碗筷带回家,黑爷和长工们坐在同一张大桌子边一起吃晚饭。为了解乏,黑爷还会给大伙烫壶酒。
  靠着勤奋节俭,黑爷积攒了近五百亩的田土,还有藕粉坊、油坊、铁器坊、磨坊等。
  当地有一句话,叫做:“穷汉家惯娃娃,财东家惯牛马”。乡邻问黑爷:”为什么要对长工那么好?“他嘿嘿地笑着说:“连牛马都不敢虐待,还敢虐待长工?”
  其实,黑爷是白手起家的。十岁时,黑爷的父亲贫病而死,就去了当地的大户人家当长工。他省吃俭用,把积攒下来的工钱用来买地,慢慢地他置下了二三十亩田产。虽然日子慢慢富裕了,但他还是特别节俭,一年到头也只有过年过节能闻到肉味。多余的粮食卖了,一篓一篓的鸡蛋黑爷不舍得吃,也都卖了,卖来的钱他又去买田买地。
  一年大旱,大部分农户的水稻都干死了,但黑爷日日夜夜地挑水灌溉,累了他就躺在田埂上小睡一会儿,尽管大旱,他家几十亩的水田竟保了下来。当年,家家歉收,甚至绝收,但黑爷家却粮食大丰收。面对饥民和流民,黑爷用粮食换土地,土地飙升至几百亩。当时,村里有两户人家穷得实在没法过,要把他们的女儿卖给黑爷做丫鬟,但黑爷生性精明吝啬。他琢磨,养丫鬟是要支工钱的,他就没答应。这两户人家便把他们的女儿卖给黑爷做偏房,对黑爷来说,这可是一本万利的投资,不只是可以多两个老婆,更重要的是,家里可以增添两个免费的精壮劳动力。
  
  四
  看着骆驼一般忠诚勤奋的福生,黑爷心里喜滋滋的。黑爷看着福生劳作的眼神,简直就像盯着一团土疙瘩或金疙瘩。黑爷开始琢磨着给福生成个家,这样不但能拴住福生,今后,他的崽子也能成为廉价的长工。想着,想着,黑爷的心笑成了一朵花,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掠过他煤炭般的脸。
  黑爷把府里的一个粗使丫头许给了福生,并且在荷塘边给福生盖起了两间茅草屋。福生夫妻没有辜负黑爷的一番“美意”,他们不但对黑爷感恩戴德,没日没夜地为黑爷卖力干活,还为黑爷添了一窝长工崽子。
  福生老婆连着生了七个儿子,非常想要一个女儿。又一次怀孕后,福生老婆对着屋外粉嫩娇羞的荷花祈祷,乞求老天赐给她一个荷花般的女儿。
  福生老婆临盆的前一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屋前的荷塘飘着濛濛细雨,一名女婴坐在盛开着的荷花上对着她笑。
  第二天,福生老婆产下一名女婴,那一天正好是传说中的荷神的生日,农历六月二十四日。女婴像福生老婆梦里的女婴一样好看,福生夫妻欣喜异常,将女婴取名为“夏雨荷”。
  
  五
  雨荷和一般的孩子不一样,她安静乖巧、不哭不闹。慢慢地,雨荷四五岁了,能帮福生夫妻做许多事情了。
  暑热难耐,黑爷想做莲子汤、荷叶粥、荷花茶给长工们解暑。雨荷踩着莲叶踏着荷花就把铃铛般的翠绿莲蓬给采回来了,她把一片大大的荷叶铺在水面上,坐在玉盘般的荷叶上,穿梭在密密麻麻的荷叶间,不一会儿就把荷塘深处刚露出水面的半卷半开的嫩黄的新叶和最大的花苞采回来。
  看着乖巧伶俐的雨荷,黑爷有了更远的打算。
  黑爷把雨荷接到家中,和自己的女儿一起调教,让她和女儿们一起学习女红和女德,准备等她长大后收为儿媳,这样不但可以省去娶媳妇的一大笔钱,她一定还能给家庭带来幸福吉祥。
  黑爷家里开办了私塾,雨荷不喜欢女红,她总是蹲在私塾的墙根或趴在私塾的窗户上听先生上课。
  黑爷对雨荷更是刮目相看喜欢得不得了,他干脆让雨荷和自己的儿子们一起进私塾学习。
  古代的私塾先生不但懂得四书五经,他们也懂得许多医学知识。雨荷悟性极高,先生倾其所有教育雨荷,包括医学知识也教给了雨荷。
  一日,狗子在犁田时被铁皮划破了脚,血汩汩地直往外冒,雨荷用炒焦的藕节粉给狗子内服外敷,可是没有效果。雨荷想起师父说过,烤焦的头发碾成粉,止血效果良好。她就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麻利地做了一只泥杯,把头发放进泥杯里,用文火慢烤,头发烤焦后揉成粉,给狗子内服外敷,不一会儿,血止住了。
  
  六
  狗子像雨荷一样,是在黑爷家出生在黑爷家长大的长工的孩子。和雨荷不同的是,他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就和父亲相依为命。狗子五六岁开始当黑爷家的牛倌,他经常和其他放牛娃一起把牛牵到荷塘岸边吃草。
  夏天,经常有乌梢蛇到荷塘里洗澡,听见人的响动,它就会高高地立起吐着长长的信子发出呼呼呼的声音向人示威,其他孩子吓得哇哇哇地大叫跑开了。狗子总是握着竹竿,朝着立得比他还高的乌梢蛇扑去。把蛇打死后,他就在荷塘岸边掏一个灶窑,捡些干树枝,把蛇放到火上烤。除了蛇,他还烤田鼠、鱼、青蛙、麻雀等。烤着烤着,就闻得到一股鲜香味,一群孩子便跑来抢着吃。
  这些东西雨荷是不吃的,她爱一个人跑到荷塘边,看红鲤鱼在荷叶间穿梭、追逐、嬉戏,看红蜻蜓飞累了立在荷叶上小憩,看蜜蜂飞来飞去地在嫩黄的荷花花蕊里采蜜,看白鹭曼舞的身影倒映在荷塘里,听鸣蝉声嘶力竭地嘶鸣……
  雨荷最喜欢看荷花粉嫩的花瓣轻轻落入水中,在落水的刹那,花与影交叠,煞是美丽。
  其他的孩子玩累了晒热了,就跑到树荫下看蚂蚁、捕蝉或睡觉。
  偶尔,狗子等一群孩子溜进荷塘里采几个莲蓬、抓几条鲤鱼,雨荷是不会反对的,她更不会告诉福生和黑爷的。
  荷塘内有一处十多平米的深坑,一群孩子又溜进了荷塘里摸鱼,狗子不慎滑进塘里的深坑,同伴们跌跌撞撞地去救他,也都掉了进去。
  情急之下,雨荷用力拔掉荷塘边上漏水口的木桩,水哗啦啦地往外窜,不一会儿荷塘的水干了,深坑里露出一窝孩子,孩子们得救了。
  荷莲离不开水,炎炎夏季,只要三个小时不灌水,荷叶就会变焦,荷花就会枯萎。
  因进水太慢,荷莲蔫蔫耷拉着。雨荷突然也变得没有精气神了,像荷莲一样耷拉着头。狗子像踏着风一般飞奔着找到在田地里劳作的福生,福生带着一群人迅速清理引水沟渠,水哗啦啦地注入荷塘,荷莲慢慢地鲜活了,雨荷也奇迹般地恢复了生机。
  因为都是长工,福生家和狗子家关系很好。狗子父子的衣服和鞋子都是雨荷母亲缝制和缝补,雨荷不会做衣服、做鞋子,但她会做袜子和补袜子。
  雨荷低着头缝着袜,微微翘起兰花指,偶尔抬起头,眼神水般清澈,眸子深处开着温润如玉的荷花。此刻,狗子仿佛闻得到她那醇香的呼吸,仿佛闻得见她浑身散发着荷花般的清香。
  此后,雨荷就种在了狗子心里,他常常会在梦里想念着她。梦里与她相对而坐,天空下着雨,旁边有盛开的荷花。他说什么,她都微微地笑,怎么笑都好看。
  
  七
  黑爷的儿媳难产,生了一天一夜,孩子也生不下来,产妇没有了呼吸晕死过去。因为是短命鬼,所以产妇的“尸体”不能留在家里过夜。黄昏,黑爷家准备将儿媳妇草草安葬。雨荷出诊回家,遇见出葬队伍,她看见产妇的棺材在滴血,便拦住出葬队伍说,产妇还没死,她一定能把产妇救活。当地人讲究死者“入土为安”,更何况雨荷还是个小丫头,根本不懂生产,大伙呵斥雨荷胡搅蛮缠,要她让开,但雨荷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抬棺人的腿,大伙拗不过她,同意开棺。
  雨荷给产妇灌下一碗用人参、附子等中药煎成的回阳救逆汤,又将婴儿血淋淋的胡萝卜一般的腿,轻轻送回产妇体内,然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产妇的肚子上,一只手轻轻地伸入产妇体内,将婴儿轻轻地拽出。
  结果,母子平安。这下邻里乡亲到处盛传雨荷能把死人救活,雨荷的声名从此大振。
  雨荷长大了,黑爷连媒婆这一环都省了,他亲自向福生开口提亲。福生很是高兴,但他没有立马答应,说要看看雨荷自己的意思。
  雨荷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福生夫妇询问理由,雨荷只是说不想早嫁。
  
  八
  荷花村民一直继承着尚武精神,家家户户均有练武的习惯,荷花村的长拳更是远近闻名。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社会动荡,盗匪猖獗,为了保村卫家,黑爷在荷花村拉起了一支护村队伍。村里每户人家抽调一名成年男丁当护村队员,护村队员农忙时务农,农闲时练兵,平时维护村里的治安。护村队的经费摊派到各家,但事实上,黑爷承担了护村队经费的主要部分,在荷花村的带领下,临近各村纷纷成立了自己的护村队。

经过长时间地认真思考、勤学苦练和不浪费纸张的精神,米芾最终成为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书法家,珍惜白纸,让米芾练出一手好字。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每个月的十五午间11点,寺庙午铃照例响起,人们井然有序地排队就坐,不争不抢,安静致极,连调皮的小孩嘟嘟嚷嚷几声,也会被自家大人小声喝止。

无独有偶,宋代著名的书法家米芾爱惜纸张的故事,妇孺皆知,人人传颂。小时候米芾曾经跟村里的一个私塾先生学写字。学了几年,费了好多纸,仍没长进,先生一气之下便把他赶走了。

后来,米芾就去求教路过村里赶考写得一手好字的秀才。他跟秀才商议后,花母亲用首饰当来的5两银子买了秀才的一张白纸,秀才接过银子,把一张纸给了米芾,并嘱咐他要用心写字。为了珍惜母亲用唯一的首饰当来的钱买来的白纸,米芾格外珍惜,不敢轻易下笔,反复琢磨字帖。他用手指在书桌上比划着,想着每个字的间架结构和笔锋,渐渐入了迷。

佛语道:珍惜乃是惜福,所以面对世间的万事万物,我同等敬仰同等珍惜——珍惜一粒米饭,一寸光阴,一阵清风……一路走过来,它娓娓动听地教导我,珍惜是内心深情的爱惜,它有温度,会铸就一个人的品格,它是高尚和难得可贵的。

五岁的时候,第一次读唐诗,还是那种带着美文、美图的正方形读本,似懂非懂,结合着图画,倒也觉得颇有兴趣。读到李绅《悯农二首》,有一种天然的开窍和亲近,里面是这样的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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